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秦聰借看望青棗之名，再次來見沈泠。

“姑娘，根據附近眼線這節日帶來的消息，左相府一切如常，齊夫人請了繡娘，替府中姑娘們裁衣裳，特地給齊大姑娘裁了兩套。”

看來左相府並未將天機閣的示警放在心上。

又或者在他們看來，齊娉婷的性命顯然比不上太子妃之位。

齊娉婷今年已經十六，若不趁皇後生辰宴，在皇後面前露一把臉，展示一番才藝，博得皇後的好感，往後恐怕真的沒什麽機會了。

下次皇宮舉行宴會，是太後的生辰宴萬壽節。

那是已近年關，而過了年，齊娉婷便又長了一歲，芳齡十七。

大懿王朝，十七歲尚未出閣的少女其實不在少數，尤其是那身份最貴，被父母疼寵，想留在身邊多將養兩年的。

可十七歲連親事都沒有定的女子，則並沒有多少。

這種人家的父母會給人挑三揀四，高不成低不就之感。

偏偏齊娉婷的婚事蹉跎到現在，就是因為左相府裏的人都想借著左相尚在位，將自家的閨女兒送上太子妃之位，唯有如此，他們齊氏一族才能再榮耀個幾十年。

沈泠可以理解左相府眾人的打算。但並不代表她認同他們的做法。

齊娉婷前世雖然所嫁之人身份不是很高，但對她卻是真心實意。

而太子妃之位若果真那麽好，為何這輩子沈玉湘千方百計也要擺脫它呢？

“既然他們不聽勸阻，咱們就按照計劃行事。”沈泠神色平靜地對秦聰道。

“是。”秦聰鄭重應下。

“一定要布置地周密仔細，不可露出破綻。”

“姑娘放心！小的保準不讓左相府的人看出一絲蛛絲馬跡。”秦聰向沈泠承諾道。

時光飛逝，轉眼便到了九九重陽節。

這日秋高氣爽，惠風和暢。

左相府裏，齊夫人一早便來到齊娉婷的閨房，看著婢女替她更衣。

母女二人一道坐在桌前，簡單而迅速地用完早膳。

早膳後， 齊夫人又命丫頭替齊娉婷補妝，見她妝容精致，衣裳得體，不會過於奪目，但覺得精致奇巧，在細節處花了許多小心思。

齊夫人看著女兒滿意地點了點頭，對她身後兩個貼身婢女道：“你們今日務必寸步不離地跟著姑娘，密切註視周遭的動靜，姑娘若是少了一根頭發，你們和你們的娘老子，兄弟親人都別想活了！”

齊夫人顯少說這麽重的話。

兩個丫頭聽了神情一凜，忙屈膝向齊夫人連連保證，“稟夫人，我二人定照顧好姑娘。”若果真發生不測，她們定會舍了自己的性命去護齊娉婷的周全，唯有如此，她們一家老小的性命才有著落！

“好。今日這差事辦好了，我也不會虧待你們！我已吩咐庫房，替你們準備了一百兩的紅封，希望回來後，你們能夠高高興興地拿著這筆銀子，替自己多準備幾副嫁妝。”齊夫人含笑對兩個丫頭道。

主持左相府的中饋那麽多年，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的馭下之道，早被她用得駕輕就熟。

那兩個丫頭聽了這話，自又連連感謝齊夫人一番，並賭咒發誓，一定會護好齊娉婷，不讓她掉一根頭發絲兒。

齊夫人這才讓她們先出去準備。

待屋子裏只剩母女二人，她握住齊娉婷的手，“我兒莫怕。那紙上所言不能盡信，世上哪有這麽玄乎的事，還堪破先機，定是哪裏來的破道士，見咱們左相府高門府邸好糊弄，這才找人遞了個紙條進來嚇唬人呢！”

齊娉婷聽了齊夫人一番勸慰，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母親，我不怕。”

作為左相府的嫡長女，她自幼便知曉，自己肩上擔負著的使命，比底下的弟弟妹妹要重。

何況那人是高高在上，豐神俊朗，溫文爾雅的太子。

哪怕拼著丟了這條命，她也要與天搏一下！

“夫人，馬車已準備妥當！”屋外，齊夫人的心腹嬤嬤提醒道。

齊夫人牽著齊娉婷的手，昂首從屋中出來。

往日裏齊夫人都是與左相府人共乘一輛馬車，齊娉婷與妹妹們坐在後面的馬車裏。

今日卻有些例外。

左相夫人的馬車中，坐了齊娉婷的兩個堂妹。

齊夫人則與齊娉婷坐在第二輛馬車裏。

再往後，便是齊二夫人、齊三夫人等人。

馬車平穩地在京中的街道上行進著，行了約莫兩刻鐘的功夫，東市最繁忙的街道上。

這條街道也是附近豪門貴族進皇城的必由之路。

馬車駛入這條路後，齊夫人整個神經就提了起來，沒過一會兒便叮囑車夫小心，萬莫與什麽東西磕了碰了，影響行程。

穿過這條街道，用了一盞茶的時間。

萬幸的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齊夫人挑起車簾子，看著前方寬闊而空曠的石板路，輕輕地松了一口氣。

再往前，行人漸少，且是一片坦途，想必不會出什麽意外。

接下來該擔心的就是在宮裏可能會出現的意外了。

齊夫人正在腦海裏將這些日子想出來的，有可能在宮宴上針對齊娉婷，對齊娉婷下黑手的世家貴族，馬車顛簸了一下。

她陡然一驚，朝車夫問道：“發生何事？”

“夫人莫擔心，車輪軋到了一個小石子，不礙事。”車夫回過頭對車內說道。

就是這分神的剎那，馬車穿過一條岔路口。

車夫回過頭，手拉著韁繩。

忽然自斜刺裏沖過一輛載滿菊花的馬車！

那馬不知是受了驚，還是什麽，好像不要命似的，正對著齊夫人和齊娉婷乘坐的馬車奔去！

“嘭！”撞擊發生在瞬息之間。

齊夫人只來得及一手抓住車壁，一手緊緊握住閨女的手指。

天旋地轉！

頭暈目眩！

“嘩啦！”齊夫人乘坐的馬車被撞地側翻倒地。

那裝滿菊花的馬車，則更慘，整個翻了個個兒。

倒是那駕車的華農，反應快，在馬車沖向路旁下丈高的農田之前，縱身一躍，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在馬路中間滾了數尺，才滿臉灰塵，一身擦傷地停了下來。

後面的馬車隔地稍晚，見此情形忙停了下來。

坐在前面的左相夫人倒是躲過一劫，只是自車簾縫隙裏回身望見側翻在路旁的馬車，忙朝車夫低喝道：“還不停車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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