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默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六點鐘整。

可是她的相親對象還沒有任何要來的跡象，偌大的餐廳裏只有三桌有客，一對情侶含情脈脈地對視良久，竊竊私語不已；一個背著書包的學生妹一個人對著一碗西米露狂吃；她左看看，右看看，始終看不到很像自己相親對象的那個人。

她討厭遲到的男人，尤其在這種場合。

她決定，等到六點零五分，如果對方不來，她馬上走人。

正不爽間，餐廳的玻璃門推開了，從外面進來個一身黑衣的男人。

對方距離她有些遠，能看出是個身材挺拔的帥氣男人，不過看不清五官。

心裏不由得輕輕顫動了一下：就憑這身材，即使臉醜一些，也是個帥哥的。

火氣不由得微微地降了一些，她摸了摸頭發，端正了坐姿。

那男人向她走來，越來越近。

她更加直起了身子，擡頭向那人的臉望去——

“呃！”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好像見到鬼了般落魄驚慌。

並不是對方的臉醜嚇到了她，正好相反，那個男人英俊非凡，瀟灑倜儻，實在是千裏挑一的超級帥哥。

只是，只是……

怎麽會是他？！

離歡看到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驚訝，沒有喜悅，也沒有期待。

他只是看著她，靜靜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時間好像停止了一樣。

突然她有了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隔了遙遠的時空，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另外一個世界，她曾經和一個人如此對視過，只是這樣看著彼此而已，世界便好像停止了旋轉，時光就好像停止了流逝。

一眼萬年，滄海桑田。

離歡始終沒有對她說一句話，即使是望著她，他那深黑的眼眸裏，也是冷的。

他轉過身不再看她，頭也不回地向鄰桌走去，那個伏在桌上吃西米露的女孩子擡起頭來，眼中露出異樣的光彩：

“你來啦？”她蹦蹦跳跳地跑過去，親熱地拉住了他的胳膊，“等你好久了，快坐下吃點東西吧！”

離歡臉上竟然蕩起一絲微微的笑意，眼中含著不動聲色的寵溺，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餓了吧？想吃什麽，隨便點。”

學生妹甩了甩腦袋兩邊的俏辮，閃亮的眸子星星般閃耀：“剛才我已經吃了兩份芒果布丁西米露，暫時還不餓。不過你來就有人買單了，真好。”

離歡捧起她的臉，掐住她的臉頰向兩邊輕輕地拉扯，“你這身打扮，還真可愛。呵呵。”

他在笑。

不是那種輕浮魅惑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的開懷笑意。

他不曾對她這樣笑過。

從來，不曾。

莫默楞楞地看著那樣盛開著笑容的離歡，他笑得那樣純粹無邪，像個孩子。

學生妹倔強地扁起了嘴，兩頰氣得鼓鼓，用力地跺腳：“不許笑！不許笑了！我說我不要來見你的，你非要我出來……我走啦！”說著她就氣呼呼地背起了書包，大步流星地往門口走。

她不曾邁出半步就被離歡拉住胳膊，他拖著她按回了座位，勉強斂了笑意，居高臨下地威脅道：

“小丫頭，敢不聽我的話，小心你死得很難看。”

她仍然不爽地嘀咕：“聽你的話我也很難看了……人家都已經淪落到這步，你就不要再取笑我了好不好？”

離歡仍不忘最後捏了她的臉頰一記才坐回座位，嘴角仍輕輕上挑著：“好……我盡量、我努力不笑……”

“你根本就沒有努力過！”

鄰桌傳來的陣陣歡聲笑語，是這安靜餐廳中，唯一的喧鬧。

莫默機械地轉過頭，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珍珠奶茶杯子上，雙手捧住那幹凈漂亮的白瓷杯，指尖汲取著杯身的熱度，卻仍然冰冷。

“請問，你是莫小姐嗎？”

一個彬彬有禮的聲音傳來，她擡起望去，看到一個白凈斯文的男人站在眼前，面有愧色。

“你是……”她微微失神了半晌。

“抱歉，我遲到了。”

莫默心中不爽，正想該如何從這個無聊的相親中脫身的時候，卻發現面前男人的衣服上有血跡和臟汙的泥漬。

她吃了一驚，指著他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男人笑了一下，仍是面帶歉意：“半路上遇到了車禍，本來想回家換件衣服，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所以只能這樣趕過來。要你等了這麽久，真的是很對不起。”

莫默吃了一驚：“車禍？你流血了？要不要去醫院？”

男人輕輕搖頭：“不必了。只是小傷而已。”

“那怎麽行？你流血了……”

“我回家自己就可以處理的。”

“不用醫生處理行嗎？”

“呵呵。我就是醫生。”

“哎？”

莫默頗吃驚地看著對方。

“我叫蘇郁剛，S市第一醫院的外科醫生。其實作為一名醫生，我最痛恨的就是遲到，可惜今天我沒能遵守時間。”

莫默看了一眼手機，18：05，他其實也不過是遲到了5分鐘而已，可是面前這個男人的道歉卻真的很有誠意。

“這也是不可抗力，蘇先生不必自責。”她微笑道。

蘇郁剛低頭看了自己一眼，尷尬地笑了笑：“可是我很抱歉這不可抗力是在我來見你的時候降臨的。”

可是即使是如此狼狽的境遇，蘇郁剛身上也仍然有那種波瀾不驚的書卷氣，很儒雅，很鎮定，那一抹尷尬很快就被強大的自信所取代。

這個男人……有意思。

蘇郁剛……郁剛，無欲則剛嗎？

莫默突然對他產生起興趣來。

“那蘇先生不妨回家換身衣服，我們改日再見。”

他眼中閃過一絲憾色：“那今天……我們就只能到此了嗎？”

她笑意更濃，雙手交握：“我也是為蘇先生考慮。如果你不介意，我其實也無所謂的。”

什麽無所謂啊，跟你走在一起，我也覺得丟臉才對。她不禁在心裏嘀咕了一句。

蘇郁剛會意地點了點頭：“那……真是抱歉。我明天給你打電話約時間好不好？”

莫默的笑容完美無憾：“嗯嗯，不勝榮幸。”

鄰桌傳來玻璃破碎的響聲，晶瑩剔透的聖代杯子摔在地上，粉碎。

她轉過頭，看到離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對面的學生妹說道：

“多謝款待，我吃飽啦。”

離歡輕輕點頭，把三百塊壓在桌上，拉起她的手便走了出去。

女學生背著書包蹦蹦跳跳的，兩只小辮波濤般起起伏伏，離歡高她一頭有餘，一手扶在她肩頭，一手從懷裏抽出根煙叼在嘴上，反手用打火機點燃了。

女學生擡頭看他，似乎說了什麽，一把將他的煙抓在手裏，扔在地上踩了幾腳，離歡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著揉亂了她的頭發。

好親密的舉動。

他們之間的關系，怎麽看，都好像是援助交際的高中生和夜店牛郎頭牌惺惺相惜卻不乏奸情的暧昧……

怎麽無論多好多清純的人，一跟離歡沾了邊都感覺那麽猥瑣淫蕩呢？

那她自己呢？莫默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她和離歡，可是有過一夜情的露水情緣的……

心裏突然被貓抓了一般難受。

“莫小姐，你怎麽了？”蘇郁剛問道。

“沒、沒什麽。”她笑了笑，等那兩個人的身影看不見後才起身收拾隨身物品，

“那麽，我們下次再見。”

告別了蘇郁剛，她在夜色中漫無目的地開著車，突然想去喝一杯。

去哪裏呢？

她踩下剎車，向外看，車窗外霓虹閃爍著幾個字：

“JUN B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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