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著袁婆子走遠後，齊三轉身去了府中家奴居住的後院。

咚咚咚敲響娘舅家的門，將大舅哥拉到院子裏，小聲地低語數句，並將十兩銀子塞到他手裏，“我和孩兒他娘的命就交給大哥了，請大哥務必要幫我二人這個忙。”

大舅哥掂了掂手裏銀子的重量，到底是自己的親妹子和親妹夫，加上那事兒也不是很難，猶豫了一瞬後，便應下了。

“若非咱們是至親，我是絕不會走這一趟的。”

“多謝大哥了！”齊三躬身對人作了數個揖。

大舅子將銀子收進袖子裏，朝齊三道：“好啦！好啦！你趕緊去洗把臉，到北起院回話。”

“是。是。”齊三沖大舅哥擠出笑道。

交代妥當大舅哥後，齊三估摸著自家婆娘應買好東西回來了，深吸了幾口氣之後，便硬著頭皮去了北七院。

“你先外間稍等片刻。”元寶將他迎了進去，而後去瞧臥房的門，“公子，人來了。”

臥房裏十分地安靜，沒過一會兒，房門從外間打開，司馬昱穿著與昨晚一樣的裝束，一身清冷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走吧。”因著一宿沒睡，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沙啞。

“是。”元寶低低應下。

原本想勸公子洗把臉，用些早膳，可如今這院子裏又有誰吃得下，是以他也不再勸了。

秋梧見狀，和冬青使了個眼色，自個兒去內室尋了件披風，給司馬昱披上，“外間天冷，公子莫著了涼。”

冬青則快手快腳地收拾了幾樣糕點，放到食盒裏，遞給元寶，叮囑他尋機會，勸公子吃下。

元寶將食盒接過，跟在司馬昱的後面，向外間走。

因著全公公年紀大了，司馬昱只帶了元寶前去祭奠。

上了馬車後，齊三在外間駕著馬車，袁婆子陪坐在車轅上。

“駕！”齊三揮鞭打了馬鞭上，袁婆子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當家的，您可得穩當些！”她有些不滿地瞪了齊三一眼。

齊三也死死瞪了袁婆子一眼，“沒用的東西，不過一聲吆喝，被嚇成了這樣！”

“咳咳！”馬車裏傳來一聲咳嗽，二人對視一眼，立馬噤了聲。

齊三張開嘴，無聲地朝袁婆子道：“都安排妥當，鎮靜！”

袁婆子這才用手撫了撫胸口，背靠在車壁上，縮著肩膀，閉目養神去了。

一個時辰後，馬車在西市外的一座荒山下停了下來。

齊三吩咐袁婆子在當地照看馬車，自個兒帶著司馬昱往前走。

“你們來時，也是這般麽?”司馬昱看著前方的路到。

“回公子，來時自不是這樣的。”齊三朝司馬昱擠出一個謙卑的笑，“這不車上人多，小的擔心車輪子陷到土裏。”

司馬昱看著眼前土路上的車轍子和腳印，沈默不語。

“加之山路凹凸不平，小的也恐公子顛簸。”齊三見狀，忙不疊補了一句。

司馬昱沒說什麽，示意他在前面帶路。

沿著三路行了一刻多鐘，齊三帶著司馬昱等人走到昨日扔下屍身的地方。

此處依山傍水，一座帶著淋漓露水的土包，便在灌木叢中，煞是顯眼。

“小的想著水娘子畢竟枉死，便給她擇了這麽個地方。”齊三在司馬昱身後小聲說道，彎下腰，從懷中掏出火折子點燃。

“交給我吧。”司馬昱見他欲點香燭，忙將火折子拿過來。

齊三見狀，先將蠟燭地上去。

司馬昱點燃蠟燭，、蹲下身，將其插到墳塋前。

“公子，還有這些。”齊三將香和紙錢遞給他。

司馬昱接過，一點一點，慢慢燒了。

做完這一切後，他在墳塋前，深深地作了一揖。

元寶也跟著在後面作了一揖。

“水娘子，小的會為您祈福，願您來世投到一個好人家。”元寶在司馬昱身後小聲說著。

“願你來世不要太善良,路邊遇見不該救的人，一定要狠下心腸別救。”司馬昱對著土丘說道。

元寶看了身前的背影一眼，囁嚅著唇，喏喏道：“公子，您節哀。”

司馬昱沒有回他，只是在土丘前站了許久。

元寶和齊三，誰也沒有打擾他，任由他這般站著。

半個時辰之後，司馬昱才轉身，對二人道：“走吧。”

一行人沈默著了山，坐上馬車，回到陵王府。

“秋梧，自今日起，我食素。”回到北七院，司馬昱對秋梧吩咐道。

“好...好...”秋梧諾諾應下，“不知食用到多久？”

司馬昱卻沒有回她，徑自回了內室。

秋梧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們都明白，沒有水娘子的北七院西院，與以往大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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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之前右...

右相府，汀蘭苑東跨院

小丫頭枇杷期期艾艾地尋到李嬤嬤住處，“嬤嬤，我與青棗輪著都喚了三四回了，姑娘還不醒，您看看是否要去瞧瞧？”

李嬤嬤本是謝昭華院子裏的丫頭，自謝昭華因相府失火意外“故去”之後，在“沈泠”的再三祈求之下，小謝氏終於答應她，將李嬤嬤調到了汀蘭苑東跨院裏。

汀蘭苑住著沈達的兩位庶出女兒。

沈泠年長住東跨院，同樣生母已故的沈沁由於年幼住西跨院。

李嬤嬤聽了枇杷的話，拿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喚第二遍不醒，你們就該來尋我了，為何等到三遍四遍之後？”嘴裏這般說著，腳下早火急火燎往沈泠的閨房走去。

繞過屏風，走到內室，站在床沿的一個險些哭出來的小丫頭忙朝李嬤嬤看去，“嬤嬤，您總算來啦！”

這小丫頭就是枇杷嘴中的青棗。

李嬤嬤不與她廢話，直接走到床前，伸手摸了摸沈泠的臉，“姑娘，天亮了，該起了。”

然連著喚了三聲，沈泠並沒有一絲反應。

李嬤嬤不由蹙了眉。

“青棗和枇杷，你二人守著這屋子，不許任何人進來，可聽清楚了？”李嬤嬤神色鄭重地對兩位丫頭吩咐道。

“是。”二人一臉緊張地看著李嬤嬤。

“莫擔心，我去趟夫人處，很快便回來。”李嬤嬤說著，腳下走得飛快，往小謝氏住的芬暉院走去。

小謝氏正與嫡出的兩位閨女沈玉湘、沈玉溪一道用早膳，聽到婆子稟告，不由蹙了蹙眉。

她不是那種喜歡苛責人的嫡母，故只要求庶出的兩位女兒，每逢五日來院子裏請個安，共同用個早膳，其餘時日並不做要求。

中秋剛過去沒幾天，今日還不到二十，汀蘭苑的嬤嬤怎麽就來了。

小謝氏並沒有急著讓丫頭放人進來，而是與沈玉湘、沈玉溪一道，慢條斯理地用完早膳，漱口，凈手之後，方在偏廳見了李嬤嬤。

“老奴見過夫人。”李嬤嬤屈膝向小謝氏醒了一禮，“今兒早上，我們姑娘不知怎的，無論如何都喚不醒，老奴無法，唯有求到夫人那裏，請夫人過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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