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明做事一向不會後悔，他從來不會後悔。

得到了三股絞玉鐲的他，把玉鐲融入元神，開始修煉。

可是此時卻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本來，玉鐲融入元神，只起到輔助增加神力的功能，修煉完成後還可以將玉鐲取出，以待日後使用。可是他運功的時候，只感覺到神力增長的速度非常之快，短時間內竟然超出了自己重傷前的神力，當他發覺奇怪，試圖取出玉鐲之時，卻發現玉鐲已經徹底與元神融為一體，牢不可分。

怎會這樣？

緩緩地轉動元神上的玉鐲，赫然發現，一點細小的血跡。

是小諾的血？

怎麽可能？

三股絞玉鐲是上古神器，即使是神明惡魔都無力玷汙改變，為何一個小小的人類……竟然可以將自己的血液侵入其中？

小諾……當時那一顆心中，裝滿的是怎樣的決絕和堅定？

心中一顫。

當他再次檢查的時候，又驚訝地發現了新的問題。

他的體質發生變化了，水與火在他元神中共存，卻沒有爭鬥與不容。

世間萬物皆有系別，也包括人類。

小諾是水性體質。

沾染她鮮血的玉鐲，融入了他的身體。

他的體質，竟然因為這微不足道的一點瑕疵，發生了改變。

不過，現在二者皆在控制中，他可以選擇水性還是火性，然後轉而壓制一方，然後保留最終選定的體質。

他猶豫了片刻……

直到後來，他自己也不了解，當初為何會做出那樣的決定。

放棄了修為已經達到一定高度的火系，轉而從頭開始，一步一步地修煉水系招數，直到後來，高級的冰雪系。

不知道。這也是一個困惑他已久的問題。

或許是因為冰雪系法術自古稀缺，臻於大境臻於無敵。

或許是因為冰雪系法術不屬於常規系別，沒有任何法術能克制它。

或許是因為他想挑戰自己，變得更強。

無論是什麽原因，都絕對不會是因為那個女孩信口說過的一句話——

我想……你，應該就是雪。

不是那個原因，絕對不是。

當他開始修煉水系法術的時候，修煉升到瓶頸後，就再也無法突破。

無論他怎樣努力，仿佛還是缺失了什麽一樣，無法完整。

缺失了的是什麽，他不清楚。

走出封閉自己已久的小天地，他出關了。

出關之後，他再次逆天，也不過是為了一試身手，試煉一下新的法術，到底是如何境界。結果與伏羲交手的時候，並未開始修煉冰雪系法術的他竟然使出了冰雪絕技，結果，他勝了。

他第一次戰勝了伏羲。

“這神帝，可以由你做。”伏羲不愧是神界帝位，他高傲地站立在執明面前，即使戰敗，仍然沒有半點狼狽。

“神帝……”他自語道，望著無邊的天際，若有所思。

神帝的地位，有那麽重要嗎？

他曾經想過做神帝，受萬神敬仰，不向任何神明行禮的境界，聽起來的確十分誘人。

不過，位高權重，得到的榮光多，需要做出的決斷、籌劃、安排等各方各面的瑣事也多起來。

他的精力有限，他想在最短的時間內超越父親，他只要變強而已。

目的單純，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不需要什麽。他一向明智自知。

“不必了。”答覆伏羲的時候，他的情緒沒有半點波動：“我寧願做北方玄武天之神。”

似乎他的體質變成水後，年輕時那些激憤不平的銳氣磨礪了不少，名利心也變得淡薄，爭強好勝的性子消失不見，此時此刻，他真的像一個淡薄逍遙的神仙，只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據神諭記載，你命中應該是神界之帝王……可是……你們卻改變了本來的命運。”伏羲的氣息一陣紊亂，單手扶著天極宮的大門，似乎受了重傷。

“那又怎樣？”他才不在意那什麽亂七八糟的命運。

“我將舊的命運剝下來，替換上現有的。這，就是原本的碎片。”伏羲單手托著一塊青銅鑄造的書，那書懸浮在空中，慢慢飛到他手中。

“傳說天極宮裏有處神壇，能預測未來，並有神諭顯示。今日看果不其然。”執明接過神諭的天命之書，那書化作一陣清風，鉆入了他的袖口。

“你們改變天意。就必須承擔後果。”伏羲鷹一般的眼眸瞪著執明：“既然你不願做神帝，那麽將來，我就要對你們實行天罰。”

執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

伏羲回望他：“這是神帝的職責。天意難違。”

執明眼中掠過一絲難以發覺的陰郁，他依然腔調冰冷地說道：

“那我現在殺了你，就再無後患了吧？”

伏羲冷冷地看著他。

一團寒氣已經在他掌中匯集。

“不許你碰他！”女媧一個箭步沖上來，藕荷色的眼眸中冒著火光：“我們來打一個賭，如何？”

他輕蹙眉頭：怎麽又有人要跟他打賭？

“明弟，你沒有愛過吧？”

愛？

真是個討厭而又麻煩的字眼。

搖頭。

“那我們打一個有關愛的賭約，如何？”女媧小心地扶著身邊的伏羲，眼中滿是心疼。

“我不打賭。”

“你曾經打過賭的。”女媧轉過頭看他：“我知道。和一個人類。”

執明那纖長好看的眉形挑了挑：“與你無關。”

“天極宮那可以預測未來的神壇上，有一扇大門叫做天命門，是只有神帝才能出入的聖地，門裏有啟示神諭，用法力改變神諭就可以改變未來的命運，你不想進去嗎？”

他看著女媧，略一思忖：“天命？”

“不能說！”伏羲臉色一沈，卻被女媧搶先一步：

“我們打個賭如何？只要你放過哥哥，我可以準許你隨意出入天命門！但是這個賭約必須是你沒有心上人前提下。因為天命門中最忌情愛之事，為了愛人，恐怕你會隨意篡改未來命運，那樣的話，天下必將大亂……”

“我不會有心上人。”執明冷冷地說道：“以前不會，現在不會，將來，也不會。”

“那你要記得，如果你一旦有了鐘情對象，我們的約定就失效！以後除非你是神帝，否則再也不能一窺其中奧秘。”女媧緊緊地抱著伏羲說道。

“妹妹，你太多事了。”伏羲苦笑一聲。

女媧語氣轉柔：“你忘了嗎？神界之帝分陰陽，我和你一樣，也是神諭上的神帝啊。我只是暫時將這個權利轉讓出去而已。”她看了執明一眼：“反正有機會收回來的。”

執明的冷眸看著他們二人，輕蔑地揚起下巴，卻並不回話。

這個賭，他不會輸。他怎麽會有心上人？

“明弟，你現在想去看看未來的命運嗎？”

執明不屑地轉過身：“我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裏。當我想改變別人命運的時候，才會去那裏。”

他想要的已經達成，留在天極宮也沒什麽意義。

可是……他還能去哪裏呢？

他雖是北方玄武天之神，可卻經常游歷四方，每次回到自己的神殿裏，總覺得空落落的無聊。不過修煉還是要回到玄武天。他開始閉關了。

只不過，之前戰勝伏羲時所使用的冰雪系法術，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有些心神不寧起來：是進展太快的緣故嗎？時有時無的絕技無法準確掌握？

閉關幾日仍是沒有進展，他已經到了修煉的瓶頸之處，難以突破。

靜如止水的心中，摻入一點陌生的焦躁。

或者……他應該出去走走。四處行走散散心，也許可以有助於提高神力。

這時候的執明，已經被神帝伏羲親自頒了“鎮天真武靈應佑聖帝君”的名號，叫他去領取玉璽並拜謁神帝，他自然沒有去。

他是不會對任何神明跪拜的，包括神帝。

四處閑逛，他記起自己有一處神廟，於是便過去看了看。

他不是那種在意虛名虛榮的神，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到了現在，他格外想去自己的神廟看看。

神廟比從前宏大壯觀了，裏面膜拜他神像的人們，不少。

人類……會對神虔誠嗎？

執明觀察著來往的善男信女，發現其中最虔誠最持之以恒的，是神廟裏的祭司。

那個老男人從懂事起就以他為信仰，至今白發蒼蒼，每日都對神像叩拜祈禱，禱告的樣子非常投入，一片赤誠。

一天老祭司照例禱告的時候，執明從神像後走下來，站在那人面前。

祭司擡頭，無限驚訝卻也無限興奮地呼喊：“大神，顯靈了！”

執明看著他：“你對我，是虔誠的嗎？”

祭司無比堅定地回答：“是！我是這世上對您最虔誠的信徒！”

“有多虔誠？”

“我願意為您做任何事情！”

“是嗎？”執明面無表情地說道：“那你願意為我去死嗎？”

“啊？”祭司楞了一下，繼而很快地點頭：“是的！我願意！”

執明扔了一把鋒利的刀給他：“把左手和左腳砍掉，然後，再切腹。”

“什麽？”對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你對我，不是虔誠的麽？”

祭司頭上滲出細密的汗水，他顫抖地拿著刀：“我相信您……只要是您指引的道路，一定是正確的。”

“未必。”執明冷冷地說道：“你死了之後，我會把你丟到地獄裏去受苦，還會殺光你的家人，讓你們永世不能相見……”

“大神饒命……”祭司哭了起來，渾濁的眼淚在皺紋橫生的臉上縱橫，手捧著刀不停顫抖。

執明退後幾步，無聲地離開了神廟。

這個世上……對他最忠誠的，就真的只有那個人了嗎？

對於她，他雖然厭惡，但卻不得不承認，這世上，對他最忠誠也是他最對不起的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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