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咱且去歇著吧？”小丫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院子，不自禁在清冷的夜色中打了個寒噤。

小姑娘卻似沒聽到小丫頭的話，徑自穿過院子，推開屋門，往某個方向走去。

“姑...姑娘......”小丫頭見狀，舌頭忍不住打了個結。

這荒山僻壤，本就易生魑魅魍魎，姑娘年紀小陰氣重，該不會是被什麽不幹不凈的東西給纏上了吧？

想到這裏，小丫頭猛地打了個寒顫。

“姑娘！您等等奴婢！這大晚上的，不可出去！不可出去呀！”小丫頭忙朝著小姑娘離去的方向追去。

然越是著急，腳下越亂，不知怎麽就左腳絆住了右腳。

小丫頭“噗通”一聲，跌在了地上。

手掌磨到石子，疼地她立刻眼冒淚花兒。

待她從地上爬起來，往前看去，哪裏還有自己姑娘的影子？

她心裏又驚又怕，又不敢獨自一人追，思來想去，唯有哆哆嗦嗦地走到西屋裏，叫醒管事嬤嬤拿主意。

這邊，小姑娘穿過大半個村子，最終在一棵大柳樹下停了下來，將自己小小的身子，掩在了柳樹後面。

在她視線所及的一座農舍前，一個二十四五的婦人手裏舉著一個圓筒正對著高空，“嘭”地一聲，空中綻放出一朵美麗的花兒。

婦人的臉在煙花的映襯下，宛若花朵一般美麗。

婦人目光專註地看著空中一閃即逝的煙花，眸中滿是驚奇和歡喜。

在她的身旁，站著一個身形微壯的少年，少年約莫十二三歲的模樣，他沒有看空中的煙花，而是面含微笑地看著他身旁的婦人。

柳樹後，小姑娘默默地看著這一幕，目光定格在婦人身旁的少年身上。

憑直覺，她覺得這個少年，才是那個與自己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

至於少年身旁的婦人，小姑娘神色覆雜地看了她一眼，幾番猶疑，仍是未能將步子從柳樹後面邁出。

“誰在那裏？”遠處忽然響起一聲低喝。

小姑娘警惕地貼緊了樹幹，將整個身子掩藏在柳樹的陰影裏。

漆黑的樹影間，一道宛如飛鷹的利落身影，幾個起落間，停在了她面前。

小姑娘仰頭與黑衣暗衛對視著。

“發生何事？”沈泠往動靜傳出的方向問道。

“回水娘子，”黑衣暗衛將小姑娘從柳樹後面拎了出來，“樹後有個小姑娘。”

“你......”沈泠看著神色清冷，被暗衛拎著卻不哭不鬧，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與她的年紀不相稱的成熟與冷靜的小姑娘，陡然轉開了視線。

謝昭華！

沒想到竟在此時此地，如此猝不及防之下，遇到了謝昭華！

謝昭華抿著唇，神色淡漠地看了一眼這個奪了自己原來身子的婦人，將目光轉到一旁的小少年身上。

“你是誰？”她看著小少年問道。

“你又是誰？”小少年不答反問，看著她的眼神，暗含戒備。

“方才那東西是你做出來的？”她看著小少年繼續問道。

“姐姐，你認識這個小妹妹麽？”司馬昱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一臉關切地看著一旁的沈泠。

沈泠艱難地點了點頭。

“公子，我想單獨和這位小小姐說幾句話。”她聲音嘶啞地道。

司馬昱面色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對隱在暗處的暗衛道：“都且先退下。”而後，默默退回屋子裏，將門闔上。

沈泠在模糊的夜色下，打量著頂著自己身子的謝昭華。

圓潤的小臉，清冷的眼眸，超乎尋常地冷靜與鎮定，與此時心慌意亂的自己形成了鮮明對比。

“你這些日子在府裏還好麽？”她看著謝昭華，輕聲問道。

謝昭華點了點頭，從她手裏拿過圓筒，細細打量了一番，“這東西該不是你做的吧？”

沈泠搖了搖頭。

謝昭華默了一默，看向沈泠的眼眸，“你還是不願告訴我你的來歷麽？”

沈泠張了張唇，有些難堪地搖了搖頭。

難道讓她告訴眼前六歲的小姑娘內裏裝著的那個二十來歲的靈魂，“我是你的女兒，前世暴斃而亡，重生到了你體內麽？”

這麽荒謬的事，別說謝昭華不信，只怕這世間，都不會有人相信。

“那個小子是誰？”謝昭華沒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而是對司馬昱的身份好奇起來。

“他是陵王十子，司馬昱。”沈泠聲音艱澀地說道。

“下個月十六，陵王五十大壽，到時相爺、夫人會帶著我們去陵王府賀壽，你可得把自己藏好了，否則若是讓相爺或是相府裏的人看見你，後果如何，你該明白。”

沈泠點點頭，“多謝你提醒。”

看在這小子為父祝壽的份兒上，發明煙花這個功勞，我就不跟他搶了。謝昭華在心裏想著，將圓筒丟到地上，“夫人也在這個莊子裏，明天你也得當心些。”

沈泠點點頭，“我知道。天晚，我讓人送你回去。”

謝昭華對她揮了揮手，轉身，徑自往夜色深處走去。

沈泠默默看著她的背影，直到什麽也看不見，這才彎腰撿起地上的圓筒，回到農舍裏。

“姐姐。”司馬昱一直站在門後面，見沈泠進來，忙迎上去，“你還好麽？”

沈泠朝他點點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天色不早了，公子且早些歇著。”

“嗯。”司馬昱從沈泠手裏接過圓筒，放到屋中的角落裏，“姐姐晚安。”

第二日，司馬昱天不亮便起了身，去往後山。

沈泠待在屋子裏安排一應事宜，果真沒出屋子一步。

近午膳時分，司馬昱帶著全公公，從後山回來。

身後一個村民挑著兩籮筐制作煙花需要用到的土。

“這個土需得輕拿輕放，不可顛簸，更不能遇明火，一路定得小心看管。”司馬昱對全公公吩咐道。

“小的明白。”全公公恭聲回道。

用過午膳後，一行人出發回城，因帶著兩筐土，馬車不能走得太快 。這般慢慢悠悠，直到天快黑，才到達陵王府。

北七院裏，全公公吩咐小廝將兩筐土放到司馬昱的房裏安置好，覷著一個沈泠不在的空蕩，低聲對司馬昱道：“稟公子，小的已查明，昨晚那個小姑娘是右相府的三姑娘。自去年生母葬身火海之後，整個人便變得有些神神叨叨，大夫說，恐怕是受了刺激，這裏有些問題。”

全公公一邊說，一邊輕輕地點了點自己的腦袋。

司馬昱可不覺得那個瞧著五六歲的小姑娘腦子有問題。

恰恰相反，在他看來，那小姑娘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與她的年紀不想符的成熟和冷靜。

“她的生母是去年何時去世的？”司馬昱隨口問道。

“說來也巧，正是公子遇刺，被水娘子所救的那日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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