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墩遠在京城，又怎麽會在此地出現？

原來是幻覺……

沈泠嘴角帶著一抹苦笑，卻舍不得將目光從他二人身上挪開。

這是老天可憐她，才讓她得償所願，看到他二人麽？

可即便是幻覺，她也不願將視線從謝昭華身上挪開，她三輩子最虧欠的人。

也不知謝昭華前世造了什麽孽，才攤上了她這麽一個女兒。

“沈三姑娘！”耳畔響起一聲呼喚，她神情恍惚地將視線轉到謝昭華身旁的司馬昱身上。

腳步踉蹌了一下，雙膝一軟，轟然倒下的瞬間，她看到司馬昱踏著快到膝蓋的積雪，一步又一步，艱難地朝她跑了過來......

死亡的感覺真好呀！

仿若睡在軟綿綿的雲端，又像飄在無邊的高空，頭頂是瓦藍瓦藍的天，身下是碧綠的叢林，還有綠水，有青山，有鳥語花香，有小獸奔跑，有炊煙裊裊、牧童吹笛，有絲竹管弦，吟哦低喃。

真美好呀！

美好地一點也不願意醒來。

這個想法在腦海裏冒出後，沈泠渾身一個激靈，陡然睜開了雙眼！

入目是一堆燒地極為熱烈的火堆。

火堆旁圍坐著兩個人...

她有些難以置信地伸出手，在自己臉上擰了一把。

“嘶！”忍不住齜了齜牙，沒控制好力道，真疼！

司馬昱先發現她的小動作，見她醒了，站起身走到她身旁，彎腰看著她，“可感覺好些了？”

沈泠低下頭，發現自己就躺在火堆旁，身下墊著一件灰色大氅，又見他只穿著一身棉布袍，知曉是他將大氅墊在了自己身下。

“這是何處？你為何會來了東境？”她聲音嘶啞問道。

方才在雪地裏灌了許多冷風，嗓子火辣辣地疼。

司馬昱將隨身攜帶的牛皮水壺從腰帶上取下，拔出蓋子，遞給她。

沈泠接過，不客氣地將水喝了大半。

“我與娘親生出些矛盾，趁著年前無事，聽王二哥說起東境，便想來東境瞧瞧。”司馬昱輕描淡寫地回道。

沈泠知曉實際情況絕非司馬昱三言兩語說得這般簡單，但越是如此，她越是驚訝不已。

她印象中司馬昱一直是個極乖巧的人，從未有什麽逾矩之舉，性情也是十分溫和，如何會與李夫人生出矛盾？

“你感覺可好了些？怎麽就從馬背上掉了下來？”司馬昱待沈泠喝完水，將牛皮水壺接過別在腰間，看著沈泠問道。

沈泠擡眸看著他，“你見過沈玉湘了？”

司馬昱點點頭。

“沈玉湘說我是從馬上掉下去的？”

司馬昱聽她這般問，微沈下眼，“她撒謊？”

沈泠神色冷清道：“我是被她推下去的！”

一直坐在火邊低著頭默默烤火的謝昭華忽然擡頭看向沈泠，“她為何要這樣做？”

她的神色十分平靜，那雙望著沈泠的眼眸仿佛一汪平靜的湖水。

沈泠只覺得雙眼一酸，鼻子裏也酸酸澀澀的。

她輕吸了一口氣，將眸中氤氳的霧氣逼了回去，以一種平靜而淡然的口吻道：“她厭惡我，想再也見不到我。”

對於她的解釋，司馬昱和謝昭華短暫地沈默了一下。

司馬昱知曉沈玉湘嫉恨“水娘子”，甚至欲處之而後快，可沈泠畢竟與她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她們姊妹之間能有多大的仇。

謝昭華則更不解，因為她在做沈泠的那兩年裏，沈玉湘對她大多是漠視態度，卻絕談不上恨之入骨。

沈泠知曉他們心存疑惑，可她又無法向她們解釋，沈玉湘因為前世的事對謝昭華恨之入骨，而她又是謝昭華所生，因此沈玉湘便將對謝昭華的恨轉移到了她身上。

因此，她也選擇了沈默。

狹小的房間，因為三人的沈默，而顯得有些凝滯。

“你動一動手腳，看看有沒有在雪地裏凍壞了。”司馬昱開口打破了屋中的寂靜。

沈泠先動了動雙手，見手指胳膊接靈活自如，便屈起膝蓋，小心翼翼地從地上站起來。

待她站起身活動一下四肢後，她輕輕地呼出一口氣，看來手腳都沒有凍壞。

司馬昱彎身拾起地上的大氅，披到她身上，將她整個人裹住，“外間天冷，你披著大氅，莫再凍著了。”

“可你穿得這麽少...”

沈泠擡手欲將大氅拿下，被司馬昱按住了肩膀。

“我不打緊。”司馬昱不容置疑地說道，甚至低下頭，將多出來的兩截袖子系到一起，不讓冷風順著袖口灌進來。

“嗚！嗚！”就在此事，外間響起號嘹亮深遠的號角聲。

沈泠想起沈玉湘此行的目的，一顆心忍不住提了起來，“此役是勝是敗？”

她還不習慣與謝昭華對視，故仰頭看著司馬昱。

司馬昱卻轉頭謝昭華，朝她露出一個微笑，“有謝夫子在，想必一切都很順利。”

沈泠不由面帶訝色地看著謝昭華。

謝昭華卻岔開了話題，“天色不早，咱們且先回大營，以免將軍擔心。”

她嘴裏的將軍指的應該是王珩，難道她這兩年都在東境？

當初她拖著一副被杖傷的身體，又是如何到東境的呢？

有小胖墩在，這些話，沈泠不太好當面問謝昭華，因此她什麽都沒有問，跟著二人往屋外走。

外間的雪不知什麽時候停了，舉目四望俱是一片雪白，遠處天幕低垂，被厚重的烏雲所覆蓋，似在醞釀另一場更猛烈的暴風雪。

謝昭華走在三人的最前面。

司馬昱落後她一步，與沈泠並排而行，不時提醒她當心腳下。

沈泠忽然想起一事， 那兩年是她頂著謝昭華的身子以“水娘子”的身份待在陵王府，與小胖墩朝夕相處。

小胖墩熟悉的謝昭華，身體裏安放的其實是她的靈魂。

她對於自己現下這具身子那兩年的經歷一無所知，那麽，謝昭華是不是也並不知曉那兩年她的具體經歷？

她想起那次在京郊的偶遇，想必謝昭華應該暗地裏打聽過她的經歷，那麽她應付起來小胖墩來應不是什麽難事。

只希望她在小胖墩面前不要露出什麽破綻，讓小胖墩懷疑才好。

而後，沈泠又想起一事。

沈玉湘現下指不定就在駐軍大營，若是讓她發現謝昭華就在此處，以沈玉湘的性子，勢必不會善罷甘休。

這般想著，沈泠覺得自己務必要提醒一下謝昭華，讓她對即將可能會面臨的局面有所準備，她想著最好謝昭華可以暫時避開沈玉湘，不讓沈玉湘知曉她也身在東境，甚至存活在這個世上，如此可以避免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可盯著眼前緩步向前的女子，沈泠嘴張了張，也沒想好，自己究竟該怎麽稱呼她。

“謝夫子，”司馬昱看出沈泠的欲言又止，出聲將謝昭華喚住。

謝昭華轉過身，眸帶詢問地看著他。

司馬昱轉頭看向沈泠。

“那個...”沈泠有些不自然地看著謝昭華，每個字都要費好的勁才能從嘴裏說出來，“沈玉湘…也在駐軍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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