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厲害的氣場！我摸摸身上激起的一層雞皮疙瘩是，暗自驚道。

“不必吃驚。”伏羲一步步走近了我，居高臨下看著坐在雲層上的我：“本來以為你可以被我騙倒，讓你和執明反目。不過看來是我的神力不到家。”

“不是。你的變化已經很厲害了。換做一般的神仙你一定得手。只不過我和執明太熟，想騙我，不太容易。”我擡頭看他，微微瞇起眼睛。仿佛面對著的，是一輪熾熱奪目的太陽。

“即使騙不倒你，也要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了。”他的聲音雖然低沈，措辭雖然和氣，卻擁有不容反抗的壓力。

“如果……我說不呢？”我試探地討價還價。

“西王母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遭受天劫期間，你必須跟我們去太行山一趟。”太行山上的天極宮，是伏羲和女媧夫婦的宅邸。

他要挾持我，擄為人質？

“我覺得……這樣不太好。”我搓著手說道：“我們第一次見面，還沒熟到那個地步呢……”

“不識擡舉的死丫頭！”諦聽伸手就要來抓我，嚇得我從雲朵上骨碌碌地滾了一圈。

“諦聽，放開她。”諦聽正踩住了我的脖子防止脫逃，聽到這聲斥責，她怏怏不樂地松開了腳。

“嗚……咳咳……”呼吸終於得以順暢，我伏在地上咳嗽不止。

和諦聽過招，我根本沒有勝算。

神之境界，跟仙之修煉境界，差很多。

下仙和中仙上仙，每修成三等可升一等級，分別是玉清、上清和太清，就算是下仙跟上仙，也不過差六個等級而已，如果天賦卓然，用其他方面的長處來補救，發揮比較好的話，下仙打敗上仙，也並非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仙試的那次，我才有可能打敗實力達到上仙的星參。

但，這種事情，在修神之路上，絕對不可能發生。

從下神到中神，分為九個等級：一重天，二重天，三重天……直到九重天，經受過天劫，才能順利晉級。而神界修煉的每一級，難度遠遠超過修仙。比如說，下神的一重天修煉到二重天，只是短短的一級而已，其實際要耗費的精力，比從下仙修煉到上仙的難度還要大。

而下神與中神，差了整整九個大大的等級……

我是下神三重天，諦聽是中神二重天。

如此懸殊的差距，想要突破，是根本不可能的。

再加上一個實力根本無法估量的上古上神……

“星藍，你最好是自己乖乖地跟我們走。”伏羲說道。

上古上神的實力，究竟有多強？

我還不想死。雖然有不得不做的事情，但是丟了生命，就什麽也談不上了。

嘆一口氣，擦掉脖子上的鞋印，拍拍衣裙上的灰塵，我一路跟著他們來到了太行山。

親眼所見的天極宮，不如想象中的宏偉氣派，其規模外觀甚至都不如玄武天輝煌。

但這裏是天極宮，是神帝的居所，是神界第一的宮殿。

宮殿外面栽種的萬年青，郁郁地遮住半個宮殿，這一大片府邸顯得莊重肅穆，不容半點褻瀆遐思。

到了大門前面，我聽見伏羲低低地嘆了一口氣。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卻發現一陣光芒閃過，原本威風凜凜的伏羲，整個人都再次化作了執明的樣子。

“哎？”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伏羲向我這裏望了一眼。

那看似平靜的寶藍色瞳仁中，一瞬間的暗流攫住了我。

那是一種……看不透的，濃黑……

“相公，你回來啦？”溫柔有如春風的一聲嬌啼，把我拉回了現實。

一頭垂順的紺色長發，帶著幾許溫柔的波浪，一直長長地墜到腳踵，藕荷色的瞳仁充滿著盈盈的波光，含著笑意地望著我們。

那種溫潤得比水還寬容的柔情，就是五帝之中唯一的女子，女媧麽？

“星藍？”看到了我，女媧的笑意更加深了幾分：“很高興，見到你。”

我驚呆地張大了嘴，呆楞地一步步向她走去……

她是那樣的美，那樣的溫柔，隨著她的一顰一笑之中，無法遮擋地投射出來……

女媧身上的那種魅力，即使是女子，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我單膝跪倒，接過她的一只手，無比虔誠地在那手背上印下一吻：

“母親。”

她是女媧，她是造人補天的上神，她是所有人類的母親。

我……曾經也是渺小的人類。

竟然成為神界帝王居所天極宮的座上賓，我也始料未及。一連幾日的精心招待，讓我受寵若驚，步步謹小慎微。

這一日，伏羲女媧仍然是好酒好菜地招呼我。

諦聽坐在我身邊。

我的面前，女媧伏羲夫妻並列著坐在桌子對面。

食物對於他們來說，只不過是招呼待客的方法而已。

雖然我也不需要食物，但桌上的珍饈佳肴，仍然勾引誘惑著我的腸胃。

伏羲依然是執明的樣子，如果不細看，真的能讓人錯以為他就是真武大帝。女媧笑意盈盈地夾了一塊點心放在伏羲碗裏：“相公，這是妾身特意為你做的噢……”

伏羲淡淡地笑了，眼中卻深藏著解不開的郁結。

我竭力不看對面的兩神，只把目光專註地放在飯菜上。

“小藍，你要多吃些才行。”柔柔的細語，熨帖得我渾身都一陣酥軟。

不禁擡頭。

看到面前兩人的片刻，我又再次低下了頭。

化作執明的伏羲，和女媧坐在一起，絕配得無以覆加。

只有女媧那種美貌和氣質，才能配得上執明……

怪不得，執明他曾經向女媧求親，因為這世上再沒有神，能配得上他了。

心中一陣抽搐，握著銀箸的手抖了一下，一塊雉雞肉掉在了桌上。

諦聽輕輕地哼笑了一聲：“你是笨蛋嗎？”

我把那塊肉又夾起來，放在嘴裏咀嚼。

諦聽臉上一陣嫌惡：“你……真臟……”

我低著頭，不停地大嚼菜肴，一聲不吭。

和身邊的這些神相比，我只是一株卑微骯臟的雜草，而已。

女媧的聲音裏帶著歡快：“我們……真像一家人！你們兩個，就好像我們的孩子！”說完，她轉過頭望著伏羲：“對不對，明？”

我忙捂住了嘴，彎曲地俯下身子，劇烈咳嗽起來！

明？

她說……明？

女媧走到我身邊，溫暖的手撫摸著我的後背，語氣擔憂地問道：“藍，你怎麽樣？不舒服嗎？”

元神上的罪痕，灼熱得幾乎要把我融化掉了……

我不停地咳著，把胃裏的東西翻江倒海地都吐了出來，到最後吐無可吐的時候，我發現手心一片殷紅……

耳邊傳來不清晰的驚叫聲：“你吐血了？星藍……”

是女媧。

她不可能算不出我的命運，為何還要故意這樣做？

意識昏迷的時候，我苦笑了一聲。

迷蒙之中，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星藍，你是真的，很喜歡執明呢。

女媧？

呵呵……她輕輕地笑了起來，溫柔的話語幾乎要把我溺斃在其中：

今晚執行天劫，如何？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正對上女媧那溫柔如水般清透的臉龐。

我定定地望著她許久，終於開口：“讓我選擇天劫還是天罰的人，就是你吧？”

女媧還是一向溫潤不變的笑容：“小藍你真聰明呢。”

“把我囚禁在這天極宮，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有些好奇。”女媧專註地看著我：“你們到底能不能承擔得起，當日你們改變天命的罪責？”

“罪是我一人犯下的！與執明無關！”我大聲說道：“全都是……我做的！”

“就憑你一個小小的人類？”女媧嗤笑一聲：“星藍，別太高估了自己。”

“求求你……求求你放過執明……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我低聲哀求著。

“做什麽都行？”她挑眉。

“是。”我低聲下氣。

“那就把他，讓給我。”她臉上依然帶著戲謔的笑意。

我的魂魄和整個元神，狠狠地悸動了一下。

我咬著嘴唇，滲出鹹腥的血絲：

“……好……”

這個字，費盡了我全身的力氣，才說出來。

之後，整個人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生命源泉被阻截了一樣，再無力量。

“星藍。你的紅線與淩焰連在一起，可是卻把全部的感情都給了執明……”女媧看著我，臉上掠過一絲動容，但很快又被那溫潤的笑容取代：“但是你想不想知道，執明他對你的感情，是怎樣的呢？”

身體顫抖著，拼命地搖頭。我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執明曾經也跟我打過一個賭約呢，星藍。”女媧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不過他嘛，似乎逢賭必輸。”

我抱著身體，蜷做一團。

“你可以放心，我們不會把你怎樣的。前些日子執明與你在西京廝混，他把三皇甲衣融進了你的元神，三皇甲衣的強力，連我和伏羲二人合力都無法攻破。不過，我們自有別的方法。”

我蠕動著嘴唇，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

“求……你……別，別傷害……他……”

“執明是我的心上人，我怎麽舍得呢？”女媧笑得更加開懷：“星藍，你不是最喜歡看戲的嗎？”

我拼命搖頭。

“今晚的主角是執明，你怎能不看？”

我整個身體都搖晃起來，涔涔的冷汗濕透了衣服。

“傳說中，執明曾經以一人之力力戰其他三方上神，再一路打到我這天極宮來……這種重頭戲碼的再現，可是萬年難逢呀！”

我用死死抱住頭，捂住耳朵。

她喃喃自語道：“不……以後的千萬年，也不會再有了。”

“上次他是逆天。這次，他是為了你。”

“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不會親手傷他性命……”

“但他如果不計後果，像以前一樣亂來，那我不敢保證他的安全。”

“他雖然擁有帝王的名號，但是這神界之中，唯一的神帝，只有，伏羲。”

“再這麽為所欲為下去，別人會以為，神庭執法不力，失了威嚴。如果大家都像執明那樣藐視天理，不是亂了秩序？”

即使我用力地捂住耳朵，女媧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晰地鉆入腦海，撕扯著我每一處神經。

元神和魂魄糾結作一處，一下撕扯，全都疼痛。

她笑著輕輕撫摸我朱栗色的長發：“說了這麽多，實在是為了吊足你的胃口。時辰就快到了……藍，跟我一起，去看執明的好戲吧。”

我終於支撐不住，昏厥過去。

朦朧中，一個稚氣不減的少女扛著一團白茅包裹的大雁，小心翼翼地放在半截枯木面前，帶著羞澀的笑容，鄭重而認真地對著木頭說道：

“我喜歡你。跟我成親，好不好？”

我終於看到了。

倚靠在那截枯木前半臥著的身影。

是執明。

腦海中的碎片，飛濺……

“你為何想知道北方雪的樣子？”

因為……

因為我……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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