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她的意識好像被放在滾筒洗衣機裏攪過一樣，許多千奇百怪的事情都亂糟糟地擰成一團。或許是負荷太重的原因，那些多得幾乎要爆裂開來的記憶自清晨起，就全都消失無蹤了。

是因為多得超出極限了，所以一切又歸於空白了嗎？

頭好痛。

在清晨的陽光中，她費力地睜開眼睛，身下似乎有什麽溫熱的存在，有點柔軟的，卻又很結實。

感覺不對……

自己臉正對著的，是一片平坦的胸膛。

戰戰兢兢地擡高視線，是陌生男人安然的睡臉。

那人長長的黑發披散在潔白的枕頭上，白皙的臉孔看不到一絲瑕疵，蛾翅般撲閃的睫毛在眼睛下面留下小小的陰影，高挺的鼻子一路延伸下來，她看到比女人更嫣紅動人的嘴唇，微微開合著，裏面潔白的牙齒如貝殼般晶瑩。

感知如螞蟻般爬滿了身體，她感覺到自己和面前的這個男人緊緊地貼合在一起，微微的鈍痛從下身傳遞了過來。

她和他，是全裸著交纏在一起的！

意識到這一點的莫默，感覺腦袋嗡地一聲大了。

二十七年來如影隨形陪伴她的童貞，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失去了，那一瞬間，她有種落入懸崖的感覺。

晚節不保。就是這個意思吧。

而晚節不保的罪魁禍首，就是簡茜的那杯來路不明的酒！

她是警察啊！怎麽能犯下如此荒唐的錯誤？

即使對方是個長相不錯的男人，她心裏也滿滿的都是說不清的難過和落差。

趕緊走，有多遠跑多遠。此時此刻，她除了逃避，再沒有其他念頭。

爬起身來免不了震動，身下的男人被微小的動作驚醒了，睜開眼睛看到她，便微笑了，輕輕地吻在她的額頭：“早安，老婆。”

什麽？亂叫什麽？

我認識你嗎？

莫默匆忙撐起身體。呃……身上好痛……哪裏都好痛……昨天晚上到底發生過怎樣過火的事情啊？

看她急匆匆地起身，男人輕輕說著話：“老婆。今天是周六啊，你應該是休息的吧？再陪我一會，好不好？”

說著就過來要抱住她。

“別碰我！”莫默狠狠地打掉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對方明顯沒有預料到她的反應，手被重重地打上，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鮮紅的痕跡。

她可是警察，別當她是被人隨便吃了就算了的小白兔。

“你是誰？”莫默用被子裹住自己的身體，憤怒地瞪著他。

男人楞了一下，“你昨天晚上不是已經記起來了嗎？”

她大吼：“說什麽胡話！我們是初次見面！你這叫強奸，知道不知道？”

“強……奸？”對方咀嚼著這句話，然後臉上蕩起一絲邪惡的笑容，

“這個詞，對於我來說，好遙遠呢。”

“你這個混蛋！”

這個人是什麽態度啊？

強暴了別人竟然還是如此讓人不爽的表情？！

“原來……你的記憶又消失了啊……”對方低低地自語著。

“你在哪兒嘀咕什麽呢？”他說話聲音這麽小，根本聽不清楚。

“不過……這樣的話，游戲也變得更有趣了呢……”男人仍然低著頭冥思著什麽，“老夫老妻了，偶爾玩一玩，似乎是不錯的主意啊……”

“餵！”她忍不住了，先發制人地吼起來，“我要以強奸罪控告你！”

“嗯？”男人終於擡頭，臉上仍然是那種無所謂的笑容，看起來莫名地刺眼，“要告我強奸嗎？莫默警官，真巧，我也要報案呢。”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她怔了。

“我告你嫖娼哦。”男人雙手交疊在腦後，很舒適悠閑地靠在後面的床頭上，“怎麽，忘記了嗎？昨天晚上你點了我，還跟我討價還價了一陣子，我才勉為其難陪你的……話說起來……陪你還真是累人哪！我招待過那麽多客人，你是最饑渴的一個，一晚上要了我五次都不夠，果然是年紀大了欲望強烈嗎……”

“閉嘴！”她的臉霎時羞得通紅。

“即使處女嫖妓，也是嫖妓呢。嫖資還是要付的哦，莫警官。”男人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看著她，“最近警方似乎對於賣淫嫖娼活動打擊得很兇哦……就算罰，你也要先把錢給我再說，不管怎麽樣，我也是六月吧裏最受歡迎的男公關啊。”

“嫖妓？”她徹底呆住了，“怎麽可能！”

她根本沒有一點點印象！

“唉唉。真是貴人多忘事啊。昨天晚上我為你唱了一首歌，你就看上我了，說什麽也要我陪你一夜不可，我推都推不開……想賴賬也不能用這種方法哦，六月吧的老板和夥計們都是證人。”說著，他指著她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你，主動要——嫖、我、的！”

說到最後三個字的時候，他故意加重了語氣，那種低沈的嗓音，即使在說這樣的話，也好像是在吟誦詩歌般動聽。

“我？”她不敢置信。

雖然，她不得不承認，在聽過他唱完那首歌的時候，的確是對這個男人產生了興趣和好感。難道她真的失去了神志和理智，放縱了自己，親自點了這個男人？

“空口無憑啊，莫警官懷疑也是正常的。”男人仍是保持著始終不變的優雅微笑，從床頭櫃上拿過一張白紙，“不過我一向是個做事踏實的人，昨天交易前，我們簽下了買賣契約了哦。”

她顫抖著接過了紙。

真的是買賣合同。白紙黑字，沒有錯。

上面用公式化的文字寫下她與他的交易情況，甚至還註明了“兩廂情願，不退不換”的條目，在最後一行，顧客簽字那一項上，赫然寫著她熟悉的筆跡：莫默。

絕對沒有錯，是她親自簽下的。

雖然沒有印象，但這簽字絕對是真實的。

手一陣哆嗦，那張紙就飄落了下來。

男人一手接住：“人證物證俱全，莫警官還要告我強奸嗎？”

“……”她的神志一片空白。

無法思考。

不敢相信。

她……居然會做出這種事？！

男人見她沒有反應，於是靠近了過來，在她耳邊輕輕地吹著氣，魅惑的聲音直入大腦：

“還想要嗎？這次清早的額外服務……算是我免費贈送給你的哦。”

然後對方就把她推到在床上，溫熱濕潤的嘴唇封住了她的口，一雙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來回游走。

“放開我！”被這襲擊拉回了神志，莫默用盡全力推開對方，“我不要！”

男人似乎有點失望，但仍是克制地又躺了回去，“既然對我的免費服務沒興趣，那莫警官就請按合同上的價錢付賬吧。”

合同上寫的加碼，她還記得。

一千塊。

還好她身上的錢還夠。

她從皮夾裏掏出十張百元鈔票，聲音響亮地拍在了床頭櫃上，“給你！以後我們，再也不要見面了！”

男人轉過頭看著她，邪魅一笑：

“你會來找我的。下次我會給你更優惠的價格。”

“不要！絕對不要！”她毫不猶豫地反駁。

男人不置可否地笑著，那笑容裏滿是自信。

莫默卷著被子去浴室裏穿好了衣服，衣著整齊地走出來，臉上仍有未消的紅暈，她看著床上半裸的男人，咬咬牙：“你……叫什麽名字？”

雖然稀裏糊塗地失身了，但至少讓她知道，自己的第一個男人，叫什麽名字吧。

男人又笑起來，看起來很是揶揄。

“離歡。”他露出整齊的牙齒笑著，“歡迎你來六月吧找我。如果是你的話，即使我工作再忙，也會騰出時間陪你的。”

“我不會的！絕對不會！”莫默惡狠狠地大吼，“離歡，我們再也不見！”說完她匆忙地跑出房間，用力地關上了門。

屋裏的男人撫摸著白色被單上幾點鮮紅的桃花印記，臉上漾著春風般的笑意。

“再也不見我？哼……”他輕輕嗤了一聲。

“你跑不掉的，永遠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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