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明！”她失聲喊了出來，“你終於肯出來見我了嗎？”

他是她前世的戀人，即使她拼不完全他們的過往回憶，也始終揮不去他的影子。

她愛他太深，太徹，忘他，也太難。

那只手微微地顫抖了下，又縮回到鬥篷下面。

簡茜的淚水，終奪眶而出。

為何，她等了他許久，他連一眼，都吝於施舍。

“為什麽？”她跪倒在地上，捂著臉大哭，“我一直在找你，找我遺失的記憶碎片！我開了家酒吧，我費心費力地招募夥伴，我得罪各方神明……都只是，想和你重新開始而已。為何你卻連讓我看一眼都不肯……”

溫熱的身體靠近過來，蹲下身子，伸出雙手，動作溫柔地分開她的手，輕輕地拭去臉上的淚水。

“許久不見，居然第一面，我又把你惹哭。”

她抓住他的手，楞楞地望著對方。

“你已經為我流了太多眼淚。”

簡茜定了定心身，手抓住對方的鬥篷，用力扯開，扔到空中——

那黑色鬥篷好像一片羽毛般輕盈墜地，她見到他的剎那，時間仿佛停止了流動。

殘陽籠罩著的荒涼大漠，這一刻，萬物生機，春暖花開。

整個世界在他出現之前是漆黑一片，他露出面容的那刻，太陽被點亮了。

她瞪著眼睛，大大地，連眨一下都不舍得。

面前這個美到令人窒息的男人，真的是她前世的戀人？

“執明？”她試探地喚了一聲。

男人目光溫柔地望著她，輕輕點頭。

記憶中戀人的臉，被時間侵蝕流水，早已失了鮮活，只留下模糊的輪廓，如今再見到他，牽引著她全身的血管都勃發起來。

執明太美。

他的美，讓人心甘情願地用全部生命全部財富，來交換註視他面容的一秒。

簡茜死死地抓著他的手，眼睛瞪得都酸了，還是不舍得眨一下，她怕，在她閉眼的瞬間，他會消失不見。

執明抽不回手，便也不用強，水波晶瑩的翹唇微微彎了一個弧度：“傻丫頭，我不會消失的。”

那是笑容，執明的笑容。

他的笑容，有著強大的治愈力量。

沙漠中渴餓難忍的旅人面前豐盛的法式大餐和加冰的依雲礦泉水；饑寒交迫之人走進壁爐燒得正旺，桌上有火雞大餐的屋子；天生不能視物的盲人終於治愈，繃帶拆開的瞬間，他看到了雨後碧藍天空的一道彩虹；被囚禁了二十年的囚徒重見自由天日，憋悶已久的欲望無處發洩，年輕貌美的世界小姐走上來對他示好，面前還正好有家便宜舒適的汽車旅館……

執明的笑意加深，終於忍不住“撲哧”地樂出聲音。

“你心裏想的前幾個形容都還好，可是最後一個……”

他的手輕輕搖晃幾下，從她手中抽出，在她額頭小戳一下：“下流好色的樣子，一點沒變。”

想了想，執明又搖頭：“不對，應該是比從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簡茜向前一步撲進他懷裏，雙臂牢牢地扣住他的腰：

“不許你走，再也不許離開我！你去哪裏都要帶著我……”

執明輕輕地撫摸她的頭發：“我們訂個約定吧。”

“什麽約定？”

“等你集全所有碎片，徹底恢覆記憶之後，我們再商定，要不要破鏡重圓，從頭開始。”

“不要——”她的擁抱更緊了幾分：“你又要跑掉！我不許！”

“我不是詐你的。從前發生了許多事情，你早已遺忘，現在我們覆合，我怕你日後後悔。如果你了解了一切，仍願意跟我在一起，我們再共同商量未來，如何？”

“那你來親自告訴我從前的事情，我馬上考慮。”她把臉貼在他的溫暖胸口：“我不要再等。”

“你要的是我，而我想要的，是完整的昔日戀人。公平一點，如何？”

簡茜如洩氣的皮球，松開對方的腰，扶著他的肩膀看那張完美的容顏，小女孩般地嘟噥：

“可是……我不想等那麽久……”

“一年。”執明輕輕刮她鼻子，“一年之內，你可以集全所有雪花碎片，我保證。”

“那好！一年之後我們又可以在一起了！”

“到時我會跟你攤牌。只怕反悔的那個，是你。”

簡茜攬住他的脖子，高高地撅起小嘴：“好，來親一個！”

執明不動聲色地躲開，她不滿：“先給我付點定金嘛！”

“可是我們尚未覆合。”

“做人那麽認真幹嘛？”她翻白眼。

“我們不一樣。你可以一邊想我一邊和修羅族美少年打情罵俏，而我，做不來。”執明把她與自己分開，“你自己想清楚。覆合之後，這種事情，我不允許。”

頓了頓，他又低低地說了句：“或者，我們根本就不適合。”

“不不不！那個……不是你想的那樣！”簡茜有些慌張，“我當他是孩子而已，我保證不會有下次！”

“你沒必要跟我保證。”執明仍是帶著笑，“我們之間也沒什麽特別的關系。”

她紅了眼眶：“不是那樣的，你不要生氣……”

“生氣？”他搖頭，“尋常朋友，何必呢？”

簡茜已經哭了起來。

執明輕輕嘆氣，一只手放在她頭上：“別這樣。做你自己就好，不必考慮太多，我曾想過改變你，但現在不同了。”

躺在一邊的小翼輕輕呻吟了聲，動兩下，微微睜開眼睛。

執明向那邊看了一眼：“你的夥伴醒來。我該走了。”又指了指高高地被釘在沙丘上的伽摩，“她是死是活，全憑你做主。”

“放她下來，如何？”

他揮了揮手，冰錐消失，伽摩的身體從高處墜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血跡仍在蔓延。

“不要她死。”簡茜說道。

伽摩勉強直起重傷身體，跪在她勉強，口齒不清地說些什麽。

“她怎麽不能說話？”

“剛剛你找我們，她向你求救，我把冰錐釘在她嘴裏。”見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執明又補充到：“恢覆很容易，你看。”

隨著他手指動了下，伽摩身上的傷口消失不見，這時聽清了她說的話：

“小人冒犯了執明大人，罪該萬死……多謝簡茜大人求情，感激不盡……”

簡茜有些意外：“何必恭敬如此？”

伽摩頭也不敢擡：“執明大人，是西方神界天帝……”

“嘎？天帝？”她轉向他，“誤會了吧？你怎麽會是……”

即使執明沈默不語，她也了解了其中實情。

她幾乎可以理解前世分手的緣由，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

幾千年後的重逢，昔日戀人已高不可攀，如何再能破鏡重圓？

良久，她問了一句：“那天救我的人，是不是你？”

對方冷寂許久，她又補充：“不許騙我。”

執明輕輕點頭。

二人都是沈默，執明終於開口：“我走了。”

簡茜呆楞著，直到對方化作一縷青煙才伸手去抓，卻只餘指端空冷。

直到小翼輕輕地拉她的衣角：“老板？”

簡茜終於回過神來，幾步走到伽摩面前：“帶著你的手下，離開六月吧。”

“是。”對方服服帖帖，似馴化的貓。

“咣當！”一聲巨響落在近處，視線被塵埃遮蓋。

待塵埃落定，發現那竟然是赤、黃、藍三修羅，他們被綁在一起，嘴上堵了東西，狼狽不堪。

沙欏興沖沖地跑過來抱住簡茜：“姐姐！你不知道白先生有多厲害……”

白夜在後面輕咳了一聲，修羅小王子急忙噤聲。

簡茜連忙推開他，敷衍地笑笑：“你們沒事就好。”

轉過頭，又朝向伽摩：“你把沙欏的父親囚禁何處？請放他出來。”

伽摩頭低低地，不敢看她：“遵大人命。我回到修羅界就馬上放他出來。”

她的態度轉變如一百八十度轉彎，眾人臉上竟然沒有太多意外的神色，亦無人多問，正靜默間，荷馬慌慌張張地跑過來：“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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