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有禮了，我家小廝不懂事，下次再不會了。”一名站在李夫人身側闔目養神的老太監忽然睜開雙眼，朝出聲訓斥李夫人的小太監揖首行了一禮，在他彎腰的空蕩，右手從袖中掏出一個荷包，不著痕跡地塞到小太監手裏。

小太監心領神會地接過，立時換上一副笑臉，“不知是您老，多有得罪。”

“公公貴人事忙，在所難免。”老太監笑呵呵道，“只府上小廝身子弱，不知公公可否行個方便.....”

小太監打量了李夫人一眼，面露疑惑之色。約莫是在納罕，一個小廝而已，何以勞駕陵王的心腹太監出手相幫。

然陵王荒唐慣了，又有風流名聲在外，指不定他突然就對眉清目秀的小廝感興趣了呢？

小太監如此想著，對老太監道：“您且等等。”

語畢，朝一個宮女招了招手，在她耳邊低語了數句。

少頃，宮女袖中籠著一物，走到李夫人身旁，借著衣裳的遮掩，交到她手裏。

李夫人將那物接過，沖那宮女笑了笑。

宮女因這笑容晃了晃神，不由紅著臉，退回小太監身後。

沈泠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在心中感嘆，真正的禍國殃民、傾國傾城也不過如此，不僅能讓男人神魂顛倒，便是女子，也情不自禁地為之沈淪。

這般又等了一刻鐘，陵王一行總算出來了。

陵王步態悠閑地走在最前面。

陵王妃則與一個穿著誥命服飾的婦人有說有笑並肩往外走。

二人身後，除了陵王世子世子妃一行，還有兩個盛裝打扮的少女。

沈泠只一眼便認出那與陵王妃攜伴而行的是右相夫人小謝氏。

而那兩個盛裝打扮的少女，赫然便是長姐沈玉湘和二姐沈玉溪。

沈玉湘時年十二，已經到了說親的年紀。

再過三年，待她及笄，她與太子的婚事便會定下，那時她將會成為整個大照王朝無數閨閣少女羨慕嫉妒的對象。

婚後一年，太子妃有孕，皇帝感染風寒，病情不斷惡化，硬是拖到小皇孫出世才咽氣。

太子順理成章登上皇位，沈玉湘也被冊封為皇後。

誰知沒過多久，年輕的帝王便步了先皇的後塵，身染惡疾暴斃，沈玉湘抱著年幼的小太子登上皇位。

那年，她尚不及雙十年華。

沈泠則剛及笄。

再後來，各地開始出現流言，說太後牝雞司晨，紛紛揭竿而起。

駐守東境的王珩最終取得這場博弈的勝利，登上攝政王之位。

沈玉湘依舊享有太後之尊，她的兒子依然是整個大照王朝最尊貴無雙的皇帝。

只是，沈泠看著時年不過十二歲，披著一件大紅猩猩氈鬥篷，眉眼間一片安婉柔順的明媚少女，不由覺得唏噓，若是知曉她日後的人生會是這般，她還會順應父母之命，嫁入宮廷麽？

然而生在這樣的人家，她的人生，只怕由不得她自己做出選擇。

正當沈泠看著沈玉湘暗自感嘆時，那身俏麗的身影，忽然腳下一個踉蹌，在眾目睽睽之下，跌倒在了地上。

沈泠眉頭不由一挑。

印象中長姐一向舉止端莊，進退有度，怎會如此不小心？

難道是有人向她使絆子？

“長姐！”沈玉溪身旁，一個身量略瘦小的少女，彎腰將她扶起，“可有哪兒摔傷了，打不打緊？”

那一臉關切將沈玉湘扶起之人，正是右相嫡次女，年僅十歲的沈玉溪。

沈玉湘小臉泛白，手肘支撐著沈玉溪的肩膀，勉強站直身子。

“腳疼地厲害。”她面色痛苦地說道。

走在前面的陵王妃和小謝氏聽到動靜轉過身，她們臉上閃過一絲不快神情，但很快便消失不見。

今兒是太後生辰，此事到底有些膈應人，是以二人幾乎同時在心裏打定主意，迅速將沈玉湘帶離此地，不打擾到裏面的太後老人家。

“可能走路？待出了院子，娘去告知皇後請太醫。”小謝氏看著沈玉湘低聲道。

沈玉湘柔順地點點頭。

小謝氏朝心腹嬤嬤使了個眼風，她立時上前，與沈玉溪一道，一左一右將沈玉湘扶住。

一行人面色如常地繼續往前走去。

沒走幾步，沈玉湘再次雙膝一軟，跌倒在了地上。

她煞白著小臉，哆嗦著唇道：“疼，我走不動了。”

此事，一個小太監正帶著一行人往這走邊來。

是太後娘家瑯琊王氏的太夫人帶著兒媳婦和孫輩來向太後賀壽來了。

王謝是大照王朝不分伯仲的兩大世家大族，彼此之間締結秦晉之好，也不約而同地與皇室聯姻。

王氏一族，子嗣昌隆，只到了玉字輩，近二十年，竟無一個女嬰誕生。

是以，今日跟著王太夫人進宮賀壽的，除了王氏各房的當家夫人之外，還有一些太後的孫輩，如王氏一族的嫡長孫王珩等人。

“臣婦見過王妃，謝夫人有禮了，不知發生了何事？”

既然遇見了，總不能當做視而不見，王太夫人輩分高，便遣了王氏宗婦上前，與陵王妃等人寒暄。

陵王妃朝王夫人笑了笑，小謝氏應道：“小女走路不甚跌倒，約莫傷了腳，略有些疼。”

王夫人只一瞬，便明白過來，陵王妃和小謝氏不願聲張此事，以免擾了太後過壽的好興致。

她略一思忖，對二人道：“犬子略通醫理，不若讓他替令愛瞧瞧？”

陵王妃與小謝氏對視一眼，面露感激之色，“如此有勞王公子了。”

“都是親戚，不必客氣。”王夫人如此說著，看著王珩朝了朝手。

王珩領命上前，聽王夫人低聲對他說了什麽，便恭順地走到沈玉湘面前，蹲下身，吩咐嬤嬤脫下她受傷那只腳上的鹿皮小靴。

溫熱的手掌握住沈玉湘受傷的那只腿，上下摸索一番，忽然捏住某處，用力一掰。

“啊！”沈玉湘雙手捂住唇，及時將一聲痛呼咽在了喉中。

王珩松了手，站起身，後退一步，對面色擔憂地陵王妃和小謝氏道：“沈姑娘扭了腳，已將錯骨掰了回去，應無大礙。”

“多謝公子。”陵王妃與小謝氏連連道謝。

沈玉湘在沈玉溪和嬤嬤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這一次面上的痛色明顯減輕了許多。

眾人又寒暄了數句，便相互道別。

見沈泠一直盯著那處看，全公公睜眼瞟了她一眼。

沈泠回過神，說出自己心中的疑問，“沈大姑娘與王大公子，不用避嫌麽？”

全公公一向波瀾不驚的面上，顯出一絲不可思議的神情，“滿京城的人都知曉王大公子已經訂親，未婚妻還是沈大姑娘的嫡親表姐，二人年紀差距又那般大，事急從權，又是眾人 眼皮子之下，有何好避嫌的？”

一番話說得沈泠啞口無言。

“等等！”沈泠忽然皺緊了眉頭，“王大公子已經訂了親？”

前世，她可從未聽說，王珩在娶謝昭華為攝政王妃之前，已經娶過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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