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司馬昱孤身一人前往東境，帶著王瑯的親筆信直奔城郊大營而來時，林老頭便覺得這小子不簡單，後見他於救治外傷一道上似頗有些心得，竟與他志趣相投，更是待他與常人不同。

林老頭脾氣不好，能讓他另眼相待的，整個城郊大營裏也數不出十個來，他能與司馬昱結成忘年交，也是美談一件。

看完傷病後，司馬昱扶著醉暈暈的林老頭回帳篷歇息。

這之後，他並沒有回去自己的帳篷，而是前往夥房。

尋夥夫要了塊生姜，用沸水熬煮。又四下看了看，從櫃子深處找到塊糖塊扔進湯裏，又繼續用大火熬了一刻鐘，這才將姜湯倒進罐子裏，提著它去往王管事替沈泠安置的帳篷。

營裏只有沈泠、沈玉湘、謝昭華三位女子。

她們的帳篷大營最裏面的一個角落裏比鄰而立。

司馬昱前去時，沈泠正坐在火堆旁烤火。

他掀開簾子走了進去，蹲下身，撥弄了一下柴火，使它燒地更旺，然後將手裏的罐子遞給她，“這是姜湯，有驅寒的功效，你白日裏在雪地受了凍，將它喝了，以免夜間發熱。”

沈泠將罐子接過，“多謝你。”

司馬昱朝她笑了笑，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沈泠猜他這是打算看著自己把姜湯喝完？

於是雙手捧起罐子，仰頭“咕嘟咕嘟”喝著。

姜湯辣燙苦中帶著絲絲甘甜，一般的小姑娘是不喜歡這個味道的，看她喝地利落幹凈，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司馬昱心中又是別樣心境。

想著或許她在右相府處境艱難，才養成吃苦耐勞的性子。

待她將姜湯喝完，司馬昱在他身旁坐了下來，並往火堆裏加了兩個木柴。

“劈啪！”木材炸響幾個火花。

“方才在外間我不方便問，現在你可否告知我，為何沈玉湘要加害於你？”

沈泠因他的話，覺得有些迷惑，“為何不方便問？”

司馬昱不答反問道：“你可認出謝夫子是誰？”

沈泠點頭，“自然。”

她當然知曉那是謝昭華。

司馬昱見她如此篤定 ，到嘴邊的話反而有些不不知該怎麽與她說。

他至今都記得在城郊大營裏第一次見到那女子的情景，原本以為已經因他而死的人，再次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驚地待在原地，嘴角已本能咧開，朝她露出一個大大的傻笑。

那女子反應有些奇怪，更多的是吃驚，吃驚於於他竟來到東境，他們在這種情形下重逢。

司馬昱敢肯定，這女子認識他，但她不是水娘子。

她們雖然長地像，但除了相貌之外，渾身上下再無一絲相似之處。

且越是與這女子接觸地多，他心裏越是有這種感覺，這女子見識廣博，腦海裏總會有些奇思妙想，與他原本的世界不謀而合，她甚至畫出一種大型箭弩的圖紙，而這種東西，司馬昱曾經在博物雜志的扉頁上看見過。

這女子也不姓“水”，而是姓“謝”，偏偏謝又是沈泠生母昭姨娘的姓氏。

可昭姨娘早就“死於”四年前右相府那場大火，這之後才有了陵王府的水娘子。

而在陵王府的水娘子被陵王世子妃下令“杖斃”的兩年後，司馬昱又在京郊大營裏遇到了“謝夫子”。

所以現在司馬昱感到十分疑惑，究竟謝夫子與水姐姐是兩個人，還是水姐姐已經去世了，謝夫子有著與他同樣的經歷，魂穿到了水娘子身上。

“你還記得自己的生母嗎？”司馬昱頓了頓之後，看著沈泠問道。

沈泠點點頭，她怎麽會忘了謝昭華呢。

“你印象中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沈泠看著司馬昱，看來小胖墩真的意識到謝昭華和水娘子不同，來向她求證呢。

可她們究竟是不是 同一個人於他而言很重要麽？

沈泠想了想，道：“娘親去世時，我不過五歲。這些年我一直堅信她未死，至於謝夫子，若是她認我這個女兒，她便是我娘親，若她不認，她便不是。”

“你為何會如此認為？”司馬昱覺得能從一個十歲小姑娘的嘴裏聽到這個話，十分奇特，更好奇她為何會產生這般想法。

“她有她的人生，我永遠都不要成為她的拖累。”沈泠看著司馬昱坦然道。

司馬昱再次因她的話而吃驚不已。

“若她是你的娘親 ，你不恨她拋棄你？對你不聞不問？”

沈泠看著司馬昱搖了搖頭。

前世有過，是真恨，恨之入骨，恨這個世間從未有過謝昭華這麽一個人。

可謝昭華都將一條命賠給了她，不，不止一條命，重生之後，她又連累她丟了一次命，她還有什麽資格恨謝昭華？

司馬昱看著她，忽然就釋然了。

“你說的對。若她承認她是水姐姐，她便是，若不認，便不是。”他看著沈泠，將她方才的話重覆了一遍。

沈泠也沖他笑了笑。

見他並沒有起身離去的意思，不由道：“還有事？”

司馬昱點點頭。

“你還沒告訴我，為何你長姐要加害於你？”

“她恨我娘親。”

司馬昱聽了她的回答，愈發迷惑不解，“她與你娘有何恩怨？”

沈泠搖了搖頭。

謝昭華能與她有什麽恩怨，不過是擋了她的路罷了。

“日後你有何打算？”

沈玉湘畢竟是右相長女，她的娘親是謝氏嫡女，王珩在太子身邊也待了快三年，知道太子對這個表妹還是十分滿意的，加之半年前，京城裏開始出現的那個傳言，沈玉湘極有可能成為未來的太子妃。那麽她的聲譽就不僅僅只關於她一人，而與謝氏一族未來二十年的興盛休戚相關。

即便沈玉湘真的做出傷害幼妹之事，小謝氏也會將過錯推到沈泠身上。即便是沈達，也不一定會站在沈泠這邊。

而沈玉湘既能對沈泠動一次手，就極有可能會動第二次。到時，她在右相府裏，又要如何保全自己呢？

沈泠朝司馬昱微微一笑，“此事我自有法子，你不必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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