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諾對面坐著的巫婆，是毓龍族最老的女人，也是見識最廣的。這個女人叫芭蕉，頭發花白，皺紋橫生，那如同幹枯樹皮一樣的皮膚讓她看起來似乎已過古稀之年，其實她不過才剛剛五十多歲而已。原始人類的壽命都比較短，艱苦的自然條件使人變得蒼老，即使是孩子也很早熟，就好像雅諾，雖然剛過十六歲生日不久，但她強健的身體早已成熟，好像十八九歲的模樣，已經是可以婚配的年紀了。

此時的雅諾對於內心的困惑，只能詢問芭蕉。

“三股絞玉鐲？”芭蕉搖頭，蒼老的聲音好像來自遠古：“從來沒聽過有這種東西……”

雅諾臉上掠過一絲失望，她只好起身拜謝：“多謝芭蕉婆婆。”

在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芭蕉突然說了一句：“聚乾大神，他一定知道！”

“什麽？他會知道？”雅諾欣喜地回頭。

“他無所不知，他無所不能。他是保護我們族人的，最偉大的神明。”芭蕉雙手合十，禱告著。

“多謝您！”雅諾忙奔出門外，去了一趟神廟，又一路跑上了山。

毓龍山，很高，高不可攀，從沒有誰攀爬成功過這座高山。

它地處如此炎熱的地帶，可是頂峰處，卻落著皚皚白雪。

雅諾從來不曾攀爬過這座高山，雖然她一直對白雪抱有仰慕，但有無數族人為了這個無瑕的夢想上山，就再也沒能回來。

毓龍山之險，遠勝天塹。

為了抵禦寒冷，雅諾帶了一件虎皮包裹在身上，可是隨著高度的攀升，她感覺越來越冷。麻木了的指節與冰冷的巖石摩擦，雙手鮮血淋漓，卻感覺不到痛。

只剩下僵硬的、失去了知覺的麻木。

這不是凡人可以涉足的神域，但是……

雅諾反覆地在心裏對自己說：為了他，我什麽都能做到……

不知道是何等力量支撐著她，三天三夜之後，雅諾居然攀上了毓龍山的頂峰。

頂峰之處有一片巨大的空地，這裏四處靜靜地鋪著皚皚白雪，冰封的如同童話一般的世界，美麗無瑕。

雅諾此時此刻根本無暇顧及這些，因為她的手指和腳趾都在淌著血，暗紅的腳印一步一步地跟隨她一起踏進這個神秘的世界。

“好冷……”她呼出一口白色的蒸汽，熱量很快就在嚴寒中散去，轉瞬即逝。

“誰如此大膽，居然擅闖禁地？”一個盛怒的聲音響起，那般威嚴震懾，天地似乎都在顫抖。

雅諾狼狽地跪倒在地，潔白的雪地在她膝蓋的傾軋下咯吱作響：“在下毓龍部族少主雅諾……參見聚乾大神……”

那聲音似乎稍稍平覆了一些：“是毓龍族的？來此所為何事？”

一陣冷風襲來，席卷著白雪吹拂起雅諾漆黑的長發，她縮緊了身體，斷斷續續地說道：“久仰大神威名……在、在下想……”

那個聲音打斷了她：“我知道了。你不畏高寒來此，是為了毓龍族的首領之位吧？”

一個人形緩緩從山洞裏走出，檀色的長發拖地，象牙色的皮膚，一雙嫣紅的嘴唇在四下雪白中分外醒目。

小濤？我大吃一驚，心神一陣震蕩！

除了冰藍色的發色不同和年紀稍有差別之外，這人的相貌根本就是小濤的成年版！

他就是聚乾大神？

心神震蕩的那刻，我發覺膝蓋一陣冰涼，渾身麻木疲憊不堪，身體有知覺，卻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何時轉到這身體裏來的？我吃驚地看著自己。

此時的我，已經從一個旁觀的意識，取代了雅諾。

我正在經歷過去曾經經歷過的一切事情！

所有知覺都變得清晰，感同身受。

之前我只擁有雅諾視角的聽覺和視覺，而此時此刻，所有感官瞬間歸位，傷口滴血受凍的疼痛遠比旁觀來得更刻骨銘心，我發覺即使是這樣站著，都有些困難。

那時的雅諾，是怎麽做到的？

而從現在開始，我要重新經歷一次曾經發生的事情？這也是天劫的一部分嗎？

指節泛著青紫的顏色，清晰的鈍痛隨著傷口凝結傳遞到身體，痛得渾身顫抖。

“不……在下來這裏……是、是為了問您一件事情……”我牙關打著顫，聲音也抖得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您……可知道，三、三股絞玉鐲？”

聚乾眼神掠過一絲警惕：“你怎麽知道它？”

“前、前些日子……來了一位神……他問我們要玉鐲……我、我們說沒有……他說毓龍山上自然會有……我，我怕玉鐲有失，忙上來通告您一聲……”

聚乾的目光緩和了下來，甚至浮現出一絲笑意：“呵呵……這玉鐲怎麽能那麽輕易被人找到？你還真是有心，特地來告訴我。”他走過來，挑起我的下巴，一股暖流註入了身體，我頓時覺得神清氣爽，所有寒冷和疲倦都消失不見，手腳上的傷口也開始迅速愈合。

然而這樣的舒適沒有讓我感受多久，接下來，我發現自己的境遇越發危險起來。

他看了我半晌，微微一笑：“你說你叫雅諾？”

我被迫對上那雙狹長的美眸，“……是。”

我們之間的距離霎時拉進，他的手摩娑著我的臉龐，嫣紅的嘴唇慢慢靠近：“既然來了。就順便把你獻祭給我，如何？”

“啊？”我瞪大雙眼。

“不會吃了你的。”他笑了，眼中閃著灼灼的火光：“我許久沒碰女子了。你雖然是人類……不過也湊合了，用來發洩欲望，都是一樣。”

我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他的手滑進了胸口，我戰栗一下，猛然跳開。

聚乾仍然蹲在原地，轉過頭看著與他拉開距離的我，那目光，仿佛猛虎盯著獵物。

“是處子麽？如此甚好。”他站直了身體，似笑非笑地向我走來：“我會對你溫柔一點。”

“大神且慢！在下只是想問問玉鐲的下落而已……”我的身體不住地後退，有些慌亂。

“玉鐲？”聚乾拉開了衣襟，露出光滑無瑕的肌膚：“就在我身體裏，安全得很。比起這個，你的庇佑之神此時更需要女人，你明白該如何做吧？”

他輕佻的舉動和神情，怎麽會是小濤！我在心裏一陣陣地重覆：他只是長得像小濤而已……

他走過來，一把伸過來抓我，我再次靈巧地跳開：“大神，在下很尊重您……請不要……”

聚乾皺了皺眉：“雅諾。我挑中了你是看得起你，你可知道違抗我的後果？”他哼了一聲：

“我可以保你們部族興盛，也可以毀它萬劫不覆！”

身體一顫，心神，也悸動了一拍。

我低著頭，囁嚅著：“我……不敢……”

他走到我身邊，一手拉過我的腰，讓我緊緊地貼在他的胸口，另一手探進包裹我的虎皮之中，不安分地在我肌膚上游走，我繃緊了身體，卻沒有動。

“呵……”聚乾滿意地笑了：“這樣才乖，嗯？”

耳邊一陣灼熱，他已經開始啃咬我的脖頸，一路啄下去，氣息越來越粗重，終於難耐地將覆蓋在我身上的虎皮掀開，拋向天空——

我感覺自己的眼中，有溫熱的淚。

身體被他撲倒在地，一雙手粗暴地撕扯著我身上最後一層遮蓋……

我睜大眼睛，淚水滾滾而出，止不住。

“噗哧——”

隨著這聲細響，似乎有熾熱液體噴射而出。

聚乾錯愕地撐起身體看著我：“你……”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雙手緊緊握著一把黑色的匕首。

削鐵如泥的，聚乾大神賜予的，寶物。

臨爬上雪山之前，雅諾曾經去神廟一次，把這只寶物偷來藏在身上，以備萬一。只是沒有想到，這匕首竟然用在了自己部落的神明身上。

也只有這樣的寶物，才能傷害到他。

血，從他身體裏流淌出來，沾了我一身的赤紅。

“混蛋！你敢傷我？”聚乾惱羞成怒，一拳狠狠地向我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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