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間風寒，你看看你的手，都凍涼了。”李夫人握著司馬昱的手輕輕地搓著。

司馬昱看了眼李夫人，“您身子弱，尚未恢覆過來，且先回去歇著吧。”

李夫人握住他的手，“你若願在這等，我便在這兒陪你。”

“你娘小產才幾天？若非為了你，如何會走出南三苑？你當真要你娘陪著你一起吹冷風？”一直沈默不語的陵王，強壓著怒意開口了。

司馬昱垂首放下手中的劍，對李夫人道：“您保重身體。”

語畢，轉身，腳步幹脆而又利落地往屋內走去。

“昱兒！”李夫人忍不住將司馬昱喚住。

看著他的背影，李夫人莫名覺得有些揪心，今晚的他是那麽地陌生，一點兒也不像她熟悉的模樣。

司馬昱沒有回身，只停在了當地。

“你...你好好歇一歇，明兒便向宮裏告個假，娘讓元寶他們回來陪你。”

“嗯。”司馬昱輕輕地應了一聲。

“什麽？他竟為了這等小事告假！”身後，陵王不滿地道。

“王爺？”李夫人回頭看著陵王蹙了蹙眉。

陵王哼了一聲，到底沒再說些什麽。

見身後沒了聲息，司馬昱再次擡步，邁進屋子，往臥房去，並反手將門闔上。

李夫人在屋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直到陵王再三催促，才返身離去。

片刻之後，年公公、元寶、秋梧等人被放回了北七院。

他們俱已知曉沈泠被杖斃的消息。

年公公、元寶還好，秋梧和冬青一雙眼睛紅紅的，顯見是剛哭過的。

“夫人命你們寬慰公子，可不是讓你們在公子面前哭哭啼啼的。”年公公離去前，向眾人警告道。

秋梧和冬青忙擡手抹了抹眼睛。

恭送年公公離去後，幾人走進屋子，卻見司馬昱將內室的門緊緊鎖著。

元寶和秋梧對視了一眼，俱看向全公公。

若是公子已然歇下，他們冒然敲門，豈不是擾了公子安眠。

全公公對著幾人搖了搖頭，“便讓公子獨處會兒，你們今晚也受苦了，且去瞇會兒吧。”

“是。”幾人恭順地應下。

卯時末，被陵王世子妃委以重任的袁婆子和她家當家的齊三哼哼哧哧走了一個時辰，終於將安置著沈泠屍身的馬車從東市趕到西市，沿著一條凹凸不平的小路蜿蜒而上，走到一座荒山之上。

二人尋了個有山有水的地方，將用草席裹著的屍身從板車上擡下來。

齊三從板車上拿下正準備掄起袖子挖坑時，忽然聽見身後有人聲傳來，“誰人在此處鬼鬼祟祟的？”

齊三與袁婆子對視一眼，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隔著濃密的樹木，只瞧見一高一矮兩個身影隔著約莫十來丈的距離正朝著他們走來。

“當家的這可如何是好？”袁婆子也看到了來人，面上露出一絲慌亂。

世子妃可是吩咐過務必要把此事辦好，若是被人撞見，問起來，多少會添些麻煩。

而上位者最怕吩咐底下人辦的事出現麻煩。

齊三看了一眼自個兒婆娘，也顧不得挖坑了，直接搬起草席，扔到一旁的灌木從中掩好，然後對袁婆子道：“還不快上來！”

待袁婆子爬上馬車後，他抖動鞭子，驅趕馬車，急速往前駛去。

待跑出了一裏地，見沒人追上來，齊三不由放慢了車速。

袁婆子不由擔心地道：“當家的，咱們就這樣把人扔下，該不會出什麽事兒吧？”

“這荒郊野嶺的，又無人看見咱二人，能出何事？”齊三回頭看了袁婆子一眼，回去覆命時，你只管說，“將人好生埋了即可，其餘的一律莫說，也莫認。”

袁婆子點點頭。她不過是一個沒什麽見識的婦人，自然是當家的怎麽說，他便怎麽做。

荒山之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灌木從中尋了一刻，便找到了那床草席。

“師傅，”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盯著地上的草席，擰著眉對身旁之人說道，“裏面似乎裹著的一個人。”

他年紀雖小，見到這等情形，面上卻未露出一絲懼意。

若非得到消息後，急著趕往京城，他們也不會連夜趕路，甚至抄近路，繼而撞見這等事。

少年身旁，站著一個身形瘦而修長，年約二十七八，面容清俊的男人。

男人盯著草席看了一眼，原本不願搭理，終還是彎下腰掀起草席，在看清那人的臉時，不由驚呼出聲，“謝姑娘！”

少年因著這聲驚呼，忙蹲下身，看著草席上的人，同樣被驚地不行。

“師父，是誰害了謝姨？”

少年怎麽也沒料到，他與師傅才接到右相府裏謝姨所出的沈三姑娘中毒昏迷不醒的消息之後，在進京途中，又巧遇謝姨，而且是以這種方式。

男人抿唇看著草席上女子蒼白如鬼的面龐，頗有些不甘心地伸出手指，放在她的鼻端。

少頃，他的面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將人從草席上扶起，背到背上，“炎西，咱們走！”

少年見男人如此舉動，眼眸也跟著一亮，“好嘞！師父！”

二人沿著山道，順著來時的路，往下走去。

不知不覺天便亮了，齊三和袁婆子也忐忑著一顆心回到了陵王府。

他二人先去西院，向世子妃院子裏的管事嬤嬤回話。

“十公子想要見水娘子一程，勞煩你們再跑一趟，領十公子去山頭祭奠一番吧。”管事嬤嬤從拿著一個荷包，遞到齊三手裏。

此話無異於一個晴天霹靂炸在二人頭頂，得虧他二人為表尊敬，將頭垂地極低，這才沒讓管事嬤嬤察覺出異樣。

齊三強壯鎮定地伸手將荷包接過。

“這荷包裏有二十兩銀子，多出來的十兩，你們去買些紙錢之類的，在墳頭燒了。”

“是……是。”齊三恭聲說道。

從西院出來後，袁婆子只覺得雙腿一軟，險些跪在了地上。

她急忙拉住齊三的胳膊，這才勉強支撐住整個身子。

“當家的，這…這可要怎麽辦呀？”袁婆子一臉急色地看著齊三。

“慌什麽！”齊三剜了袁婆子一眼，從荷包裏掏出五兩碎銀子，塞到她手裏，“你去集市買些香燭紙錢來！”

“我...我沒力氣...”袁婆子苦著臉道。

“若不想挨板子，就照我說的做！”齊三瞪著袁婆子說道。

袁婆子苦著臉，接過碎銀，一步一踉蹌地往府外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