“娘！”沈玉湘看著母親，“不就是那件事嗎？女兒已然知曉，她謝昭華即便昭告世人，那又如何，時過境遷，她手裏又沒有證據，誰能信她的瘋話！”

小謝氏苦笑著看著沈玉湘，“即便世人不知，我心中自知。湘兒，母親這輩子做的最不堪的一件事，便是因一己私欲，將她拉入火坑，葬送了她一生。她好不容易脫離苦海，我的罪孽感也減輕些許，即便她不寫這封信，我也不會再將她往火坑裏推，你明白了麽？”

“兒不明白！”沈玉湘一臉激憤地看著小謝氏，“您別以為兒不知道，她的母親是個放蕩不堪的青樓妓.女，若非使下三濫的手段勾引外祖父，她謝昭華也配姓謝！何況父親身居高位，她在右相府裏錦衣玉食，又怎麽說得上是火坑？”

小謝氏抿唇看著她，“錦衣玉食又如何？你難道忘了，她在相府裏每日每夜都是被鐵鏈鎖著度日的！”

沈玉湘因為母親這句話啞口無言。

她確實忘了，謝昭華在右相府裏曾有一段這樣齷齪不堪，毫無尊嚴的生活。

頓了一會兒，她才執拗地道：“那也是她裝瘋賣傻，您才不得不這樣做！”

“你以為她是我下令鎖的麽？”小謝氏面帶淒慘的笑容，“湘兒，有些事你不懂，母親也只能爛在心裏，但你今日若不立誓，你就離開這個房間，你我之間再無母女情分，也無 母女之實，我不會再認你這個女兒。”

沈玉湘看著一臉平靜說出這話的小謝氏，靜靜地與她對視著。

母女二人對峙了近一盞茶的功夫，小謝氏絲毫沒有退讓的跡象，沈玉湘唯有舉起手，咬著牙道：“兒發誓，絕不將謝昭華在東境的事透露出去，若違誓，則母親不得好死！”

見沈玉湘發完誓，小謝氏宛若脫力般坐到圈椅上。

沈玉湘則垂下頭，沈默不語。

許久之後，她擡手用力抹了一把面上的淚，“母親，日後您會知道她的存在，對女兒意味著什麽。”

小謝氏正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並沒有註意女兒說這話時，面上反常的情緒。

沈玉湘看了小謝氏一眼，轉身往屋外走去，並“嘭”地一聲，將門闔上。

她站到雪地裏，彎下腰，抓了一把地上的積雪，緊握成團，“啊！”她大吼一聲，將手裏的雪團扔了出去，連帶著也扔掉心中滿腔覆雜的情緒。

“姐姐？”聽到動靜的沈玉溪從一旁的房間裏走了出來，滿臉擔憂地走到她跟前，“你怎麽了？”

沈玉湘蹲下身，將沈玉溪摟進懷裏，“溪兒，自此以後，姐姐再也不可任性了。”，明知眼前的路一片灰暗，一眼就能看到盡頭，剩下的便是漫長世界的空寂和虛無。

她想起前世，她如花的年紀，卻待在沈悶厚重，壓抑地人踹不過氣的坤寧宮，上面有太皇太後，還有聖祖太皇太後，時時刻刻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不讓她行差踏錯半步。

而她的兒子堪堪稚齡，她卻要打扮地宛如一個老氣橫秋的老太婆，就連宮裏的宮女，傳得都比她嬌嫩鮮妍！

她唯一看上的男子，寧願娶一個年紀比他大，出身如此不堪，姿色不過平平的謝昭華，卻對她隱隱示好視若無睹。

重生一世，她以為自己掌握先機，定能扭轉前世的道路，讓王珩愛上自己。

可他遠在千裏之外的莫洛城，她想盡法子從京城來到莫洛城，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王珩對她依舊冷淡疏離，甚至正眼都不瞧她一眼，謝昭華卻能在城郊大營裏來如自如。

或許，這就是命吧。

沈玉湘摟緊妹妹的肩膀，將滿腔的不甘與憤恨通通咽下去。

王珩這條路走不通了，她的眼前便只剩下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既然他不願與她攜手天下，那麽這輩子在他稱霸大懿的過程中，她不會讓他走得那麽輕松。

這個天下是司馬氏的，是她兒子的，她沈玉湘自今日起，勢必與他王珩為敵到底！

沈玉湘松開妹妹的肩時，面上已恢覆成一片堅定。

對面的屋子裏，沈泠從開著的窗戶縫中看著這一幕微微抿了抿唇。

晚膳後，小謝氏將沈泠叫道自己的屋子裏，並將所有的人都遣了下去。

“你可知‘謝夫子’的身份？”小謝氏在圈椅上坐下，拿起茶碗悠閑地抿了一口，看著沈泠神情莫測道。

沈泠看著小謝氏皺了皺眉，似乎對於小謝氏這個問題有些不解，“她就是謝夫子呀。”

“你不覺得她長地像你的生母？”小謝氏盯著她的眼眸，不放過她面上任何一絲表情。

沈泠坦然地看著小謝氏，“像。”

“她不想回京城，你可知曉？”小謝氏看著沈泠徐徐說道。

“不想回，不回便是。”沈泠回地一派輕松。

“可她是你爹的妾室，若是你爹知曉她在東境，不會放過她的。”小謝氏說完這句話時，忽然沖著沈泠笑了笑。

這抹笑，瞧著甚為溫柔，卻顯得有些高深莫測，給人一股森然之感。

沈泠卻似忽然不覺，睜著一雙懵懂的眼眸看著小謝氏，“為何？爹爹不會放過他，母親您卻要放過她？您和父親不是夫妻一體麽？”

小謝氏看著這個站著與自己坐著一般高，臉上尚帶稚氣，卻已不能拿她當幼童看的小女娃，有些拿不定她問這句話是單純地覺得不明白，還是故意的。

但無論如何，她不願跟一個小孩兒打機鋒。

“我今日找你來，便是讓你將謝夫子在東境一事，牢牢鎖在心裏，誰也不能說，否則日後你見不到她，可就別怪我沒提醒你。”

沈泠朝小謝氏友好地笑了笑，“多謝母親提醒。”

“你為何笑？”小謝氏看著她皺了皺眉。

“多謝母親自然是笑著感謝，難道要哭麽？”沈泠不解反問。

“罷了，你下去吧。”小謝氏將茶碗放到案幾上，不甚耐煩地道。

沈泠屈膝向小謝氏行了一禮，“兒告退。”

小謝氏看著沈泠離去的背影，又想起長女，不由覺得頭疼，她上輩子是遭了什麽罪，怎麽膝下的孩子，一個比一個瞧著奇怪？

但這一路奔波總算是結束了。

等回到京城，回到她熟悉的地界，想必一切便會不同起來。

這般在心裏安慰著自己，小謝氏命章嬤嬤收拾細軟，給王管事留了一封信，感謝將軍府這幾日的招待，便於第二日，帶著四個女兒，乘坐馬車，離開莫洛城，往京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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