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天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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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死。”我擡起頭,死死地瞪著他:“我要殺了你。”

他又嗤了一聲:“就憑你?撕碎你的魂魄,易如反掌。”

“那就撕碎吧!”我伸出剛剛生長出的手,撐起身子,大笑著向他叫囂著:“來撕碎我的魂魄試試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膽量!”

他蹙起眉頭,“從來沒有誰,敢對我這麽說話。”

我冷笑,狠狠地瞪著他:“老娘怕你才怪!有種就來滅了我!”

他眼中露出一點驚訝的神色:“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站起身來,高傲地向他揚起下巴:“以前我愛你敬你,你就是我唯一的神祗!可是現在,你,對我來說,什麽都不是!你只是我的仇人!”

“仇人?”他冷漠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原來你對我那些所謂的情意,也不過如此而已。”

“哈哈……”我大笑著:“我對你的感情……每一毫一厘都是真的。以前是,現在是,未來……”我頓了頓,望著門外漆黑無邊的冥界景色:“也是。”

他寶藍色的眸子不解地望著我,似乎在思考一樁難題。

“正因為如此,我才更要殺了你。”我攥緊咯咯作響的拳頭,再次向他沖去。

還沒有碰觸到對方,先被他一把緊緊地鉗住了脖子。

“你故意激怒我,是想讓我撕碎你的魂魄,從此徹底消失在這世上吧?”他冷然地看著我。

我如釋重負地笑了。

還是被他看穿了。

我的心事……

閉上眼睛,用盡身心去享受這瀕死最後一刻的快感。死在面前這個人面前,無怨無悔。

即使你把我傷得體無完膚,我也無法痛恨你報覆你,我寧願無休止地傷害自己,來贖我犯下的罪過。

雪,我就是,這麽地愛你。

可是現在,我無法再支持下去。

一切由你來終結的話,我無憾了。

“住手!”一聲斷喝響起,緊接著的是一股凜冽的寒風。

執明勒住我的脖子,身形輕松地跳起,那風無害地撲過,消逝在冥王的大殿裏。

“我還以為你會下殺手,原來不過是障眼法。”執明緊緊地捏著我的下巴:“是怕傷了她麽?”

“放開她。”淩焰一步步走過來:“她只是個凡人。”

“恐怕不行。這個凡人,我要帶走。”執明的語氣還是平靜得殘酷無情。

“我已經去仙界月老那裏和她定下盟約,我將會是她的命中之人。”淩焰舉起手指,一條鮮紅的線赫然顯現,另外一端,正連接在我的右手小指上。

“淩焰……”我吃驚地望著自己的手指,心中一陣激蕩。

這條紅線,註定了我對他鐘情的宿命。

“我管你有沒有紅線。我要帶她走,誰也無法阻攔。”執明的語氣毫不在意,稍稍頓了頓,帶著幾分譏誚地說道:“更何況,她的心裏,只有我。”

淩焰平靜地看著我們,湖藍色的眼眸中有暗火在燃燒:“你這樣不懂愛的人,根本不配……”

“哼!”執明打斷了他:“我不懂,莫非你懂?”

淩焰咬緊了嘴唇。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對這個罪魂,不過是同情而已。想救她出苦海,你以為自己是菩薩?”

我的身體,微微地顫抖。

淩焰就那樣看著我,臉上看不出悲喜。

“你也不愛她,你只是可憐她。”執明的話語還在刺耳地響徹我的耳膜:“這世上沒有人愛她。即使有,也已經都被毀滅了。”

寂靜。

淩焰竟然沒有反駁他的話!

對峙了許久,他眼中波光閃爍:“執明!你不要再傷害她了!”

執明所說,確實是真的。

我牙關打著顫,腦海一片空白。

待那白光慢慢消散,我不禁苦笑一聲——

原來,連溫柔的淩焰,也沒有愛我半點。那些讓人感動得流淚的片斷,也只不過是南柯一夢。

夢醒之後才發覺,所有擁抱過的溫暖,都只是一席濕冷。

淩焰怒視著他,執明絲毫沒有讓步:“那又怎樣?我厭惡她而已。不及你虛偽。你明明不愛她,還要用紅線綁住她,以為這樣就能助她痊愈麽?笑話。”

“她是冥王夫人,我不許你在這裏撒野!”

“我偏要帶她走。”

“你那麽厭惡她,為何要這麽做?”

“如果不是這小妮子的血汙了三股絞玉鐲,你以為我會來這裏?”執明的語氣裏充滿不屑:“可惜我當時沒有察覺,吸取了玉鐲的精華才發現,必須把她覆活留在身邊,用她的血氣滋養,才能進一步提高我的修為,直到極限……”

“執明。我曾經以為,你不過是自私而已。今天我終於發現,你不止是自私,你是無情、殘忍。”淩焰的身體氣得發抖,手上出現一股黑暗的火焰:“與你對話,枉費口舌。來戰一場,如何?”

執明輕哼一聲,狠狠地推開了我,任我倒在冰冷的地上都沒有看一眼:

“忘了告訴你。我得到玉鐲修為大增,剛剛逆天成功,神帝頒給我新名號,你以後不要再直呼我的名字了,”他修長白皙的長指指向淩焰,百合花般雅致盛開:“要叫我,真、武、大、帝!”

淩焰咬牙,化作一股黑色的颶風沖向執明。

執明還是雲淡風輕的表情,冰冷的寒氣仿佛在他身上燃燒,他的發束高高揚起,衣袍中灌滿殺氣……

交匯,是驚天動地的震動。

我的身子被這巨大的力量掀起,重重地摔在墻上。

神的強,凡人根本無法想象。

高手過招,勝負不過瞬息。

不多時,我看見執明的白衣沒有一絲褶皺地站在原地,淩焰卻已經倒地。

“淩焰……”我氣息微弱地呼喚。

淩焰勉強支起身子,一只手上圍繞著一團黑煙,不甘地瞪著執明。

“就憑這東西也想讓我神滅?小家夥,坐上幾年冥王的位子就不知天高地厚起來了?”執明嗤笑一聲,轉過頭,冷眸投下陰暗的目光:“起來,跟我走。”

我驚愕地望著執明。

他見我只是坐在原地不動,眼中多了一絲不耐煩:“我特意來這裏找你,又為你跟冥王動手,還要把你覆活修煉成仙體,之後會一直留你在我身邊,如何?”

我看著他,眼裏湧著莫名的淚水。

“你不是一直要留在我身邊麽?”他頓了一下,目光從從我臉上掃過:“原來你心裏一直都在盼望我戰勝淩焰呢!現在如你所願,心裏居然如此雀躍,哼,猥瑣的人類……”他高傲地轉過頭,無視身邊勉強支撐的淩焰,身體先一步走了出去:

“好了,別高興了!快點跟過來,我沒有多少時間等你!”他的話語已經響在門外。

我站起身來,顫顫巍巍地走向門口,低聲說道:

“雪……”

他的聲音仍是不耐煩地:“我不是雪!”

淚水流淌下來,劃過臉龐,濕冷的。

沒錯,在我的心裏,的確是希望他能戰勝,的確是盼望他能帶我走,當聽到他說要一直留我在身邊的時候,我開懷跳動的心幾乎要沖破這冥界,直飛雲霄——

只是——

“雪,你真的,很美。白色很襯你。只是,還有一件事——”我站在門內,看著對方一身雪白突兀地站在漆黑無邊的冥界裏,思緒一陣飄忽:“你連你的名字,都沒有告訴過我呢。”

執明的臉色變得陰沈:“你在那兒自說自話什麽呢?還不快過來?”

我走到淩焰身邊:“不過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一瞬間,淩焰仿佛探到了我的內心,慌亂地低吼道:“小諾,你想做什麽?”

小諾?

好熟悉的名字。

這名字真好聽,只是,從此這世上,再沒有叫雅諾的人了。

不過,又有誰能在乎呢?

這世上,已經沒有人愛她。

或者,從一開始,就沒有過。

我張開雙臂,緊緊地擁住淩焰的手掌。

等到門外那抹潔白身影察覺到我真實意圖飛身進門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那可以讓人神滅的颶冥殺,雖然只有一點點……

但已經足夠讓我魂飛魄散。

淩焰的手貫穿了我的身體,胸口破開了個黑洞,無數晶瑩的細碎精魄從黑洞中湧出來,星光般耀眼,飄零在漆黑的冥界背景中,分外奪目。

那燦如星光的瑩瑩之火,晃花了我的視線,身體緩緩傾倒的時候,最後映入眼簾的,是淩焰和執明驚愕的臉。

“我封住了她的飛散的魂魄,你快把這些碎片修補起來!”耳邊傳來執明的喊聲,其中竟然帶著一絲陌生的焦灼。

或者,只是我的錯覺。

那樣冷酷無情的神,怎麽會為一個凡人改變?

我真是傻。

以為一直盡全力地追趕,遲早有一天,他會回頭看我,可是……

最後一絲神志隱沒在黑暗之中的時候,我沒有哭泣。

遲早註定獨自悲傷謝幕的獨角戲,輸得一敗塗地,沒有半點懸念,哪有眼淚來祭奠?

我一人的悲劇,不如,就此打住了吧。

仿佛有淒厲的子規在我耳邊涕泣:

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我無聲地離開,這世界在我眸中的殘缺倒影,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再不曾見到那潔白勝雪的身影。

不如,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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