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被王珩磋磨了數年，自然知曉王珩的坐騎驚鴻的脾氣臭地很，除了他自己之外，輕易不讓人近身。

至今為止，除了王珩為了營救幾位出生入死的兄弟而將他們拉上驚鴻的馬背之外，這匹馬就沒給其他人騎過，更別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了。

謝夫子作為王珩麾下第一個女謀士，兩年之前，被人用馬車載著來到城郊大營，向林老頭求續骨藥，治療斷骨。

林老頭脾氣比王珩還臭，為了證明謝昭華身價是否值他花費巨大精力研制出來的藥膏，他特意向謝昭華出了三道難題，沒成想竟被謝昭華成功解決了。

林老頭不由對謝昭華刮目相看，並將她留在軍營裏養傷。

不是城外的驛站，也不是隨軍家屬居住的地方，而是將她留在了大營。

林老頭除了醫術卓絕之外，還喜歡動歪腦子，經常給王珩出些鬼點子，但因他不屑那些俗世庸名，故從不認王珩授予他的軍師之名。

在替謝昭華療傷的過程中，他與謝昭華一見如故，並改了城郊大營不許女子留宿的規矩，舉薦謝昭華成為王珩麾下的一名謀士。

事實上，林老頭的眼光是十分毒辣的。

謝昭華果真向王珩提出了許多極有建樹的建議。

比如在駐軍大營周邊圈起一道圍墻，遮擋風雪。

比如用黃豆制作豆芽，腌制酸菜，讓將士們在寒冷的冬季，也能吃上熱騰騰香噴噴的飯菜。

再比如這一次，向王珩獻上“空城計”，成功剿殺韃子近萬人，獲得戰馬數百，殺掉拓跋獻之子拓跋戎，大大遏制了拓跋族的氣焰，並鼓舞了護國軍士氣。

當然普通的護國軍士兵是不知道此次的計策是謝昭華想出來的。

王珩身邊親近的人卻是知曉的。

現下他們看著王珩將驚鴻讓出，讓謝昭華騎，僅僅是這麽一個看似隨意的舉止，卻是在向全體護國軍昭示，謝昭華在他心裏的地位已與那些出生入死的心腹大將一般。

這種認可，也意味著，自此之後，謝昭華在護國軍中的地位並不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謀士，而是深受王珩器重之人。

謝昭華並沒意識到王珩這個簡單的舉動背後隱藏著這麽深遠的意義。

她只是坐在馬背上，面朝王珩，道：“請將軍為司馬十公子和沈三姑娘備一匹馬。”

王珩點點頭。

讓手下副將分出兩匹馬來。

沈泠年紀小，不太控制地住馬。

王珩看了她一眼，又轉向司馬昱，“你騎術如何？”

司馬昱道：“尚可。”

他道：“小姑娘便交給你了。”

司馬昱點點頭，拉過一只馬的馬韁，身手利落地翻身上馬，而後朝沈泠伸出一只手。

沈泠握住他的手，被她拉上馬背。

司馬昱並沒有讓她坐在她身後，而是讓她面朝他坐著，然後披上大氅，讓她貼著自己，將她裹得嚴嚴實實，之所以讓她坐在前面，便是為了確保她不會發生再次掉下馬背之事。

王珩見他二人坐好之後，翻身上了另一匹馬，用腳踢了一下馬肚，下令回營。

大隊人馬沈默著往營地行去，冼綃綃的自縊而亡，將他們勝利的喜悅沖刷地幹幹凈凈。

快到大營時，大軍遇到一人騎著馬向他們奔來。

待近了，眼尖的將士發現，馬上之人是一個少女。

“謝大小姐，您可慢些，當心摔倒了！”王管事在沈玉湘身後著急說道。

沈玉湘卻愈發用力地揮著馬鞭，騎著馬直奔向王珩面前，“王大哥哥，我方才帶著三妹妹一路趕來營裏報信，經過一段雪地時，三妹妹不甚溜下馬背，您快遣人去尋她好不好？”

戰爭持續了近一日的時間，沈玉湘直到此時才提出請王珩去救人，還是個在冰天雪地裏從馬背上摔下去的小姑娘，真不知道她是以大局為重，還是壓根兒就不將親妹妹的命放在心上。

看著鼻子冒熱氣，雙頰凍地通紅，一臉焦急，情真意切地看著自己的沈玉湘，王珩竟然有些分辨不出，這小丫頭面上的神情到底是真實的，還是做出來的偽裝。

因此他什麽也沒說，而是轉過身，後退半步，讓出身後的司馬昱。

沈玉湘有些不明白王珩為何做出這個舉動，微蹙著眉看著司馬昱。

她並未發現司馬昱寬松的大氅裏還藏著一個人。

又或者說，她斷定沈泠一定早就在來的那條路旁陡坡之下，某個地方凍成了一個雪人。

司馬昱看著沈玉湘，“不知沈大姑娘可還記得沈三姑娘是在何處落的馬？”

“沈三姑娘好好端端地坐在馬背上為何會落馬？”司馬昱身側響起一個平和的女聲。

沈玉湘聽著這個聲音，渾身一震，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往生源處看去。

“謝昭華！”她瞪圓眼眸看著坐在馬背之上，目光平靜地看著自己的謝昭華，“你...”你果真陰魂不散，來了東境！

謝昭華看著沈玉湘，“還請沈大姑娘回答我這個問題。”

“呵呵！”沈玉湘看著謝昭華冷笑，“陵王世子妃明明已經下令將你杖斃，為何你會出現在東境！莫非你死後變成精怪不成！”

說道這裏，沈玉湘轉頭看向王珩，“王大哥哥，這個女人是我父親的侍妾，四年前，府中失火，她假死脫身，後來藏身陵王府，後因犯了事被陵王世子妃下令杖斃，沒想到這女人十分狡猾！不！”

沈玉湘說道這裏，已有些語無倫次，“她不是狡猾！她根本就不是人！你莫被她的外表蠱惑了！她是個妖怪！一定是這樣，她就是個妖怪！”

“若說兩副面孔視人，誰都比不過你吧？我的好姐姐。”沈泠從頭從司馬昱的大氅裏露出來，看著沈玉湘冷笑。

“你！”沈玉湘身子一震，險些因沒握緊韁繩而從馬背上摔下來。

“我怎麽了？”沈泠目光陰沈地看著沈玉湘，“你是不是在想我為什麽沒有死？”

“三妹妹，”不得不說沈玉湘前世在皇宮數年，一身宮鬥的本事，倒是使地爐火純青，前一刻她還在極度震驚之中，轉瞬間便紅了眼，眼睫上墜著兩滴淚，欲墜不墜，“老天保佑，你還活著！”

沈泠看著她冷笑，“姐姐，你當時推我下去的時候，可是祝我早死早投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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