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看著李夫人，神情平靜道：“現下可不是我擔心夫人，而是公子。因為想著此事許會牽扯到夫人，他半宿沒睡覺，枯坐到天亮，用了早膳後，便默默去了學堂。”

李夫人沒說什麽，而是直直與沈泠對視著，似想透過她的雙眸，看向她的靈魂深處。

“ 你先去吧。”最終她似有些不耐煩地朝沈泠擺了擺手。

沈泠沒有多說什麽，沈默地退了下去。

心卻比進南三苑之前，愈發地沈重了。

她想起前世，四年之後，便會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的李夫人手刃陵王妃之事。

打進陵王府至今，便一直有形形色色的人，明裏暗裏欲對小胖墩不利。

更不用說，在她進王府之前，小胖墩險些被人射殺在暗巷裏。

雖不能斷定，這些人都是受陵王妃指使，但陵王妃與李夫人不對付，欲處之而後快一事，看來是可以篤定的。

也不知陵王妃心裏是怎麽想的，李夫人再如何受寵，也不過是陵王的一個侍妾罷了，司馬昱再受陵王寵愛，身份地位也越不過陵王妃生的三個嫡子去。

如今看來，只有一個解釋，那便是，在陵王妃看來，李夫人不僅將陵王迷得神魂顛倒，更使得陵王世子司馬樟對其也念念不忘，這樣一來，李夫人被稱作紅顏禍水也不為過。

她站在陵王妃的立場，府裏有這麽個禍害的源頭，也定會想法子將其除去。

李夫人本人聰敏、靈慧，沒有破綻可尋，便唯有從她身邊人下手了。

先是小胖墩，現在又是司馬戚.....

原來陵王妃打地是這麽一個主意。

也不知李夫人能否成功避過？

只是避過了這次，下一次呢？

這二人之間，看來是不死不休了。

想想李夫人和小胖墩目前的處境，沈泠只覺得頭大。

看來，確保小胖墩三年的安全，也並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陵王妃與李夫人徹底撕破臉，應該是在四年後，那時自己早已離開了陵王府。

到時，給李夫人提個醒，讓她悠著點兒，別弄死了陵王妃，想必她也不會落得替陵王妃陪葬的下場。

想到這裏，沈泠忽然頓住了。

緊接著整個人聳然一驚。

明明陵王妃是她的姑母，按照親疏關系，她應該站在陵王妃這邊，幫她將李夫人除掉才是，為何如今行事卻處處為李夫人和小胖墩考慮呢？

難道僅僅因為自己被迫許下的與李夫人的那個約定麽？

當然還有一些其他的原因，是沈泠不願想起的。

比如她的父親，右相沈達，原本在她心裏，是個多麽風光霽月的人，沒想到竟有那麽不為人知的齷齪一面。

陵王妃是父親的姐姐，她表面裝作對陵王不屑一顧，對府中一應事宜放任自流，但實際上，這一樁樁一件件，若沒她推波助瀾，又如何會是現今這般情形？

不過，沈泠作為局外人，已對李夫人進行提醒，至於李夫人聽不聽，如何應對此事，便不是她能夠左右的了。

接下來的幾日，除了北六院失火，有工匠進出修理之外，陵王府顯得異常平靜。

學堂裏因為少了司馬七、司馬八，其他人也消停了許多。

這日，司馬昱等人迎來了久違的沐休。

他與司馬九一道，先去探望了司馬八。

待回到北七院後，他對沈泠道：“姐姐，今日咱們早些用午膳可，而後按照計劃的那般出門。”

距離陵王生辰不過二十幾日的光景，他得趁著這次沐休的機會，將做煙火的東西備齊。

沈泠已打聽好城南二十裏外有座山上的土質符合司馬昱的要求。

她點點頭，吩咐元寶去廚房說一聲，今日早些拿午膳，又再次吩咐秋梧和冬青將出行需帶的物什檢查一遍。

午膳過後，一行人低調地出了府。

馬車在路上平穩了行駛了近兩個時辰，終於到達京城西郊，一座無名山腳下。

全公公一早便先到了，在山腳下租賃了一棟屋子，雇人打掃幹凈，並做好簡單的晚膳，等著司馬昱等人的到來。

司馬昱匆匆用過晚膳之後，顧不得舟車勞頓，讓全公公和村子裏的人帶路，領著他去後山。

那裏，全公公已雇了幾個當地人鑿石開坑，只不知那坑中的土，是否可用。

司馬昱來到坑處，蹲下身子，用手抓起一把土，拈了拈，放到鼻尖輕輕嗅著。

他擰著眉，神情宛如大人般嚴肅。

“先帶些回去試試吧。”最後，他站起身，拿帕子擦著手，對全公公吩咐道。

全公公點了點頭，命人用籮筐裝了半筐土，擡回山腳下。

回到租賃的屋子後，司馬昱命全公公將土擡到自己房間，而後便闔上房門，自己在裏面搗鼓。

沈泠見並無能幫得上忙的地方，而大家都困頓不堪，便吩咐眾人早早歇下。

“咚咚！咚咚！”睡地迷迷糊糊中，有敲門聲傳入耳朵。

“誰？”沈泠咕噥了一聲，用被子蒙住頭。

“姐姐，是我。”屋外響起司馬昱的聲音。

沈泠揉了揉眼睛，從床上起來，將衣裳披上，迷迷糊糊走到門前，將門打開，“這麽晚了，公子怎麽還沒睡？”

司馬昱兩眼亮晶晶地看著沈泠，“姐姐，你隨我來！”

沈泠剛睡醒，人還有些迷糊，反應也比平時慢半拍，“去哪兒？”

司馬昱見她目光迷離，還未完全清醒，便握住她的手，引著她往外走，“待會兒你便知曉了。”

司馬昱帶著她走到屋外，在檐下站定。

一陣涼風吹來，沈泠這才清醒了些。

司馬昱松開握著沈泠的手，走到屋前的空地上，彎下腰，劃亮火折子，在地上點燃了某物。

“呲呲！呲呲！”地上立時銀光大盛，宛如一條火龍，在黑夜中醒來，周身迸發出璀璨的光芒，照出周圍樹木斑駁的影子。

然那光亮，只持續了極短的一瞬，便熄滅了。

沈泠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我方才是眼花了麽？”

“不是。”司馬昱仿佛變戲法似的，將一個圓筒遞到沈泠手中。

他再次劃亮火折，交給沈泠，對她道：“姐姐，你看到這條細線了麽？用火點亮它，高舉圓筒，就可以看見夜空中開出的花了。”

沈泠聽了這話，恍然過來，“你竟已經把煙花做出來了嗎？”

司馬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時間有限，只做了三個。”

“公子真是聰慧無雙！”沈泠擡起拿著圓筒的右手，欲像往常那樣揉一揉司馬昱的腦瓜。

誰知小胖墩變得比以往狡猾靈敏許多，腳下不著痕跡地後退半步，沈泠的手便落了個空。

“姐姐，火折子熄了。”他低著頭，提醒沈泠道。

沈泠忙重新劃亮火折，按照司馬昱說的，點燃引線，將圓筒對天舉著。

“嘭！”一聲悶響劃破夜空，緊接著，一朵火花，在高空中乍然綻放。

“嘭！”火花熄滅的瞬間，另一朵花緊接著開放。

“嘭！”這花竟還能變幻顏色！沈泠看著高空中閃亮的煙花，眸中透出新奇的光芒。

“沒了。”身旁，司馬昱低聲說著，遞給沈泠另一筒煙花。

因時間有限，一筒煙花只能燃放三次。

而司馬昱只做了三筒煙花。

“姑娘，這麽晚，您怎生從床上爬起來了？”不遠處的一家村舍裏，一個小丫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對站在院子中央的一個小姑娘道。

小姑娘擡眸看著夜空中的某個地方，那雙與她稚嫩的年齡不甚相稱的幽深眸子裏，閃爍清冷而又暗含著一絲隱隱興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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