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馬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曲晶醒了，壞消息是她變成了修羅，失去理智和記憶，四處殺戮。

荷馬身後就是曲晶，不，應該說是綠魍。

她雙眼血紅，長發淩亂，所過之處一片狼藉，見到簡茜，她嚎叫一聲，雙手合攏，無數沙石帶著鋒利的棱角向她撲來。

白夜擋在簡茜前面，張開結界保護。

“怎麽辦？一旦墮落為魔，便不可能恢覆神志。”他輕輕問道。

“除非殺了她。”黑晨插了一句，手中已有準備，似在征求她的意見。

簡茜定了定心神：“不必。我親自送她上路。”

她飛起身體，吸引咆哮不已的綠魍到跟著她奔跑，離開沙丘群，回到平坦遼闊的大漠之上。

綠魍張牙舞爪地攻擊過來。

簡茜雙手並攏，十指交叉，筆直地向她射出一條水柱。

“碧水刃。”她閉上了眼睛。

“撲哧——”耳畔傳來尖銳有力的水柱刺穿肉體的聲音，以及撲通的倒地聲，遍地鮮血。

世界突然安靜下來。

爭鬥結束，異次元的大漠世界，再次回歸六月吧之中。

曲晶睜大雙眼，那瞳孔已褪去血色，恢覆正常，她跪倒在地，不敢置信地看著身上的鮮血。

手指碰觸到那粘稠的液體，還是溫熱的。

死了嗎？

手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耳畔傳來酒吧老板娘低沈的聲音：

“唯有相愛之人的血，才能洗凈血修羅的心頭汙穢。”

心愛之人？

她地下頭，赫然瞥見Leo的屍體。

它的身體被戳出個血窟窿，血跡觸目驚心，金黃色的毛染了血色，光彩不再。

胸口的項墜，“哢嚓”一聲自然碎裂，石頭的粉末簌簌落下來，消失不見。

石頭只剩原來的一半大。

簡茜說：“第二生，結束。”

曲晶突然回過頭望著對方，血氣湧上頭頂：“什麽意思？什麽第二生，相愛之人？你……到底在說什麽？”

“你已經猜到了，不是嗎？”

“你們因為這塊三生石，結下三世之緣。第一世韓世傑為你報仇而死，第二世，他為保護你而死，你們命運糾纏，難以撇清。”

“Jack……不可能……”曲晶拼命地搖頭，雙手捂住耳朵：“我不信我不信！Leo不可能是Jack轉世的！他不會就這樣死掉的……”

她頭發紛亂，抱著頭，直直的視線落在空蕩蕩的角落，好像看到什麽人似的，柔聲呼喚：“Jack，你回來了？今天又給我帶了玫瑰？討厭，我明明比較喜歡粉色的……算啦算啦，不要丟掉，我好好收起來就是了……”說著，她抱起Leo的屍體，踉踉蹌蹌地向前走，“好多好多花呢……真沈啊，你費了不少錢吧？下次還是買面包實惠一點……”她的一只手挽在空氣中，滿臉幸福，“晚飯我做了咖喱牛肉，你最喜歡的……”

曲晶瘋了。

簡茜走到她身後，伸出手，毫無阻礙地插入了對方的胸口。

在她身體裏，一個小女孩坐在外婆家的葡萄藤下，托腮冥思，等待著那葡萄成熟。

在她的世界裏，葡萄永遠也不會熟。

在她的世界裏，時光永遠停駐在那個夏天災難來臨之前的幸福中。

簡茜抓住了那小女孩，她連最微弱的反抗都沒有。當她的手離開了她的身體，曲晶倒下了，懷裏還緊緊地抱著Leo。

她好像抱著毛絨玩具熟睡的女孩，表情純潔安詳，宛如新生。

一周後，S市精神病療養院。

寬闊的草坪上，幾個病人奔跑著玩耍，院子角落處，幹枯的葡萄藤糾纏在高高的架子上，曲晶坐在葡萄架子下的小板凳上，仰著頭，像個孩子似的，神情安靜卻又執著地看著那枯黃的枝蔓。

有人走過來，在背後輕輕捂住她的眼睛。

曲晶撅起嘴：“是誰？”

身後人不語。

她笑起來：“小茜姐姐！”

對方也笑：“晶晶好聰明，還是被你發現了！”簡茜轉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臉：“怎樣？最近晶晶乖不乖呢？”

曲晶的笑容純凈無瑕：“我當然乖啦！老師和同學們都誇我，看，我今天又得了小紅花……”說著，獻寶一樣，把手中紅紙裁成的小紅花遞給她。

簡茜摸摸她的頭：“嗯，很乖。老師最近也跟我說了，你是班上最好的學生，大家都喜歡你喲！”

曲晶臉上露出淡淡的紅暈：“那姐姐有獎勵給我嗎？”

“當然有的，你看看這是什麽？”

她從身後提出一只籠子，裏面有只黑色的鷯哥撲騰著翅膀，踩著桿子打拍子。

“你好，你好。”尖聲尖氣，聽起來滑稽又可愛。

“好棒啊！我喜歡！”曲晶抱住籠子，“謝謝姐姐！”

她像個孩子一樣被這新奇的動物吸引了註意，鷯哥晶亮的小眼睛註視對方良久，忽然開口說道：

“我愛你。”

“我愛你。”

“我、愛、你。”一字一句，圓潤鏗鏘。

曲晶脖領處掛著一塊小小的石頭，他們叫它三生石，第三生，他又回來了，換取二人半生廝守。

雖然，物是人非。

她握住那石頭，臉上帶著柔柔的波光，輕輕地回覆道：

“我也是。”

蕭殺的冬季四處寒冷，但在那小小的葡萄架子下，陽光似乎永遠也不會消失。

曲晶守在那裏，有鷯哥陪伴，她信外婆說的話，到了秋天，葡萄就成熟了。

她一定能夠吃到那酸甜美味的葡萄。

那滋味，好像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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