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識的客人還笑著讓他們握手：“晶晶你也姓曲，曲兄可算是你的本家呢！”

眾人皆笑，開些什麽親戚血緣禁忌亂倫的玩笑。

她看著對方，也跟著笑。

曲中直的表情就開始不自然起來。

“曲老板是正經人，很少來這種地方。”熟客把她推到對方身旁，“晶晶可要照顧周到些哦！”

曲晶帶著笑，挨著他坐下，臉上笑意無比燦爛：

“正經人，是吧？”

“曲老板，我敬你一杯啦！”

只有三四年的光陰而已，曲中直不知走了什麽運，從一個沒什麽本事的小商人變成一家公司的老板，每一步都順利無比。

不但沒得到報應，反而步步高升了。

她不禁嗤笑。

她真是個災星。任何人離開了她，運氣就會變好。

曲晶一杯杯陪著在座的客人喝著酒，曲中直終於忍不住，抓住了她的手：

“別喝了。”

她甩開，又斟了滿滿一杯紅酒：“曲老板，我們喝一杯？”

他一口喝幹了她酒杯中的暗紅色液體：“夠了。你也不必喝。”

旁人開始起哄：“曲兄，莫非你看上了晶晶？”

“她的價碼可不便宜啊！”

曲中直臉色微變，抓起她的手：“我送你。”

曲晶被他一路抓到了門口，塞進了車裏，她醉眼迷蒙亂語：“曲老板，莫非還想要特別服務？”

她的身子癱軟著，酒精已經讓她無法自由活動。

車子停在一家賓館外面。

她的神志已經開始渙散起來，以至於自己什麽時候被拖到了床上都不知道。

噩夢又再次上演。

她想拒絕，卻無力。

男人氣息粗重地吻著她：

“晶晶，我愛你，回來吧……”

她笑了，眼裏卻噙滿淚水。

“你是個混蛋。”

男人眼睛裏似乎有悔恨的淚水：

“對不起。但我是真的愛你。”

“你走之後，我總想你。”

“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你可以改回你本來的姓。”

“我能娶你的。我明天就去把所有財產都轉到你名下。”

“你別恨我，求求你……”

曲晶站起身，腳步輕飄飄地走過來，一腳狠狠地踢翻了對方，有些蒼老的男人摔倒在地上，好像秋風中掃落的樹葉。

“愛？你懂什麽叫愛？”曲晶用力地踢著男人的肚子，對方疼得蜷成一團無法起身，她嗓音尖利地嘶吼著。

“我從16歲被你糟蹋，這算什麽狗屁愛啊！”

“你毀得我還不夠嗎？”

“你是不是要逼死我才開心？”

她正咒罵著，酒店房間的門突然被撞開了。

闖進來的人，竟然是Jack。

然後，視線被地上大片大片的鮮紅所侵占，她全然不記得那天事情發生的過程，只是等她清醒過來的時候，Jack氣喘籲籲地握著砍刀，身上、地上全是血跡。

曲中直被他殺死了。

Jack是道上的人，雖然一直都不安分，但砍出人命，這還是第一次。

青年看了看手中的刀，輕輕地說道：

“我不後悔。”

“如果有機會，我再把這畜生殺一千遍。”

Jack是從夜總會朋友那裏得到的消息，他們看到曲晶被一個中年人帶上了車，開到了賓館，他們知道她在哪裏，但找到對的房間卻費了不少力氣，等他找到她時，還是晚了。

他緊緊抱著她，低聲說著：

“對不起。我來晚了。”

“對不起。”

他不必道歉的，他們的相遇，又何止晚了這一個小時而已？

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Jack因故意殺人罪被判了死刑。

本來是可以不必死的，Jack的兄弟說如果有十萬塊就可以買通上面，死刑可以變成無期，無期可以減刑，或許用不了幾年，他就能出來了。

可惜她沒有十萬塊。

拿出幾年辛苦積攢的賣身錢，嶄新的票子，只有薄薄的一摞，她反覆地點。

一萬塊。

小時候，聽大人們說，擁有一萬塊的人是有錢人，一萬塊可以買很多很多的水果硬糖和奶油冰棒，很多很多肉和菜，很多很多的衣服鞋子。

一萬塊可以買到很多，很多的東西。

卻買不到Jack的命。

Jack死了。

行刑那天，她站在荒草叢生的野地裏，風吹亂了頭發，破空而來的一聲槍響好像擊中了她，身子緩緩傾倒，跪在草叢裏，柔軟的蘆葦被風吹折了身子，一波波地舔著她的手臂，然後第二聲、第三聲槍響，驚動了草叢裏唧唧喳喳的麻雀飛向低空，她捂著臉，抽動著單薄的肩膀，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三年之後，她有了屬於自己的第一個十萬塊。

又過了一年，她有了五十萬。

現在的她，依然年輕漂亮，除了錢之外，已經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公寓，一臺車，一條純種黃金獵犬，還有不計其數的名牌衣物首飾。

打開錢包，裏面紅紅綠綠的卡片讓她滿足。

“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一個聲音突然從她背後響起。

她驚愕地回頭，看到了酒吧裏遇到的那位女侍者。

“我叫簡茜。”對方帶著笑容伸出手，輕輕地撫過她的臉龐。

“我會讓你得到幸福。”

曲晶甩開她的手，冷冷地說：“不需要！只有錢能讓我幸福！”

簡茜看著她，目光中似乎有些憐憫：

“傑死了之後，你每隔兩年就要換一位金主。因為和你超過兩年相處的人，都會遭遇不幸。”

“你現在這個，已經兩年了。”

曲晶臉色大變，雙眼瞪著她：

“你……你怎麽知道？”

“天煞。”

簡茜擡眼，目光落在遙遠的天邊。

“天煞會折煞所有與之親近的人，在兩年，三年，甚至十年八年的時間裏奪取他們的生命精華。你不是人，你是魔。”

“不！”她癱坐在地上。

“你很容易被游蕩人間的神魔盯上，他們會利用你的魂魄精華來吸取人類的力量。你是狩獵者，也同時是獵物。”

“天煞比地煞等級要高，價值也更炙手可熱。地煞最多給自己和周圍人帶來些麻煩，你卻是直取性命。”

“天降神煞，百年一遇。”

“我才不相信你說的話！”

“我無法改變你的命運，但是我可以縮短你奪取生命的時間。”

“你走！我和你沒有話說！”

對方輕嘆了一聲。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簡茜的身影漸漸遠去，她的視野變成一片模糊。

意識漸漸地淡了下去，黑暗過後，又有光明進入她的範圍。

睜開眼睛，曲晶躺在自家的大床裏，Leo趴在床上親熱地舔著她的腳心，癢癢的。

她挪開了腿，翻身起來，扶著不停跳動疼痛的額頭，思考回憶著夢境中的每一幕。

天煞？

她有些好笑。

怎麽可能會因為一個怪異的夢境而當真呢？

她本來就是現實的人。

這天晚上曲晶的金主來了，這個四十歲的男人叫林巖濤，和大多數中年發福的男人一樣，稀疏的毛發蓋不住他發亮的頭頂，這樣的男人穿著衣服感覺是胖，脫了衣服，更加猥瑣不堪。

Leo被關進了陽臺，沒有機會打擾他們，曲晶在對方身下喊得聲嘶力竭，惹得那肥胖的身子更加亢奮，加快了速度。

速度果然很快，幾分鐘便結束戰鬥。

林巖濤喘息了一會，便起身開始穿衣服。

她從後面抱住他，撒嬌道：“那麽急做什麽？今晚陪我吧。”

男人穿戴整齊了，站起身來。

“今天得回家。妻子有事找我。”

她知道他的妻子是他公司的副總，位置雖然低他一級，卻是個手腕厲害的鐵娘子，冷靜聰明，生意場上的決策能力遠遠超過他。

那個女人的名字很有意思，叫程小娥，她聽過一遍就記住了。

林巖濤出了門，曲晶慵懶地躺在床上發呆。

神志不知游離了多久，她突然聽見陽臺上的Leo不停地吠叫，於是披了件衣服走上陽臺，往下看，一輛車子被一塊巨大的水泥混凝土塊砸得扁扁的，四周圍滿了人，紛紛議論著，救護人員正在積極地挪走石頭，破開變形的車門。

那臺車明顯是剛剛從車位開出來就遭此橫禍，而車的顏色讓她心口一縮。

是林巖濤的車，他還在裏面。

天煞？

這個詞閃過腦海，她像一截枯死的木頭般，倒在地上。

等她回想清楚，她起身穿好了衣服，回頭看了一眼屋子裏不停搖尾示好的Leo，想了想，還是拿了狗鏈，把它帶出來。

走到樓下的時候，她看到醫護人員把車裏血肉模糊的一團放在擔架上，蓋上白布，全都遺憾地搖頭。

她呆呆地看了一會，Leo也善解人意地陪著她。

此時的她，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滋味。

平心而論，她並不愛林巖濤，可是剛剛還與自己纏綿的人轉瞬間化作不成人形的屍體，她一時間還是難以消化這事實。

她決定再去六月吧一次。轉過頭，卻看到兩個衣著相貌都十分古怪的家夥在看著她笑。

“是百年一遇的天煞呢……”其中一人穿著醒目的紅衣，背後生雙翅，看起來像蝙蝠的兩翼，竟然也是紅色的，那張臉看起來像人，卻有一雙貓樣的眼睛，碩大無比，幾乎占了臉一半的比例，金黃色的瞳孔，閃爍著詭異的色彩。

“主人會喜歡的。”另外一人穿著黃衣，背後沒有翅膀，雙腳雙臂細長得如同竹竿，身子卻圓潤小巧，那體型更像一只細腳伶仃的蜘蛛，他笑著，灰白色的臉泛起了些波浪，露出一口尖尖的碎牙，借著月色，看起來鋒利恐怖。

“你們……”她想求救，卻發現自己已經被黃衣人口中射出的絲線緊緊束縛了幾層，而身邊的人們卻好像看不到她一樣，繼續為那場意外忙碌著，來來回回地從她身邊經過，視她如空氣。

就連Leo也察覺不到她的存在，帶著空蕩蕩的鏈子四處奔跑，搜尋著她的所在，不時地汪汪大叫，似乎很焦急的樣子。

“被這絲線纏上，你就是我們一夥的了。那些凡夫俗子再不配看到你。”紅衣人睜著大得出奇的眼睛說道。

“你們是誰？”粘稠又有力的絲線將她一層層包圍，死死地封住了她的口鼻，奇怪的是，她不但沒有一點難受的感覺，相反地，一股清新的力量從心底升起，分散到身體各處，每一寸肌膚，似乎都在跳動著強勁有力的火苗。

“等破繭而出的時候，‘天煞’就成了我們修羅軍團的一員了。”

“她身體裏還有‘神魄’呢。”

“隊伍又壯大了，呵呵呵。”

“主人會獎勵我們的。”

“哈哈哈。”

一陣陰風從這深黑的夜裏穿梭而過，烏雲湧上來，遮蓋了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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