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芯子裏是個歷經兩世，早已過了豆蔻年華的婦人，早失了那份看著漂亮可愛的東西，就露出歡喜表情的年紀。

不過這兔子瞧著委實招人，想必京中那些待字閨中的少女們會很喜歡。

而且這個毛絨兔子，絨毛光滑柔順，做工精細，將針腳都遮住，瞧著渾然一體，漂亮而又完美。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為何兔子的頭那麽大，身子卻這麽小，瞧著極為不平衡。

可似乎正是這種不平衡，使得這個兔子顯得憨態可掬，讓人忍不住想將它抱在懷裏，用手捏捏它的臉頰。

“這個兔子，你們花了多久才做好？”沈泠仰頭看著冬青問道。

“回沈三姑娘，若是算上裁樣，配色，填充，縫合，約莫用了一個時辰。”冬青看了沈泠一眼，忍不住打心裏發出感嘆，這個沈三姑娘，跟水娘子長地真像！水靈靈地，真招人喜歡！

難道公子待她與眾不同。

想起逝去的水娘子，冬青在心裏發出一聲輕嘆，轉頭與秋梧對視一眼，也自她眸中看到了一絲隱藏的遺憾與傷感。

沈泠卻似沒有察覺到她們情緒的變化，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兔子。

她繡工不好，看不太出來裏面的玄妙。

不過倒是可以請個繡娘，招手一批學徒，專門來做這種毛絨絨招人喜歡的東西，既然兔子可以做出來，想必貓呀、狗呀，也不成問題。

“你在想什麽？”司馬昱見沈泠看著兔子不語，不由出生問道。

沈泠仰頭看著司馬昱，“你有沒有想過，專門開個鋪子，賣這個？”搖了搖手裏的兔子玩偶，一臉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司馬昱搖了搖頭，掙錢的法子有許多，他從未想過賣玩偶這個法子。

“那我可否雇傭你幫我畫圖樣？你介不介意我開鋪子賣這個？”畢竟這個東西是司馬昱想出來的，她當然要先確保獲得到他的同意。

若是他不願，她自也不會去做。

“你們將東西放好，去後間尋些茶水喝。”司馬昱對秋梧、冬青二人吩咐道。

沈泠知曉，他這是有話要問自己，其他人不便在場。

“枇杷你去瞧瞧，晚膳可備好了。冬棗，你去將我要喝的藥端來。”沈泠也尋了個由頭，將青棗和枇杷二人支走。

枇杷和青棗早將司馬昱視作沈泠的救命恩人，加上，他們都是半大的孩子，因此留他二人單獨在屋子裏待著，二人都沒覺得什麽不妥。

倒是冬青和秋梧略年長幾歲，離去前，彼此又對視了一眼。

待屋子裏只剩下二人，司馬昱站在離床榻五步之遠的地方，看著沈泠，“小小年紀，為何想要開鋪子？”

沈泠挑眉看著他，“你能開，我為何不能？”

從她第一次通過煙花鋪子給他遞信，司馬昱便知曉，她知道煙花鋪子的背後主人是他。

他並沒有十分驚訝，是因為那晚他在京郊一個莊子裏燃放煙花時，恰好被她撞見。

但若是讓他知曉，這回春堂就是沈泠私底下開的，他一定會對她刮目相看。

“我比你大。”他這般向沈泠解釋。

“我缺銀子。”沈泠回了個半真半假的理由。

“你一個小姑娘需要那麽多銀子作甚？”上次不說緣由就向他借五千兩，他不過問了句用來作甚，她就不搭理他了，此事司馬昱還沒當面質問她呢。

“等我攢夠了銀子，我就可以雇許多人，或許就能找到娘親的下落了。”沈泠睜著一雙澄澈的眼眸看著他。

這目光宛如一汪清水，澄凈透徹，司馬昱忽然因欺騙這麽一個小姑娘而心生愧疚之感，因此他微微偏過頭，避開了她的視線。

“你…”他頓了一頓，“你娘既然沒來找你，或許她在別處過得很好，或許她有什麽苦衷，但她一定希望你平安長大，無病無災。因此，你要照顧好你自己。”

沈泠若真是一個八歲的小姑娘，或許會將他的話聽進去，但她不是，因此註定不能按照別人的意願活著。

“我…”她垂著頭，做出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

見他這副模樣，司馬昱心生不忍。

“你想做什麽，便做吧。可缺銀子？圖樣的是莫擔心，我找時間多為你畫幾幅。至於布料和樣式，我讓冬青和秋梧列出來，若是尋不到繡娘，我再遣個人去江南，為你尋了繡娘來…”

沈泠擡起頭，看著司馬昱，“謝謝你。日後我會償還給你的。”

她知道他之所以對她有求必應，都是看在“水娘子”的情分上，可他在密道裏，也救了她一命，二人之間已然兩清了。

現下自己勢單力薄，受他恩惠，來日必是要想法子還給他的。

司馬昱看著她點點頭，“好。”

“還有一事，”沈泠似鼓足了勇氣，才擡眸看著他，“那日在密道，我是被人推下去的。”

司馬昱聽到這個，神情變得鄭重起來，“可知道誰動的手？”

“雖沒看清，但能猜地八`九不離十，是我那位看我極不順眼的長姐。”

沈玉湘？

“你早前中毒一事，也是她暗中動的手腳？”

沈泠搖了搖頭。她只是個八歲的孩子，不可能什麽都知道。

“日後，你務必要離她遠些。”司馬昱鄭重叮囑她道。

沈泠點點頭，對司馬昱道：“我長姐…她不想嫁給太子。”

司馬昱神情認真地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太子生辰宴上，她一定會使個法子，讓太子和別的女子待在一起，這樣她就不用嫁給太子了。”

司馬昱沒有問她如何猜測，而是有些好奇地問她，“你希望她嫁給太子？”

沈泠沒說希望還是不希望，而是道：“她幾次三番害我，那她想做的事，我自然不能讓她如願。你可以幫助我嗎？”

司馬昱並不覺得她這種睚眥必報的個性有什麽不好。

女孩子若是任打任罵，不知反抗，在這樣一個世道裏，反倒是害了自己。

“你想我怎麽幫你？”

“跟緊太子，不讓他著了我長姐的道。”

就這麽簡單？

司馬昱還以為她請她想出個什麽法子，來狠狠懲罰這個長姐一頓。

這個請求於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是以他不經思索便應下了。

“若是…”沈泠看著司馬昱，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若是你撞見我長姐要害別的姑娘，你可不可以小小地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

“讓她自食惡果。她從小到大被我母親慣壞了，若是一直這樣不知天高地厚下去，遲早會惹禍……”

司馬昱倒沒料到她小小年紀，竟有如此胸襟。、

“你放心，你長姐心思不正，所謂壞人自有天收，她加諸在你身上的惡，上天會替你討還回來的。”

他不確定沈泠是否能聽懂她的話，卻見她眸光清亮地看著自己，乖巧地點了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