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公公點點頭，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沈泠。

此事難道不是他們這種在世家大族裏混的人都知曉的麽？

隨即他想起沈泠是因為救了十公子一命，這才深受李夫人信任，成為北七院西屋的管事娘子。

至於她的來歷，李夫人不介意、不深究，他們就無從知曉了。

沈玉湘的嫡親表姐，自然是出身謝氏的某位謝家姑娘。

謝家姑娘眾多，加之彼時沈泠年幼，她實在記不起，是哪位表姐曾與王珩訂過親。

但很顯然，他與這位謝家姑娘的婚事因故未成。只不知這其中有沒有謝昭華從中作梗？

難怪，王珩在登上攝政王之後，迎娶謝昭華為攝政王妃時，曾在京城掀起滔天巨浪，招來群臣一致反對。

沈泠當時以為是因著謝昭華曾經右相侍妾的身份。

雖然謝昭華已經死了一回，但有她沈泠在，她和謝昭華在容貌上，有八九成的相似。只要她沈泠還活在世上一天，她就沒法完全擺脫“謝昭華”的身份。

這也是當初，在許府時，沈泠不肯相信謝昭華的話，以為不過是她想逼死自己而用的手段。

但她沒想到，謝昭華還是王珩曾經的未婚妻的姑姑！

“她怎麽可以這麽不知廉恥呢？”沈泠心思覆雜地想著。

就在這時，全公公撞了撞沈泠的手肘。

沈泠回過神，忙跟上全公公的腳步，走到司馬昱的後面。

這般走了一段路，小謝氏果真在中途與陵王妃道別，帶著沈玉湘姐妹，往皇後所在的坤寧宮去了。

陵王等人則往擺宴席的地方而去。

沈泠從方才的思緒中抽離出來，悄悄扯了扯司馬昱的袖子，向他指了指陵王身邊，作小廝打扮的李夫人。

司馬昱先是不解，瞬息後似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抿了抿唇。

沈泠沒再說什麽，她相信司馬昱已經知曉自己想要傳達給他的訊息。

她不知曉李夫人往年是否也這般做過，如果沒有的話，今年之所以會扮成小廝進宮，極有可能是擔心司馬昱，怕他在宮中遭受不測。

司馬昱不過是陵王眾多庶子中的一個，即便因為發現祥瑞引起太後一時興趣，那也沒見皇帝給他封個爵位什麽的。

且他年歲尚小，對司馬樟的陵王世子之位構不成任何威脅，又有誰會在這深宮裏對他這麽一個無足輕重之人下手呢？

沈泠不知李夫人是否是因為司馬昱上次遇襲一事，對他的安危看得甚為重要，這才如此行事，還是這其中另有什麽她不知道的隱情。

但不管怎樣，她總得小心為上，再不能出上次在大佛寺裏的疏忽，連司馬昱大半夜出去了都不知道。

“禦花園到了，”似覺得沈泠面上神情過於嚴肅，司馬昱扯了扯她的袖子，低聲指了指前面道：“快看。”

沈泠匆匆將周圍掃了一眼。

前世，她養在小謝氏膝下，沈玉湘成為太子妃之後，逢年過節，她也會獲準與小謝氏一道進宮，對於禦花園並不算很陌生。

禦花園與其他豪門貴族的花園比起來，不過是園子占地更廣，花木更繁盛些，假山環繞，流觴曲水，無論春夏秋冬，都有景致可觀。

雖然沈泠無甚興致，司馬昱卻看得津津有味兒。

一路目光在那些景物上流連，不住發出“嘖嘖”感嘆。

沈泠看來不由失笑，在心裏感嘆，到底還是個孩子。

隨即笑容便僵在了臉上。

就算是個孩子，也是個她看不透的孩子。

穿過禦花園，總算到了宴客的大殿。

一眼望去，俱是飯桌，只怕擺了近百桌不止。

司馬昱跟在陵王世子司馬樟等人的後面，在為皇室宗親們安置的席位上坐下。

他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宴飲，原本這種場合，是沒有他的位置的。因此，負責安排席位之人在絞盡腦汁思索一番之後，將司馬昱安排在了陵王五子司馬格下首。

司馬格的生母是曾毒害李夫人險些使得她一屍兩命的吳側妃。若非陵王妃攔著，吳側妃早被陵王一刀給砍死了。

自吳側妃被幽禁這些年來，司馬格在王府裏表現地極為低調，處境也極為可憐。

身旁只有陵王妃撥給他的一個老太監，一個老婆子，一個伺候衣食起居的小太監和兩個小丫頭。

而他的外祖家早在陵王的瘋狂打壓報覆之下，犯事的犯事，丟官的丟官，最後實在在京城待不下去了，被迫返回故裏。

這番變故也使得司馬格小小年紀便養成內斂沈靜的性子，行事更是小心謹慎，生怕行差踏錯一步，招致陵王厭惡。

司馬昱自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之後，也跟著性情大變，由早前的活潑跳脫，變成如今的憨厚沈默。

因此二人除了落座時，彼此笑著算是打了個招呼，便再無話說，安安靜靜坐著，也不覺得如此尷尬。

只這番沈默在席間其餘人看來，則別有深意。

沒一會兒，祝壽的歌舞上來，眾人一遍欣賞，一邊用膳，倒也無人有閑心理他們。

聖上舉起酒杯，邀眾人同飲，恭賀太後福壽安康。

皇後攜宮裏的妃嬪、太妃祝太後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隨後，便是各府的王爺、攜帶家眷，向太後祝壽。

眼瞧著便快要輪到陵王府，坐在司馬昱上首席位的司馬六，遣小廝過來他們這一桌，讓司馬昱起身，一道上前祝壽。

單單撇下了司馬格。

司馬昱不知往年規矩，低頭看了司馬格一眼。

恰逢司馬格垂著眸子。不曾註意他看過來的視線。

司馬昱只好跟著那小廝走到司馬六跟前。

司馬六瞅了瞅他，面上露出一絲訝色。

“十弟，走吧！”他攬著司馬昱的肩，一副哥倆好的模樣，往陵王世子司馬樟所在的那一桌去。

沈泠站在原地，註視著司馬昱周遭的一切。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司馬樟朝陵王身旁，扮成小廝模樣的李夫人身上投去的目光太多了些。

雖然他極力裝作不經意的模樣，視線只在李夫人身上一掃而過，但看地太頻繁，在沈泠看來，顯得有些刻意了。

司馬樟與世子妃一起起身，帶著兩位小公子，與司馬六、司馬昱和幾位郡主，有說有笑地走到陵王和陵王妃所在的席位。

沈泠瞧見，司馬樟在經過李夫人的時候，趁著寬大袖袍的遮擋，似乎伸手在她身上捏了捏。

沈泠眨了眨眼，懷疑自己看錯了。

她忙去瞧李夫人反應。

李夫人一臉平靜，面上沒有任何異樣。

難道果真是自己眼花？沈泠不由擰緊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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