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拳頭砸在他身下的巖石上，碎石飛濺。

我翻滾到一邊，躲過重擊，靈巧地骨碌起身子，半蹲著緊盯著對方動靜。

好險。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檀色的長發怒放張揚，直沖雲霄，耳邊都是他雷鳴般憤怒的吼聲：“我要殺了你！滅了所有毓龍族人——”

電閃雷鳴，一陣耀眼的光芒籠罩了他，那光芒隱退之後，原本衣冠楚楚的男子，已經化作一匹巨大可怕的猛獸。

正是饕餮。一頭憤怒的、成年的、嗜血的、危險得連仙人也畏懼幾分的上古神獸。

看著那巨大怪物張開的血盆大口，我不自覺地腳下一軟。

聚乾嘶吼著撲過來，張開大嘴就向我咬來。

驚慌，只有片刻而已。以饕餮為圖騰的毓龍族人，即使面對最兇猛的野獸，也從不退縮。

即使面前是自己信仰著的可怕神獸，那與生俱來的勇氣和拼勁讓我的血液沸騰，這勇敢驅散了所有的恐懼。我知道，這都是面前的神獸賦予毓龍族人的賞賜，而此時卻成為人類挑釁神明的最大籌碼。

俯下身子，躲過巨獸這驚人一撲，順勢從它身下翻滾而過，骨碌到它腹部的時候，循著那條仍在流血的傷口，猛地挺身，狠狠向上刺去——

呼！那柔軟的腹部霎時遠離了我，我瞪大雙眼，盯著懸浮在空中的神獸。

“蠢材！我可是修煉了五千年的上古神獸，想殺我？沒那麽容易！”饕餮口吐人言，飛行在空中，又長大血盆大口向地面墜落下來！

我慌忙跳開，饕餮的大嘴狠狠地戳入地中，鋒利的牙齒將堅硬的巖石刨出深深的溝壑，碎石四濺，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打在我的後腦上，震蕩之下，我狼狽倒地。

腦後一片溫熱，刺骨的嚴寒侵入了身體。我半支著身體，膝蓋跪在地上，手向頭後探去，一股熱流在掌心蔓延，收回手掌，看見粘稠的血液順著指縫流淌。

腦袋嗡嗡蜂鳴，我發覺力氣消失了不少。

“你身子還蠻靈活的嘛！那麽，試試這招？”巨大的饕餮閉合了大嘴，地面上凹陷了一大片，堅硬的石頭都被它收入口中，轉過身正對著我，它突然張開了嘴：“呔——”

巨大的氣流夾帶著無數大小不等的碎石，暴風雨一般向我撲來！

忍著嗡嗡疼痛的腦袋，我用盡全力向懸崖奔跑過去，那邊的石子比較少，即使中招，也不至重傷。

頭要裂開一樣的疼，眼前一陣模糊，視線再次清晰的時候，那巨大的饕餮竟然張著巨口向我撲過來！

動作好快！我一驚，後退已經不可能了，饕餮漆黑的利齒已經逼近了我，它口腔溫熱的氣息幾乎要將我融化。

我咬牙，雙手握緊匕首，縱身一躍，用匕首狠狠插入饕餮的上唇，鮮血四濺，身體再次借力，翻上了它的大嘴，拔下匕首，健步如飛地向它的眼睛刺去——

要快……只要接近了它的眼睛，就可以……

饕餮怒吼一聲，猛力搖頭，劇烈的搖晃將我甩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洞穴旁堅硬的巖石上，匕首滑出了手，我墜在雪堆中，整個骨架仿佛散了一般，再也無法站起。

“混蛋……”饕餮捂著流血不止的嘴唇，那裏已經被我豁開了個血口，疼得它無法再張開大嘴：“你是有備而來吧？身上帶著我牙齒鑄造的匕首，就是為殺我嗎？”

我撐起身子，咳著血：“沒錯。我要取得三股絞玉鐲。”

饕餮的目光變得更加兇狠，它跳過來，一只鋒利的巨爪重重地踩在我的胸口，五臟仿佛被擊碎了一般，我再次噴出一口鮮血。

聚乾的身體再次被一陣光芒籠罩，轉眼間，他再次變成了人形，腹部和嘴唇的傷口仍在流血，他用手背抹去了唇上的血跡，惡狠狠地看著我：“雅諾。殺你太容易。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滿身血跡，身體虛弱不已，一雙眼睛望著他，卻沒有半點恐懼。

他抓起我的頭發，把我從地上揪了起來，向懸崖的方向拖去。腦後的傷口還未愈合，被他這麽一抓，我頓時感覺到頭皮撕裂的痛楚，可是身體無力反抗，只能任他那樣拖著，在冰冷的雪上留下一串殷紅的痕跡。

懸崖邊上的風很大，聚乾把我的頭發系在一塊突出的巖石上面，又一腳把我踹離了懸崖，身子飛速下降了片刻，卻被頭發拉緊，整個人僅依靠著一頭長發懸吊在懸崖上。

“啊——”頭皮上的血肉在慢慢剝離開身體，整個頭顱都被這種針刺的痛楚包圍，此時此刻，每一根頭發就是一根長針，深深地刺進肌膚，直入腦海……

後腦的傷口最先崩裂，長發連著血肉脫離了身體，隨即，以這傷口為中心，一層深深的皮肉也順勢繃起，慢慢剝離，淋漓的鮮血從頭頂傾盆流瀉，我視線之內，都是血紅一片。

腳下是萬丈深淵，此時的我，恨不得割斷頭發，整個人墜入山谷，也不願再遭此折磨。

明……我好痛……淚水流出來，卻沒有沖刷掉眼前半點殷紅。

救……救救我……

同樣的痛楚，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片刻之後，我的身體被聚乾拖了上來，他抓著我的一只胳膊，又把我狠狠扔在山壁之上：“掉下去就太便宜你了！不夠……對你的懲罰，還遠遠不夠……”

血將烏發黏在一起，濃稠的血液順著每根殘留的發絲流淌，腦後的傷變成一片缺口，早已沒有頭皮覆蓋，冷風鉆入，我的太陽穴都在猛烈的跳動。

深紅的血液，將原本漆黑如墨的長發，染成難辨的朱栗色……

他走過來，勒住我的脖子：“怎麽？後腦的傷口開始凝結了嗎？”他捏著我的額頭狠狠地向身後的巖壁撞去，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我身後整個巖石都沾染上濃黑的血色，他才住手，望著我的眼睛笑道：“我撞裂了你的頭骨，卻沒有撞碎它。因為你現在，還不配死呢。”

他的聲音和轟鳴一起湧入腦袋，我支撐不住，終於昏了過去。

痛楚只是消失了片刻而已，下一刻，我的左腳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

費力地睜開眼，看見聚乾的手好像利刃一般，刺穿了我的腳踝，下一刻，他揪著我的左腳站立起來，我整個人被他倒掛，腳踝的傷口撕裂著，汩汩的鮮血順著小腿流向大腿，順著大腿流向全身，直到與頭頂的血混合。

我整個身體都在顫抖，連發出哀嚎的力氣都失去了。

“怎麽不叫？”聚乾的手指在我腳踝的碎骨中游離破壞著，左腳與小腿此時形成了古怪的角度，無力地垂在關節上，死了一般。

“你的腳已經斷了，不如讓它斷得更幹脆些，怎樣？”他另一手快速地削落了我的左腳，血光飛濺之後，腳帶著還溫熱的落在了我的面前，骨肉剝離的痛楚讓我的嗓子一陣咕嚕嘶吼：“嗚……”

他松開手，我整個身體如枯木般摔倒在地上，我看著光禿禿的左腳，白森森的骨碴觸目驚心，斷肢處的血，融化了積雪。

不遠處的那截殘腳，一片蒼白，凍得僵硬，早已失去了生命。

心裏開始羨慕那只腳來：早早死去，免受痛苦。

“我不會讓你那麽容易死去的。”聚乾的手指又插入了我左腿光禿禿的傷口裏，一點點地剝離開我的骨頭和血肉：“你的骨髓顏色不錯……很鮮嫩的樣子……味道也一定很好吧？”他張開嘴，狠狠地咬下一大口，連著血肉骨頭一起吞下腹去，他咀嚼著，牙齒切合絞碎的聲音分外恐怖。

“啊……”我的身體僵硬起來，眼睜睜地看著他又咬下了第二口，第三口……

誰來救救我？

神啊……誰來救我快點脫離這苦海吧！

雪……

我聽見自己心裏無力卻執著的呼喊。

雪……求你……你快來救我……

可是誰都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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