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叫做破廟驚魂，少女勇救佳公子！”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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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日是小蘭大喜的份上，他才這父子兩人一再克制。
鄭鐸氣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不過他這幾十年也沒白活，知道今時不同往日。
尤家比他鄭家有錢有地位多了，如今是他上門求著人家，姿態應該放低些。
“大侄子這是什麽話？咱們兩家可是親戚，彼此就該多多幫襯！你鄭奇哥現在一直幫我守著點心鋪子，他縱使有抱負也實現不了啊！你二姐飛上了枝頭成了世子妃，如今正有個好機會，讓她動動嘴皮子幫個忙，這也沒什麽吧？”
“動動嘴皮子？”尤峰被氣笑了，“且不說人情債最難償還，表哥在開口要這個肥差之前，得先掂量下自己幾斤幾兩，能否擔的起催收軍糧的重任！”
鄭奇不服，梗著脖子說，“不就是到區劃下的幾個村子征糧運糧麽？有什麽難的，表弟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
尤峰這下倒是不生氣了，他用看傻子的眼神斜睨著鄭鐸，從鼻孔冷笑一聲。
“你可別忘了這收的是軍糧，一旦催收不利，跟不上運糧隊的供給。負責此地的征糧官就犯下貽誤軍機的大罪，到時候輕則流放，重則……全家掉腦袋。”
鄭奇嚇得猛然站起來，“你……你不要危言聳聽！我聽別人說，這是個好差事，大夥兒都擠破頭找關系想去呢！”
尤峰微微一笑，“我是不是危言聳聽，你試試不就知道了。至於走我二姐門路這件事，你還是死了心吧，她是不會出面管這種閑事的。”
鄭奇氣的上下牙哆嗦著，他擡手指著尤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還記著仇呢，現在故意給我穿小鞋！當年你打我那一頓，我還沒告官去！”
這下輪到尤氏一頭霧水了，“峰兒，你啥時候還打他了？”
尤峰示意尤氏別緊張，轉而對鄭奇說，“你想當征糧官存了怎樣的心思，你自己心裏清楚，我家和我二姐，沒得陪你趟渾水的道理。”
“至於表舅，看在是長輩的份上，我請您想清楚了，所謂平淡是福，總巴望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可當心著被您兒子連累的滿門抄斬。”
鄭鐸臉色變得煞白，他意識到尤峰分析的沒錯。
他在市井中做了這麽多年生意，基本的頭腦還是有的。
當時之所以聽兒子的攛掇，是想著征糧官能從中作威作福，壓榨老百姓的油水。
可他卻沒想到，這其中還存在著掉腦袋的危險。
想想也是，戰時征糧的事風險太大，一招不趁，就可能被上面的官兒給拉去做了替罪羊，到時候才真的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鄭鐸心中後怕，坐在那額頭上布滿了汗珠子，鄭奇利欲熏心之下，卻想不到這些。
他氣急敗壞地叫囂起來，“尤二姐，嚴候世子妃，我知道你在，當初你家剛到京城，緊趕著到我家認親！你家現在財大勢大了，就不認我們這些親戚了？沒那麽便宜，我要讓外面的人都知道，你們姓尤的如何勢利眼！”
尤優姐妹三人在樓上一直聽著動靜，尤果聞言氣的呼哧呼哧直喘。
“當初認親戚，明明是他家先找上門來的，還存著拿二姐點心方子的意圖，他如今倒還有臉說了！不行，我要去當面跟他理論一番！”
小蘭上前死活將她拉住，“大娘讓你上來，就是不想讓你同那些潑皮當面對嘴。這會兒尤峰哥也在呢，你還怕他們能討到什麽便宜去？”
尤優正靠在床邊，拿著小蘭的針線看，“聒噪，這鄭奇從外面回來還沒得了教訓，反而越發嘴碎無賴，真真令人稱奇。”
她擡眼沖著尤果一笑，“急什麽，且耐心聽著峰兒怎麽對付他，保管能讓你出氣。”
尤果這才氣哼哼地坐下，“二姐，你聽聽他們說的，還想讓你幫他兒子弄個官當，也不照鏡子看看自己那模樣，配麽！”
尤優淡笑著說，“單憑他說破天去，我不見他，不聽他廢話，他又能如何？小蘭大喜日子，咱們何必因這種不相幹的人生氣？”
她身邊那些暗衛不是擺著看的，她若不打算見到誰，還真就見不到了。
聽鄭奇鬧著，尤氏臉色已經不好看了，自家明天還要辦喜事，最忌諱前一天有人上門鬧事找晦氣！
她忍無可忍地一拍桌子，“表兄，你對我家從未有過照拂，若說有什麽牽扯，也是你算計我們孤兒寡母。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我兒好心提點，你們卻在我家鬧起來，可別怪我不念情分！“
打從這父子倆進門，她就知道他們沒憋著什麽好意！現在更是心頭火起。
尤峰冷著臉站起來，還沒等鄭奇叫出更難聽的話，就被他把手反剪在身後。
桌上正好有個抹布，尤峰順手拿過來塞到鄭奇嘴裏。
一股子混雜的油汙味道，讓鄭奇幾欲作嘔。
可他那副被酒色掏空的身子，哪兒能跟尤峰抗衡，被壓在桌上動彈不得。
尤果站在樓上正瞧見這一幕，拍著手直樂，“這抹布上滿是豬油，招待你吃豬油抹布，倒是便宜你了。”
585茉莉花露飲
“是我們思慮不周，奇兒一時激憤，難免說話冒失了，我在這給你們賠不是了。”
鄭鐸急忙去解救兒子，連聲給尤氏和尤峰道歉。
尤氏冷哼一聲，“峰兒撒手吧，既然知道他不會說話，就回去好生管教著！”
尤峰本就是嚇唬他們一下，順勢放開手，“二位請回吧，我家明日還要辦喜事，就不繼續招待二位了。”
鄭奇站起來仍不住犯惡心，卻再也不敢亂說亂喊了，翻白眼瞪人都偷摸的。
鄭鐸心中也是又不甘心又憤怒，好容易想了個當官的路子，卻走不通了。
明明自家親戚是大官，他卻沒辦法從中撈到半點好處，怎能讓他心裏舒坦？
這就跟眼睜睜看著一盤子珍饈美味，聞得著味道卻吃不到那樣痛苦！
自從尤柚成了忠義侯府的世子妃之後，他們在熟人鄰居那就沒少炫耀著。
如今什麽實惠都沒有不說，眼看著人家尤家連這門親戚都不認了。
這件事傳出去了，讓他鄭家在那一帶還怎麽見人？
鄭鐸眼珠子轉了轉，厚著臉皮，轉而開始哭訴自家的難處。
“我家點心鋪子生意不行，奇兒下南洋那趟受了不少打擊，每日只把自己關在家裏不出門。我就想請外甥女出面給他找個事做，實在不能做官，去侯府或者去嚴家名下那間鋪子做個掌事的也好啊。”
他邊聲情並茂地說著，邊拿眼往樓上瞟。
尤果瞪了他一眼，咣當一聲關了窗戶，“二姐，你聽聽，我哥都趕他們走了，還不走！他們家是不是這輩子非黏上我二姐夫了？自家點心鋪子的掌櫃不做，非要去姐夫家做掌櫃，不是神志不清麽？”
小蘭笑著說，“這你還想不明白？就像戲文裏說的那樣，宰相門前七品官，他家攀上了姐夫家的關系，哪怕只有一點點，就夠他們拿出去耀武揚威了。”
“我呸！”尤果空啐了一口，“真真不要臉！可惜嚴石不在，不然我要讓嚴石直接提著那父子倆，從咱家門口丟出去！”
尤優嗤笑出聲，“你這丫頭真是好利的嘴巴，讓娘聽見了，又該訓你了。”
樓下尤氏並未接過鄭鐸的話茬，若說過去她還有些同情鄭家。
現在她對鄭家人就是深惡痛絕了，一次次的下套占便宜，當她是個傻子麽？
“你雖算得上是我娘家親戚，可再怎麽也沒有我這脈快出了五福的親戚，跑到我女兒婆家去認親的道理吧？”
尤氏笑了幾聲，“這話就算講到天盡頭，也說不過去。嚴府再家大業大，也沒有見人就幫襯的道理。饒是我老婆子臉皮再厚，想幫扶你這門親戚，也輪不到帶你們去人家嚴府攀關系的。”
尤氏的意思很簡單，我尤家雖說跟嚴家是親家。
可你鄭家卻只是尤家快出五代的遠親，再怎麽論也跟嚴府攀不上關系。
鄭鐸被擠兌地漲紅了臉，“這話就太生分了吧，大家不都是親戚麽。”
尤氏卻不願再同他們浪費時間，“尤峰，送你表舅出去，把他們帶來的禮物也都回了，咱們等會兒還有別的事要忙活。”
鄭鐸看著身材壯實高大的尤峰，只好主動站起來，“奇兒，咱們走！既然人家眼裏沒有咱們這個親戚，咱們以後也不用來往，免得討人嫌！”
希望破滅之後，他說話也難得硬氣一次。
然而一直到他們從尤府大門出來，聽到門後的落鎖聲，也沒有等來一句挽留。
父子倆面面相覷，都頹喪地不想說話。
就算氣惱嫉恨又能如何？如今的尤家，他們根本得罪不起！
終於等那兩人離開，尤果蹬蹬蹬跑下樓，“總算把兩個瘟神送走了，真討人厭！”
尤氏沒好氣地催促，“別站著磨牙了，還不快去給小蘭端熱水沐浴，身子用香精好好泡一會兒，頭發也要洗的，再不趕緊洗，就沒時間睡覺了！”
尤峰窘迫地清了下嗓子，“娘，沒什麽事我先回去看書了。”
尤氏這才反應過來，她情急之下當著兒子的面，說了女兒家的私密話題。
“快去吧！你夜裏也別熬太晚，明早要早起的。”
“知道了。”
熱水早就燒好了，稍微再加熱一下，一桶一桶提上西邊閣樓。
總算弄好了一盆洗澡水，在家裏隨侍的喜娘為小蘭散了發，扶她坐進浴桶裏。
尤優讓初晴取出一瓶宮制的香精，“這是梔子花香的，我聞著倒覺得適合你，你先試試喜歡麽。”
初晴扭開琉璃小瓶，湊到小蘭下巴邊，輕輕用一只手扇了兩下。
小蘭笑著深吸一口氣，“就像真花兒一樣，很好聞。”
她本來就偏愛梔子花，今日采來泡澡的花瓣也都是梔子。
水裏撒了花瓣，又滴了幾滴梔子香精，泡上一會兒，再洗凈了一頭長發。
被這麽些人圍著服侍沐浴，起初小蘭還有些不自在，到後來也就習慣了。
眼看泡的差不多，尤優遣退了喜娘，從初晴手中接過一只茶盞，親手遞給小蘭。
“這是茉莉鮮花露，兌了些溫水喝的，就是有些澀口。”
小蘭怔怔地接過茶盞，這東西她聽說過，是鮮花汁子蒸餾制成。
都是半流質蜜汁樣的膏子，沖水服用可令齒頰生香，是皇宮裏那些娘娘們接駕之前飲用的。
她記得之前二姐大婚的時候，宮裏的喜娘就給二姐喝過玫瑰花汁子，是種稀罕物。
“這麽好的東西……太難得了，我……”
尤果湊近嗅了嗅，故意湊趣說，“二姐對小蘭真好，這鮮花汁子可是上貢的東西吧？我都有點羨慕了呢！“
尤優笑著說，“小蘭快喝了吧，我那時候有的，怎能少了你們倆？這茉莉花露是我才弄來的，喝著香津津的倒不錯，家裏還有兩瓶。知道果子著急嫁人，我都留著呢，保管給你大婚的時候弄得香噴噴的！”
尤果反過來被打趣，紅著臉拿來小蘭的大紅裏衣，“水都涼了，還泡在裏頭說話？快起來吧新娘子！”
明早天不亮就得起床看新娘子梳妝，大家今晚都得早點入睡才行。
看人收拾了明早的梳妝用具和禮服，確定沒什麽遺漏，尤優才回自己屋裏歇下。
586鹹蛋糯米飯
大喜之日進行的順順當當，到了迎親的良辰吉時，新郎官以八人擡大轎迎娶。
其後吹打手浩浩蕩蕩，前後鋪排了有半條街，熱鬧的排場引來許多人爭相觀看。
這回倒不用喜娘指揮哭嫁，小蘭自己就哭的幾次差點暈過去。
尤優和尤果紅著眼圈勸說，尤氏才依依不舍地放手，一家人將送小蘭上了花轎。
迎親的隊伍走了，尤氏站在尤宅大門外，悵然若失地盯著那滿地紅紙屑。
尤阿香打破了靜默，“小蘭妹妹出門了，以後大吉大利開枝散葉，咱們回去吧。”
她說著給小丫虎子使眼色，“外婆累了，快拉著外婆回去歇息。”
小丫乖巧，虎子懂事，一左一右過去拉住尤氏的手。
“外婆，快回去歇會兒吧，虎子給您泡茶拿點心去。”
尤氏低頭看著一對乖巧的孩子，嫁女的悵然稍感寬慰。
“好，大家也都累了，咱們回去歇會兒，吃點心用茶。”
尤家這邊幫忙的客人們都陸續散去，院子裏面靜悄悄的。
眾人回到正屋，王有才先拿起茶杯，咕咕咕地一連灌下去三杯冷茶。
“一早上就沒停下來喝點水，真是渴死我了！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尤氏笑著說，“小蘭成婚這兩日，辛苦你了，之後在家好生住幾日歇歇，再回陶滑縣去也不遲。”
丈母娘難得和顏悅色地留他多住幾日，王有才受寵若驚。
自從他當年拋妻棄子跑路之後，尤氏再見到他就從沒給過半點好臉色。
“既然娘不嫌棄我們打擾，我們倆就住兩日再回去，借此機會多孝敬孝敬娘，也陪陪虎子和小丫。”
王有才如今在鹽鋪做事，小日子規律起來，倒是嘗到了踏實過日子的甜頭。
就算讓他留在京城中白吃白住不回去，他自己也是不樂意的。
見女婿總算浪子回頭，尤氏心中也感欣慰，“好，咱們一家人難得聚起來，娘年紀大了，還圖什麽？不就想能看你們都過得好麽！”
王有才與尤阿香對視一眼，“只是我和阿香也就是再留兩日，就得回去了，鹽鋪那邊只有掌櫃的一個人，難免有些吃力。”
他又咧嘴笑著對尤優說，“我和你大姐能有今日，多虧了二妹和妹夫幫襯，我想過了，也不能一輩子只靠著妹夫。就想再過幾年，手頭寬裕些，我們倆就回到京城來，重操老本行，開個肉鋪，離家裏人也近些。”
現在的王有才，盡管油嘴滑舌投機取巧的毛病還有，卻已經活的有個人樣了。
尤優對這個姐夫也有所改觀，淺笑著說，“一家人何須說這些生分話？姐夫能有個自己過活的想法也好，以後若缺周轉，盡管開口。”
王有才不好意思地笑道，“鹽鋪包吃包住，妹夫給開的薪水又高，不瞞大家，我們現在已經攢了些銀錢了，用不著再麻煩家裏了。倒是二妹，妹夫不在家裏，你之後有什麽事要幫忙，盡管給你大姐去信。”
尤阿香也湊在尤優耳邊，低聲叮囑，“你從小身子就弱，等到入夏了，你就該多註意些，平常走動身邊都別離了人。若月份大了有什麽不方便，盡管讓人送信給我，姐姐畢竟生養過兩個了，這些經驗還是有的。”
尤優感激地點頭，“多謝大姐。”
虎子和小丫好容易能在爹娘跟前撒嬌，才坐了一會兒就鬧著要上街玩去。
王有才也有意彌補兩個孩子，問過家裏其他人都不去，夫妻倆才帶著孩子們出門去了，還說中午就不回來吃了。
尤氏送女兒出嫁也不是頭一遭了，傷感一陣子，跟大夥說說話也就平息了。
她從昨晚上到現在都沒踏實合眼，這會兒徹底松了勁頭，歪在炕上很快睡著了。
尤優隨手拽了快薄毯子，給尤氏搭在肚子上，由她這麽先睡一覺。
看得出來尤果是這個家裏最不不適應的，這些年來她和小蘭可以說是形影不離。
兩人行動坐臥皆在一處，姐妹倆好的跟一個人似的。
今日小蘭嫁人了，尤果頓時感覺身邊空落落的，笑不出來，也鬧騰不動。
尤優知道她心裏不好過，有意逗她說話，“早上吃的早，午飯果子想吃什麽？”
尤果靠在那形容懨懨的，“我也不知道，小蘭那邊應該已經拜過堂了吧？”
尤優說，“算時候應該是拜過堂了，中午就咱們四個在家裏吃，讓我看也不必弄覆雜了，家裏有之前李家送來的鹹鴨蛋，做個鹹蛋糯米飯吧。”
尤果點頭，“好。”
為了給尤果轉移心情，尤優去做飯特意拉上她一起去廚房。
蒸熟的糯米飯，搭配臘肉丁、青豆碎、胡蘿蔔粒、香蕈丁、春筍丁一起下鍋翻炒。
生的鹹鴨蛋從尖頭那面磕破一個盡量整齊的小洞，然後把蛋清倒出來，只留蛋黃。
最後再把炒好的糯米飯填塞進蛋殼中，上蒸鍋蒸一刻鐘就能吃了。
這鹹蛋糯米飯本身就有菜有肉有蛋有飯，只此一道即可，無需額外在做別的菜。
而它的做法看似也不難，既不考究刀工，對調味也沒有明顯的限制。
只要足夠細心耐心，掌握了給蛋殼裏填塞糯米飯的竅門，這就成了一道做飯菜鳥也能輕松完成的菜品了。
一盆色彩斑斕的糯米飯擺在桌上，尤優、初晴、尤果三人坐在那，開始往蛋殼裏面填塞糯米飯。
尤果本來就有些心浮氣躁的，填了一會兒，不小心把蛋殼弄碎了一點。
她把那顆蛋丟在桌上，“這糯米飯炒過已經香噴噴了，咱們為啥還得費這個功夫，非要再把飯填進去再吃？”
尤優淡笑著撿起那顆蛋，繼續補救尤果沒做完的部分。
“糯米飯調味淡，灌進去在上鍋蒸，能與裏面的鹹蛋黃融合起來，滋味更好。”
她擡眼看向尤果，“我知道小蘭以後不在家裏住了，你一時適應不了，可你想想，咱們誰一輩子就在這個家裏的？你不是也要嫁人的麽？總不能讓小蘭一輩子不嫁人了，就守著你過日子。”
尤果也知道自己不該因此不痛快，“我知道她今日大婚是如願以償了，我心裏也高興的，就是未免空落落的，不大習慣。”
587糖醋蜜桃蝦球
尤優笑著說，“我知道你這脾氣，李家跟咱家離得近，以後她也時常能回來的。還愁見不著了麽？”
她知道尤果在難過什麽，原本親密無間的姐妹，各自成婚之後，自然不能再同以前那樣時時粘在一處。
身為一家的家庭主婦，身邊有夫君，上頭還有公婆，生活中總少不了各種無可奈何，哪兒能有待字閨中的時候那般自由？
至少在小蘭嫁給李家之後，已經不能再向從前那樣整日呆在在挽碧樓了。
聯想到自己身上，尤優忽然覺得自己到了嚴家之後，過得還不錯。
因為那個人是嚴聞天，她無需壓抑天性，也無需強行改變自己的人生規劃。
她不由嘆了口氣，還真是有點想他了。
眼看春天就要過去了，這場仗什麽時候才能打完？
再看那邊的尤果，已經重新拿起鹹鴨蛋殼，認真地往裏面塞糯米飯，還喊著跟初晴比誰的速度快。
她並不是個執拗的姑娘，被開導幾句也就想開了。
尤優好笑地搖搖頭，還真有點羨慕這樣直來直去的性格。
“用筷子往進塞，心中不要著急，做起來反而能快一些。”
用完所有糯米飯，正好填滿了整整十二顆蛋。
尤果舒了口氣，不確定地說，“這些夠不夠咱們四個人吃的？”
尤優點頭，“糯米不易克化，吃下肚還會發脹，這些就足夠了，放到鍋裏蒸吧。”
她又去舀了一些綠豆，吃糯米飯，總要有點湯水喝著才好。
熬一鍋綠豆湯，煮到綠豆外皮剛開花，就可以把鍋子從火上撤下來。
放了糖攪一攪，趁熱喝著滿口豆香甘甜，比起冷綠豆湯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眼看糯米飯要蒸好了，尤優舀了四碗綠豆湯，“果子先把湯端回去。”
“好！”尤果笑盈盈地答應了。
她前腳剛出門，初晴就從袖袋中取出一張小紙條，“這是嚴明讓人送來的。”
初晴方才出去倒臟水，就從暗衛手裏拿到了這張紙條。
尤優深吸一口氣，接過紙條，上面的內容是瑞王調動宮廷禁軍，並於宋尚書暗中見面，請太子殿下早做防範。
似乎是不確定上面的內容，她反覆看了兩遍，眉頭微微蹙起。
初晴在旁邊註意著窗口和門口，她只是府中的普通侍婢而已。
有些事主子不說，她是萬萬不會詢問的。
最終那張紙條在爐竈中化為灰燼，尤優收拾了心情，揭開蒸鍋蓋子。
鹹蛋糯米飯已經到了火候，再蒸下去可不行。
“跟嚴明說一聲，下次有什麽事，盡量不要在尤家之內傳遞。”
初晴肅然道，“奴婢明白。”
尤優絕對不想把尤家置於危險之中，她要盡可能保護這家人。
對他們而言，有時候一無所知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熱氣氤氳中，看似平平無奇的一顆青色鴨蛋從側面被切成兩半。
融合了幾種食材的糯米飯噴香四溢，從切口看去五顏六色十分好看。
蒸熟了的鹹鴨蛋黃被糯米飯擁抱起來，看上去油潤起沙，誘人的緊。
尤果搓著手湊近了看，“這不是用蛋殼做了飯碗麽！又好看又香，沒想到做起來也不難，以後我也能做出這麽漂亮的菜了。”
尤優笑著把盤子塞給她，“這東西趁熱吃最好，咱們這就開飯吧。”
至於倒出來的鴨蛋清也不會浪費了，明早上煮一鍋青菜鹹粥，就能順帶把蛋清放進去用了。
回到屋裏，尤氏還睡著，那鼾聲震天幾乎能將屋頂給掀了。
尤果上去推她醒來，“娘先起來吃了飯再睡，這還有一下午好睡呢！”
尤氏在飯菜香味中醒來，娘幾個吃了頓簡單又不簡陋的午飯。
下午尤優從尤家出來，並沒有直接回嚴府，而是毫不避諱地去了太子府。
太子妃得了信，親自到前庭相迎，“少夫人來得正好，我還正說要讓人去請你呢！最近天熱起來，佑兒有些苦夏的意思，不好好吃飯，可愁死我了。”
這院子裏不知道有多少各方眼線，尤優會意，也笑著說，“皇長孫不愛吃飯？小孩子這時候挑食也是有的，臣妾正好知道幾個開胃的方子。”
兩人一路閑聊著，相攜進了太子妃的朝露院。
一個穿著明黃色衣裳，玉雪般的小人兒，正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身後追著幾個嬤嬤和年輕宮人。
“母親！”他跑過來藏到太子妃衣袖後面，探頭探腦地看著尤優。
“你就是我母親所說，會做很多好吃的那位，嚴候世子妃？”
“嗯……應該說的是我吧。殿下就是皇長孫嗎？”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肚子裏也揣了一個的關系，尤優現在看到小孩子，心裏總覺得癢癢的又暖呼呼的。
太子妃笑著說，“佑兒不得無禮，快出來見過世子妃。”
小小的人，走路還不甚穩當，聽了這話卻知道走出來，規規矩矩一拱手。
“世子妃好。”
尤優只覺得一顆心都要化開了，對自己腹中尚感覺不到的孩子，也多了幾分期待。
“聽說殿下最近不喜歡吃東西，可否訴我，殿下有沒有什麽想吃的味道？”
皇長孫歪著頭說，“那我說想吃什麽，你都能做的出來嗎？”
尤優笑了，“這可說不準，不過殿下可以先告訴我，試試我做不做得出。”
皇長孫想了想，“我想吃甜的，還想吃肉，但是禦廚做的那些肉我都不愛吃。”
太子妃笑著說，“你這孩子就知道異想天開，甜味的肉，廚子不是做了夾沙肉給你吃麽？”
尤優尋思片刻就有了主意，“可否請太子妃宣一位大廚過來，我與他說上幾句，大概就能做出皇長孫要吃的菜了。”
太子妃依言，請了個負責皇長孫膳食的廚子過來。
尤優將寫好的方子遞給他，“蝦球要炸的酥脆，蜜桃切塊，最後勾芡的時候再放，成菜之後外酥裏嫩，果香爽口，應該能給皇長孫開胃的。”
廚子沒有不愛鉆研新菜的，他拿到方子如獲至寶，連聲道謝。
尤其是苦夏之時，這種酸甜口的果味菜必然受主子青睞的。
說完了做菜的事，太子妃才命人帶皇長孫去玩。
尤優知道這是個方便說話的地方，遂將瑞王最新的動向告知了太子妃。
588青筍炒蝦仁
該帶的要緊話都帶到了，尤優也不再久留，“時候不早了，臣婦告辭。”
太子妃親自將尤優送到前院，又從婢女手中接過一個小匣子打開。
裏面是一排五支紗質珍珠簪花，顏色各異，花型也都奇巧雅致，跟市面上賣的簪花絕不一樣。
“這是宮裏新做出來的花樣子，聽聞世子妃娘家姐妹多，若不嫌棄的話，就拿回去給幾位妹妹帶吧。”
尤優粗略掃了一眼，就知道這些簪花價值不低，絕不是宮裏做給普通宮女戴的。
紗質花朵用霧影紗做成不說，單是上面裝飾的各色南珠就價值不低了。
她淺笑著推辭，“我來一趟，怎麽還好意思收太子妃的東西？這些宮花樣式新巧，太子妃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太子妃卻把盒子蓋上，塞到她手中，“我還有呢，你盡管拿去，你我之間情同姐妹，何須客氣？”
見太子妃這麽說，尤優也只好受了，雙手接過匣子，轉而遞給身後的初晴。
“臣婦多謝太子妃。”
等到小蘭三日回門這天，尤優自然也是要回去的。
尤阿香兩口子明日才回陶滑縣，一家人除了尤峰倒是都聚齊了。
新姑爺頭一次正式進門，尤氏自然少不了一通噓寒問暖。
李茂含笑一一答應著，王有才過來把他手裏的大包小包都接了過去。
“都是一家人了，別站在院子說話啊，進屋，進屋，酒水點心都備下了。”
王有才勾著李茂的肩膀往屋裏走，尤氏等人稍稍落後幾步。
為的是問問小蘭，這新婚的日子過得可還順心？
小蘭臉色微紅低下頭去，“他對我很好，爹娘也都好相處的。”
看她臉上不比以往的嬌俏顏色，尤氏便知道夫妻和睦，遂放下心來暫不多問。
桌上擺著招待新姑爺的酒水，王有才已經拉著李茂入席，推杯換盞起來。
幾杯下來，李茂就被灌的有些吃不消，“舅兄今日不在家？”
尤氏解釋說，“再過些日子就是春闈了，峰兒的先生也發了狠，讓他們就在書院讀書，哪兒也別去了，說這叫……叫心無旁騖。”
李茂讚許點頭，“這是好事，我就等著舅兄高中的好消息了。”
尤氏陪著兩個女婿吃酒，尤優讓初晴把早就分配好的簪花拿了出來。
“這支玫瑰的大方嬌艷，最襯大姐，我記得小蘭最愛這淺粉色，就拿這支薔薇吧，還有這個藍雪花，看著活潑清爽，更適合果子。”
三人接過簪花，都愛不釋手。
尤果捏著花兒就往頭上比劃，“怎麽做的真的一樣，這紗，這珠子，可真好看！小蘭你看我帶著個好看麽？”
小蘭淺笑著說，“好看，這個淺藍色的花果然襯你。”
尤果又去扯著尤優問個不休，“這花叫什麽？藍雪花？二姐從來尋來這樣的好東西，我還沒見過做的這麽好看的堆紗簪花呢！”
尤優這才笑道，“前些日子太子妃給的，說是宮裏如今時興的花樣。”
尤阿香倒吸一口涼氣，捏著簪花的手勁兒松了不少。
“怪道呢，原來是買不到的好東西！這……這不是宮裏娘娘們戴的花兒麽？咱們普通百姓也能戴？”
尤優拿了花為她簪在發髻上，“有何不可？你們看，大姐戴著正合適吧？”
尤果從旁邊取了鏡子，讓尤阿香照著，“大姐你看，多好看啊！”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就是多了一朵簪花而已，整個人卻顯得光彩了許多。
這讓多年沒舍得給自己添置首飾的尤阿香羞澀起來。
“托二妹妹的福，我如今都兩個孩子的娘了，也戴起花兒來，怪不好意思的。”
話雖這麽說，她自己也是極滿意的，甚至因此暗暗決定了，以後她也得稍微多花些心思在裝扮上。
尤果對自己的閨中姐妹想念的緊，揣了一肚子體己話要說。
眾人才坐下沒說幾句話，她就拉著小蘭到兩人過去的閨房裏說悄悄話了。
尤優如今不方便見油煙氣，眾人也不允她進廚房幹活。
於是，招待新姑爺的宴席是尤果和尤阿香全權負責，兩人都用上了渾身解數。
六道冷菜：涼拌脆耳片，酒釀白肉卷，得意樓燒雞，酸辣青瓜條，蜜汁糯米藕，嗆拌五色絲。
六道熱菜：香蕈燴酥肉，筍幹紅燒鴨，紅燜糟肉，白灼羊肉丸子，青筍炒蝦仁兒，整條的紅燒河鯉魚。
再加上黃豆燉烏雞和白米飯，一湯一飯，這桌家宴也足夠豐盛了。
尤阿香做菜喜好濃油赤醬的口味，可考慮到尤優，她還是先問過尤果的意見，摸索著做出幾樣口味偏清爽的菜。
尤優吃了口青筍炒蝦仁，覺得清爽鮮甜，極對了她幾日的胃口。
不由由衷稱讚道，“大姐如今的手藝是越發好了。”
尤阿香笑了笑，為她又夾了些菜，“看你願意吃東西，大姐心裏就高興。”
席間李茂少不得要像眾人輪番敬酒，這一圈下來就有點懵了。
看王有才還要再勸，尤氏心疼女婿，不樂意了，“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了，第一次上門少喝點意思意思就是了，多吃點菜啊！”
李茂感激岳母大人救場，連忙收了酒杯，“娘說的是，這麽一桌好菜，我可要多吃點，才不辜負了大姐和小妹的手藝。”
飯才吃了一半，初晴忽然匆匆出去，回來神色沈重地附在尤優耳邊說了兩句。
也不知是說了什麽，尤優聽完後，就將手中的筷子緩緩放回桌上。
看她眉頭微蹙，臉色驟然變得不大好，其他人也跟著緊張起來。
尤氏試探著問，“柚子，這是怎麽了？莫不是家裏出什麽事了？”
尤優回過神來，沖著大家一笑，“也沒什麽，就是家裏來了個要緊的客人，婆母叫人帶話來，讓我盡快回去。”
一聽沒出什麽大事，尤氏先松了口氣，又連聲催著女兒趕緊回家去。
“既然這樣就快回去吧，可別讓人家貴客等急了啊！”
尤優略一點頭，也不再耽擱功夫，“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吃，改日有空咱們再找機會敘話吧。”
待出了大門，尤優的神色籠上一層陰雲。“馬上回府！”
看她臉色不好，初晴也不敢多勸，只讓車夫加快了速度趕回侯府。
589驟然驚變
尤優靠在馬車裏，神色木然地望著窗外。
眼下除了回到侯府等待確切的消息之外，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
此刻的她似乎已經失了方寸，不知道該想什麽，更不知道該怎麽去想。
焦慮、擔心、痛苦、心疼，她腦子裏亂的很，將手中的帕子揉了又揉。
馬車剛駛進侯府，下人們剛放上腳凳，就看見少夫人飛身兩步躍下來。
跟著後面的初雪和初晴連滾帶爬從馬車上下來，都被嚇得小臉慘白。
兩人撲過去一左一右攙扶住尤優，顫聲詢問個不停。
“少夫人，您沒事吧！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了？”
已經顯懷了的孕婦從高處跳下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尤優卻穩穩當當地站在那，“我沒事，孩子也不會有事，咱們這就去夫人那邊。”
幾天前大夫才來診過她的脈象，說是胎像極其穩固，脈象也健康強壯的很。
尤優擡手輕輕按著隆起的小腹，她方才跳下來是壓著力道的，保證不會顛到了肚子。再者說，她更相信自己腹中的這個孩子。
越是在現在這種緊要的關頭，他一定會是個堅強又懂事的孩子！
見尤優進來，白氏招手讓她到近前坐，“回來了？先喝口茶歇歇，別急。宮裏頭的確切消息還沒出來，你公公已經親自入宮去了。”
“嗯。”尤優盡量輕松地笑一笑，垂著頭面色沈靜地飲茶。
如今還沒有確切消息，她絕不能讓母親為延聲憂慮之餘，還要再花心思安慰她。
上午有消息傳回京城，說是大業國主將嚴世子帶幾百輕騎突圍之時，遭遇大燕伏擊，於荒野中失去了蹤跡。
只有這麽一條簡短的消息，暫時沒人知道前因後果，因沒人知道這是否屬實。
嚴家人只能等到軍中確切的消息送入宮中，才能有機會了解事件的經過。
“祖父那邊……”她猶豫片刻，還是選擇直說，“可需要先瞞著？”
白氏嘆了口氣，“父親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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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鐸氣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不過他這幾十年也沒白活，知道今時不同往日。
尤家比他鄭家有錢有地位多了，如今是他上門求著人家，姿態應該放低些。
“大侄子這是什麽話？咱們兩家可是親戚，彼此就該多多幫襯！你鄭奇哥現在一直幫我守著點心鋪子，他縱使有抱負也實現不了啊！你二姐飛上了枝頭成了世子妃，如今正有個好機會，讓她動動嘴皮子幫個忙，這也沒什麽吧？”
“動動嘴皮子？”尤峰被氣笑了，“且不說人情債最難償還，表哥在開口要這個肥差之前，得先掂量下自己幾斤幾兩，能否擔的起催收軍糧的重任！”
鄭奇不服，梗著脖子說，“不就是到區劃下的幾個村子征糧運糧麽？有什麽難的，表弟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
尤峰這下倒是不生氣了，他用看傻子的眼神斜睨著鄭鐸，從鼻孔冷笑一聲。
“你可別忘了這收的是軍糧，一旦催收不利，跟不上運糧隊的供給。負責此地的征糧官就犯下貽誤軍機的大罪，到時候輕則流放，重則……全家掉腦袋。”
鄭奇嚇得猛然站起來，“你……你不要危言聳聽！我聽別人說，這是個好差事，大夥兒都擠破頭找關系想去呢！”
尤峰微微一笑，“我是不是危言聳聽，你試試不就知道了。至於走我二姐門路這件事，你還是死了心吧，她是不會出面管這種閑事的。”
鄭奇氣的上下牙哆嗦著，他擡手指著尤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還記著仇呢，現在故意給我穿小鞋！當年你打我那一頓，我還沒告官去！”
這下輪到尤氏一頭霧水了，“峰兒，你啥時候還打他了？”
尤峰示意尤氏別緊張，轉而對鄭奇說，“你想當征糧官存了怎樣的心思，你自己心裏清楚，我家和我二姐，沒得陪你趟渾水的道理。”
“至於表舅，看在是長輩的份上，我請您想清楚了，所謂平淡是福，總巴望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可當心著被您兒子連累的滿門抄斬。”
鄭鐸臉色變得煞白，他意識到尤峰分析的沒錯。
他在市井中做了這麽多年生意，基本的頭腦還是有的。
當時之所以聽兒子的攛掇，是想著征糧官能從中作威作福，壓榨老百姓的油水。
可他卻沒想到，這其中還存在著掉腦袋的危險。
想想也是，戰時征糧的事風險太大，一招不趁，就可能被上面的官兒給拉去做了替罪羊，到時候才真的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鄭鐸心中後怕，坐在那額頭上布滿了汗珠子，鄭奇利欲熏心之下，卻想不到這些。
他氣急敗壞地叫囂起來，“尤二姐，嚴候世子妃，我知道你在，當初你家剛到京城，緊趕著到我家認親！你家現在財大勢大了，就不認我們這些親戚了？沒那麽便宜，我要讓外面的人都知道，你們姓尤的如何勢利眼！”
尤優姐妹三人在樓上一直聽著動靜，尤果聞言氣的呼哧呼哧直喘。
“當初認親戚，明明是他家先找上門來的，還存著拿二姐點心方子的意圖，他如今倒還有臉說了！不行，我要去當面跟他理論一番！”
小蘭上前死活將她拉住，“大娘讓你上來，就是不想讓你同那些潑皮當面對嘴。這會兒尤峰哥也在呢，你還怕他們能討到什麽便宜去？”
尤優正靠在床邊，拿著小蘭的針線看，“聒噪，這鄭奇從外面回來還沒得了教訓，反而越發嘴碎無賴，真真令人稱奇。”
她擡眼沖著尤果一笑，“急什麽，且耐心聽著峰兒怎麽對付他，保管能讓你出氣。”
尤果這才氣哼哼地坐下，“二姐，你聽聽他們說的，還想讓你幫他兒子弄個官當，也不照鏡子看看自己那模樣，配麽！”
尤優淡笑著說，“單憑他說破天去，我不見他，不聽他廢話，他又能如何？小蘭大喜日子，咱們何必因這種不相幹的人生氣？”
她身邊那些暗衛不是擺著看的，她若不打算見到誰，還真就見不到了。
聽鄭奇鬧著，尤氏臉色已經不好看了，自家明天還要辦喜事，最忌諱前一天有人上門鬧事找晦氣！
她忍無可忍地一拍桌子，“表兄，你對我家從未有過照拂，若說有什麽牽扯，也是你算計我們孤兒寡母。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我兒好心提點，你們卻在我家鬧起來，可別怪我不念情分！“
打從這父子倆進門，她就知道他們沒憋著什麽好意！現在更是心頭火起。
尤峰冷著臉站起來，還沒等鄭奇叫出更難聽的話，就被他把手反剪在身後。
桌上正好有個抹布，尤峰順手拿過來塞到鄭奇嘴裏。
一股子混雜的油汙味道，讓鄭奇幾欲作嘔。
可他那副被酒色掏空的身子，哪兒能跟尤峰抗衡，被壓在桌上動彈不得。
尤果站在樓上正瞧見這一幕，拍著手直樂，“這抹布上滿是豬油，招待你吃豬油抹布，倒是便宜你了。”
585茉莉花露飲
“是我們思慮不周，奇兒一時激憤，難免說話冒失了，我在這給你們賠不是了。”
鄭鐸急忙去解救兒子，連聲給尤氏和尤峰道歉。
尤氏冷哼一聲，“峰兒撒手吧，既然知道他不會說話，就回去好生管教著！”
尤峰本就是嚇唬他們一下，順勢放開手，“二位請回吧，我家明日還要辦喜事，就不繼續招待二位了。”
鄭奇站起來仍不住犯惡心，卻再也不敢亂說亂喊了，翻白眼瞪人都偷摸的。
鄭鐸心中也是又不甘心又憤怒，好容易想了個當官的路子，卻走不通了。
明明自家親戚是大官，他卻沒辦法從中撈到半點好處，怎能讓他心裏舒坦？
這就跟眼睜睜看著一盤子珍饈美味，聞得著味道卻吃不到那樣痛苦！
自從尤柚成了忠義侯府的世子妃之後，他們在熟人鄰居那就沒少炫耀著。
如今什麽實惠都沒有不說，眼看著人家尤家連這門親戚都不認了。
這件事傳出去了，讓他鄭家在那一帶還怎麽見人？
鄭鐸眼珠子轉了轉，厚著臉皮，轉而開始哭訴自家的難處。
“我家點心鋪子生意不行，奇兒下南洋那趟受了不少打擊，每日只把自己關在家裏不出門。我就想請外甥女出面給他找個事做，實在不能做官，去侯府或者去嚴家名下那間鋪子做個掌事的也好啊。”
他邊聲情並茂地說著，邊拿眼往樓上瞟。
尤果瞪了他一眼，咣當一聲關了窗戶，“二姐，你聽聽，我哥都趕他們走了，還不走！他們家是不是這輩子非黏上我二姐夫了？自家點心鋪子的掌櫃不做，非要去姐夫家做掌櫃，不是神志不清麽？”
小蘭笑著說，“這你還想不明白？就像戲文裏說的那樣，宰相門前七品官，他家攀上了姐夫家的關系，哪怕只有一點點，就夠他們拿出去耀武揚威了。”
“我呸！”尤果空啐了一口，“真真不要臉！可惜嚴石不在，不然我要讓嚴石直接提著那父子倆，從咱家門口丟出去！”
尤優嗤笑出聲，“你這丫頭真是好利的嘴巴，讓娘聽見了，又該訓你了。”
樓下尤氏並未接過鄭鐸的話茬，若說過去她還有些同情鄭家。
現在她對鄭家人就是深惡痛絕了，一次次的下套占便宜，當她是個傻子麽？
“你雖算得上是我娘家親戚，可再怎麽也沒有我這脈快出了五福的親戚，跑到我女兒婆家去認親的道理吧？”
尤氏笑了幾聲，“這話就算講到天盡頭，也說不過去。嚴府再家大業大，也沒有見人就幫襯的道理。饒是我老婆子臉皮再厚，想幫扶你這門親戚，也輪不到帶你們去人家嚴府攀關系的。”
尤氏的意思很簡單，我尤家雖說跟嚴家是親家。
可你鄭家卻只是尤家快出五代的遠親，再怎麽論也跟嚴府攀不上關系。
鄭鐸被擠兌地漲紅了臉，“這話就太生分了吧，大家不都是親戚麽。”
尤氏卻不願再同他們浪費時間，“尤峰，送你表舅出去，把他們帶來的禮物也都回了，咱們等會兒還有別的事要忙活。”
鄭鐸看著身材壯實高大的尤峰，只好主動站起來，“奇兒，咱們走！既然人家眼裏沒有咱們這個親戚，咱們以後也不用來往，免得討人嫌！”
希望破滅之後，他說話也難得硬氣一次。
然而一直到他們從尤府大門出來，聽到門後的落鎖聲，也沒有等來一句挽留。
父子倆面面相覷，都頹喪地不想說話。
就算氣惱嫉恨又能如何？如今的尤家，他們根本得罪不起！
終於等那兩人離開，尤果蹬蹬蹬跑下樓，“總算把兩個瘟神送走了，真討人厭！”
尤氏沒好氣地催促，“別站著磨牙了，還不快去給小蘭端熱水沐浴，身子用香精好好泡一會兒，頭發也要洗的，再不趕緊洗，就沒時間睡覺了！”
尤峰窘迫地清了下嗓子，“娘，沒什麽事我先回去看書了。”
尤氏這才反應過來，她情急之下當著兒子的面，說了女兒家的私密話題。
“快去吧！你夜裏也別熬太晚，明早要早起的。”
“知道了。”
熱水早就燒好了，稍微再加熱一下，一桶一桶提上西邊閣樓。
總算弄好了一盆洗澡水，在家裏隨侍的喜娘為小蘭散了發，扶她坐進浴桶裏。
尤優讓初晴取出一瓶宮制的香精，“這是梔子花香的，我聞著倒覺得適合你，你先試試喜歡麽。”
初晴扭開琉璃小瓶，湊到小蘭下巴邊，輕輕用一只手扇了兩下。
小蘭笑著深吸一口氣，“就像真花兒一樣，很好聞。”
她本來就偏愛梔子花，今日采來泡澡的花瓣也都是梔子。
水裏撒了花瓣，又滴了幾滴梔子香精，泡上一會兒，再洗凈了一頭長發。
被這麽些人圍著服侍沐浴，起初小蘭還有些不自在，到後來也就習慣了。
眼看泡的差不多，尤優遣退了喜娘，從初晴手中接過一只茶盞，親手遞給小蘭。
“這是茉莉鮮花露，兌了些溫水喝的，就是有些澀口。”
小蘭怔怔地接過茶盞，這東西她聽說過，是鮮花汁子蒸餾制成。
都是半流質蜜汁樣的膏子，沖水服用可令齒頰生香，是皇宮裏那些娘娘們接駕之前飲用的。
她記得之前二姐大婚的時候，宮裏的喜娘就給二姐喝過玫瑰花汁子，是種稀罕物。
“這麽好的東西……太難得了，我……”
尤果湊近嗅了嗅，故意湊趣說，“二姐對小蘭真好，這鮮花汁子可是上貢的東西吧？我都有點羨慕了呢！“
尤優笑著說，“小蘭快喝了吧，我那時候有的，怎能少了你們倆？這茉莉花露是我才弄來的，喝著香津津的倒不錯，家裏還有兩瓶。知道果子著急嫁人，我都留著呢，保管給你大婚的時候弄得香噴噴的！”
尤果反過來被打趣，紅著臉拿來小蘭的大紅裏衣，“水都涼了，還泡在裏頭說話？快起來吧新娘子！”
明早天不亮就得起床看新娘子梳妝，大家今晚都得早點入睡才行。
看人收拾了明早的梳妝用具和禮服，確定沒什麽遺漏，尤優才回自己屋裏歇下。
586鹹蛋糯米飯
大喜之日進行的順順當當，到了迎親的良辰吉時，新郎官以八人擡大轎迎娶。
其後吹打手浩浩蕩蕩，前後鋪排了有半條街，熱鬧的排場引來許多人爭相觀看。
這回倒不用喜娘指揮哭嫁，小蘭自己就哭的幾次差點暈過去。
尤優和尤果紅著眼圈勸說，尤氏才依依不舍地放手，一家人將送小蘭上了花轎。
迎親的隊伍走了，尤氏站在尤宅大門外，悵然若失地盯著那滿地紅紙屑。
尤阿香打破了靜默，“小蘭妹妹出門了，以後大吉大利開枝散葉，咱們回去吧。”
她說著給小丫虎子使眼色，“外婆累了，快拉著外婆回去歇息。”
小丫乖巧，虎子懂事，一左一右過去拉住尤氏的手。
“外婆，快回去歇會兒吧，虎子給您泡茶拿點心去。”
尤氏低頭看著一對乖巧的孩子，嫁女的悵然稍感寬慰。
“好，大家也都累了，咱們回去歇會兒，吃點心用茶。”
尤家這邊幫忙的客人們都陸續散去，院子裏面靜悄悄的。
眾人回到正屋，王有才先拿起茶杯，咕咕咕地一連灌下去三杯冷茶。
“一早上就沒停下來喝點水，真是渴死我了！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尤氏笑著說，“小蘭成婚這兩日，辛苦你了，之後在家好生住幾日歇歇，再回陶滑縣去也不遲。”
丈母娘難得和顏悅色地留他多住幾日，王有才受寵若驚。
自從他當年拋妻棄子跑路之後，尤氏再見到他就從沒給過半點好臉色。
“既然娘不嫌棄我們打擾，我們倆就住兩日再回去，借此機會多孝敬孝敬娘，也陪陪虎子和小丫。”
王有才如今在鹽鋪做事，小日子規律起來，倒是嘗到了踏實過日子的甜頭。
就算讓他留在京城中白吃白住不回去，他自己也是不樂意的。
見女婿總算浪子回頭，尤氏心中也感欣慰，“好，咱們一家人難得聚起來，娘年紀大了，還圖什麽？不就想能看你們都過得好麽！”
王有才與尤阿香對視一眼，“只是我和阿香也就是再留兩日，就得回去了，鹽鋪那邊只有掌櫃的一個人，難免有些吃力。”
他又咧嘴笑著對尤優說，“我和你大姐能有今日，多虧了二妹和妹夫幫襯，我想過了，也不能一輩子只靠著妹夫。就想再過幾年，手頭寬裕些，我們倆就回到京城來，重操老本行，開個肉鋪，離家裏人也近些。”
現在的王有才，盡管油嘴滑舌投機取巧的毛病還有，卻已經活的有個人樣了。
尤優對這個姐夫也有所改觀，淺笑著說，“一家人何須說這些生分話？姐夫能有個自己過活的想法也好，以後若缺周轉，盡管開口。”
王有才不好意思地笑道，“鹽鋪包吃包住，妹夫給開的薪水又高，不瞞大家，我們現在已經攢了些銀錢了，用不著再麻煩家裏了。倒是二妹，妹夫不在家裏，你之後有什麽事要幫忙，盡管給你大姐去信。”
尤阿香也湊在尤優耳邊，低聲叮囑，“你從小身子就弱，等到入夏了，你就該多註意些，平常走動身邊都別離了人。若月份大了有什麽不方便，盡管讓人送信給我，姐姐畢竟生養過兩個了，這些經驗還是有的。”
尤優感激地點頭，“多謝大姐。”
虎子和小丫好容易能在爹娘跟前撒嬌，才坐了一會兒就鬧著要上街玩去。
王有才也有意彌補兩個孩子，問過家裏其他人都不去，夫妻倆才帶著孩子們出門去了，還說中午就不回來吃了。
尤氏送女兒出嫁也不是頭一遭了，傷感一陣子，跟大夥說說話也就平息了。
她從昨晚上到現在都沒踏實合眼，這會兒徹底松了勁頭，歪在炕上很快睡著了。
尤優隨手拽了快薄毯子，給尤氏搭在肚子上，由她這麽先睡一覺。
看得出來尤果是這個家裏最不不適應的，這些年來她和小蘭可以說是形影不離。
兩人行動坐臥皆在一處，姐妹倆好的跟一個人似的。
今日小蘭嫁人了，尤果頓時感覺身邊空落落的，笑不出來，也鬧騰不動。
尤優知道她心裏不好過，有意逗她說話，“早上吃的早，午飯果子想吃什麽？”
尤果靠在那形容懨懨的，“我也不知道，小蘭那邊應該已經拜過堂了吧？”
尤優說，“算時候應該是拜過堂了，中午就咱們四個在家裏吃，讓我看也不必弄覆雜了，家裏有之前李家送來的鹹鴨蛋，做個鹹蛋糯米飯吧。”
尤果點頭，“好。”
為了給尤果轉移心情，尤優去做飯特意拉上她一起去廚房。
蒸熟的糯米飯，搭配臘肉丁、青豆碎、胡蘿蔔粒、香蕈丁、春筍丁一起下鍋翻炒。
生的鹹鴨蛋從尖頭那面磕破一個盡量整齊的小洞，然後把蛋清倒出來，只留蛋黃。
最後再把炒好的糯米飯填塞進蛋殼中，上蒸鍋蒸一刻鐘就能吃了。
這鹹蛋糯米飯本身就有菜有肉有蛋有飯，只此一道即可，無需額外在做別的菜。
而它的做法看似也不難，既不考究刀工，對調味也沒有明顯的限制。
只要足夠細心耐心，掌握了給蛋殼裏填塞糯米飯的竅門，這就成了一道做飯菜鳥也能輕松完成的菜品了。
一盆色彩斑斕的糯米飯擺在桌上，尤優、初晴、尤果三人坐在那，開始往蛋殼裏面填塞糯米飯。
尤果本來就有些心浮氣躁的，填了一會兒，不小心把蛋殼弄碎了一點。
她把那顆蛋丟在桌上，“這糯米飯炒過已經香噴噴了，咱們為啥還得費這個功夫，非要再把飯填進去再吃？”
尤優淡笑著撿起那顆蛋，繼續補救尤果沒做完的部分。
“糯米飯調味淡，灌進去在上鍋蒸，能與裏面的鹹蛋黃融合起來，滋味更好。”
她擡眼看向尤果，“我知道小蘭以後不在家裏住了，你一時適應不了，可你想想，咱們誰一輩子就在這個家裏的？你不是也要嫁人的麽？總不能讓小蘭一輩子不嫁人了，就守著你過日子。”
尤果也知道自己不該因此不痛快，“我知道她今日大婚是如願以償了，我心裏也高興的，就是未免空落落的，不大習慣。”
587糖醋蜜桃蝦球
尤優笑著說，“我知道你這脾氣，李家跟咱家離得近，以後她也時常能回來的。還愁見不著了麽？”
她知道尤果在難過什麽，原本親密無間的姐妹，各自成婚之後，自然不能再同以前那樣時時粘在一處。
身為一家的家庭主婦，身邊有夫君，上頭還有公婆，生活中總少不了各種無可奈何，哪兒能有待字閨中的時候那般自由？
至少在小蘭嫁給李家之後，已經不能再向從前那樣整日呆在在挽碧樓了。
聯想到自己身上，尤優忽然覺得自己到了嚴家之後，過得還不錯。
因為那個人是嚴聞天，她無需壓抑天性，也無需強行改變自己的人生規劃。
她不由嘆了口氣，還真是有點想他了。
眼看春天就要過去了，這場仗什麽時候才能打完？
再看那邊的尤果，已經重新拿起鹹鴨蛋殼，認真地往裏面塞糯米飯，還喊著跟初晴比誰的速度快。
她並不是個執拗的姑娘，被開導幾句也就想開了。
尤優好笑地搖搖頭，還真有點羨慕這樣直來直去的性格。
“用筷子往進塞，心中不要著急，做起來反而能快一些。”
用完所有糯米飯，正好填滿了整整十二顆蛋。
尤果舒了口氣，不確定地說，“這些夠不夠咱們四個人吃的？”
尤優點頭，“糯米不易克化，吃下肚還會發脹，這些就足夠了，放到鍋裏蒸吧。”
她又去舀了一些綠豆，吃糯米飯，總要有點湯水喝著才好。
熬一鍋綠豆湯，煮到綠豆外皮剛開花，就可以把鍋子從火上撤下來。
放了糖攪一攪，趁熱喝著滿口豆香甘甜，比起冷綠豆湯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眼看糯米飯要蒸好了，尤優舀了四碗綠豆湯，“果子先把湯端回去。”
“好！”尤果笑盈盈地答應了。
她前腳剛出門，初晴就從袖袋中取出一張小紙條，“這是嚴明讓人送來的。”
初晴方才出去倒臟水，就從暗衛手裏拿到了這張紙條。
尤優深吸一口氣，接過紙條，上面的內容是瑞王調動宮廷禁軍，並於宋尚書暗中見面，請太子殿下早做防範。
似乎是不確定上面的內容，她反覆看了兩遍，眉頭微微蹙起。
初晴在旁邊註意著窗口和門口，她只是府中的普通侍婢而已。
有些事主子不說，她是萬萬不會詢問的。
最終那張紙條在爐竈中化為灰燼，尤優收拾了心情，揭開蒸鍋蓋子。
鹹蛋糯米飯已經到了火候，再蒸下去可不行。
“跟嚴明說一聲，下次有什麽事，盡量不要在尤家之內傳遞。”
初晴肅然道，“奴婢明白。”
尤優絕對不想把尤家置於危險之中，她要盡可能保護這家人。
對他們而言，有時候一無所知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熱氣氤氳中，看似平平無奇的一顆青色鴨蛋從側面被切成兩半。
融合了幾種食材的糯米飯噴香四溢，從切口看去五顏六色十分好看。
蒸熟了的鹹鴨蛋黃被糯米飯擁抱起來，看上去油潤起沙，誘人的緊。
尤果搓著手湊近了看，“這不是用蛋殼做了飯碗麽！又好看又香，沒想到做起來也不難，以後我也能做出這麽漂亮的菜了。”
尤優笑著把盤子塞給她，“這東西趁熱吃最好，咱們這就開飯吧。”
至於倒出來的鴨蛋清也不會浪費了，明早上煮一鍋青菜鹹粥，就能順帶把蛋清放進去用了。
回到屋裏，尤氏還睡著，那鼾聲震天幾乎能將屋頂給掀了。
尤果上去推她醒來，“娘先起來吃了飯再睡，這還有一下午好睡呢！”
尤氏在飯菜香味中醒來，娘幾個吃了頓簡單又不簡陋的午飯。
下午尤優從尤家出來，並沒有直接回嚴府，而是毫不避諱地去了太子府。
太子妃得了信，親自到前庭相迎，“少夫人來得正好，我還正說要讓人去請你呢！最近天熱起來，佑兒有些苦夏的意思，不好好吃飯，可愁死我了。”
這院子裏不知道有多少各方眼線，尤優會意，也笑著說，“皇長孫不愛吃飯？小孩子這時候挑食也是有的，臣妾正好知道幾個開胃的方子。”
兩人一路閑聊著，相攜進了太子妃的朝露院。
一個穿著明黃色衣裳，玉雪般的小人兒，正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身後追著幾個嬤嬤和年輕宮人。
“母親！”他跑過來藏到太子妃衣袖後面，探頭探腦地看著尤優。
“你就是我母親所說，會做很多好吃的那位，嚴候世子妃？”
“嗯……應該說的是我吧。殿下就是皇長孫嗎？”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肚子裏也揣了一個的關系，尤優現在看到小孩子，心裏總覺得癢癢的又暖呼呼的。
太子妃笑著說，“佑兒不得無禮，快出來見過世子妃。”
小小的人，走路還不甚穩當，聽了這話卻知道走出來，規規矩矩一拱手。
“世子妃好。”
尤優只覺得一顆心都要化開了，對自己腹中尚感覺不到的孩子，也多了幾分期待。
“聽說殿下最近不喜歡吃東西，可否訴我，殿下有沒有什麽想吃的味道？”
皇長孫歪著頭說，“那我說想吃什麽，你都能做的出來嗎？”
尤優笑了，“這可說不準，不過殿下可以先告訴我，試試我做不做得出。”
皇長孫想了想，“我想吃甜的，還想吃肉，但是禦廚做的那些肉我都不愛吃。”
太子妃笑著說，“你這孩子就知道異想天開，甜味的肉，廚子不是做了夾沙肉給你吃麽？”
尤優尋思片刻就有了主意，“可否請太子妃宣一位大廚過來，我與他說上幾句，大概就能做出皇長孫要吃的菜了。”
太子妃依言，請了個負責皇長孫膳食的廚子過來。
尤優將寫好的方子遞給他，“蝦球要炸的酥脆，蜜桃切塊，最後勾芡的時候再放，成菜之後外酥裏嫩，果香爽口，應該能給皇長孫開胃的。”
廚子沒有不愛鉆研新菜的，他拿到方子如獲至寶，連聲道謝。
尤其是苦夏之時，這種酸甜口的果味菜必然受主子青睞的。
說完了做菜的事，太子妃才命人帶皇長孫去玩。
尤優知道這是個方便說話的地方，遂將瑞王最新的動向告知了太子妃。
588青筍炒蝦仁
該帶的要緊話都帶到了，尤優也不再久留，“時候不早了，臣婦告辭。”
太子妃親自將尤優送到前院，又從婢女手中接過一個小匣子打開。
裏面是一排五支紗質珍珠簪花，顏色各異，花型也都奇巧雅致，跟市面上賣的簪花絕不一樣。
“這是宮裏新做出來的花樣子，聽聞世子妃娘家姐妹多，若不嫌棄的話，就拿回去給幾位妹妹帶吧。”
尤優粗略掃了一眼，就知道這些簪花價值不低，絕不是宮裏做給普通宮女戴的。
紗質花朵用霧影紗做成不說，單是上面裝飾的各色南珠就價值不低了。
她淺笑著推辭，“我來一趟，怎麽還好意思收太子妃的東西？這些宮花樣式新巧，太子妃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太子妃卻把盒子蓋上，塞到她手中，“我還有呢，你盡管拿去，你我之間情同姐妹，何須客氣？”
見太子妃這麽說，尤優也只好受了，雙手接過匣子，轉而遞給身後的初晴。
“臣婦多謝太子妃。”
等到小蘭三日回門這天，尤優自然也是要回去的。
尤阿香兩口子明日才回陶滑縣，一家人除了尤峰倒是都聚齊了。
新姑爺頭一次正式進門，尤氏自然少不了一通噓寒問暖。
李茂含笑一一答應著，王有才過來把他手裏的大包小包都接了過去。
“都是一家人了，別站在院子說話啊，進屋，進屋，酒水點心都備下了。”
王有才勾著李茂的肩膀往屋裏走，尤氏等人稍稍落後幾步。
為的是問問小蘭，這新婚的日子過得可還順心？
小蘭臉色微紅低下頭去，“他對我很好，爹娘也都好相處的。”
看她臉上不比以往的嬌俏顏色，尤氏便知道夫妻和睦，遂放下心來暫不多問。
桌上擺著招待新姑爺的酒水，王有才已經拉著李茂入席，推杯換盞起來。
幾杯下來，李茂就被灌的有些吃不消，“舅兄今日不在家？”
尤氏解釋說，“再過些日子就是春闈了，峰兒的先生也發了狠，讓他們就在書院讀書，哪兒也別去了，說這叫……叫心無旁騖。”
李茂讚許點頭，“這是好事，我就等著舅兄高中的好消息了。”
尤氏陪著兩個女婿吃酒，尤優讓初晴把早就分配好的簪花拿了出來。
“這支玫瑰的大方嬌艷，最襯大姐，我記得小蘭最愛這淺粉色，就拿這支薔薇吧，還有這個藍雪花，看著活潑清爽，更適合果子。”
三人接過簪花，都愛不釋手。
尤果捏著花兒就往頭上比劃，“怎麽做的真的一樣，這紗，這珠子，可真好看！小蘭你看我帶著個好看麽？”
小蘭淺笑著說，“好看，這個淺藍色的花果然襯你。”
尤果又去扯著尤優問個不休，“這花叫什麽？藍雪花？二姐從來尋來這樣的好東西，我還沒見過做的這麽好看的堆紗簪花呢！”
尤優這才笑道，“前些日子太子妃給的，說是宮裏如今時興的花樣。”
尤阿香倒吸一口涼氣，捏著簪花的手勁兒松了不少。
“怪道呢，原來是買不到的好東西！這……這不是宮裏娘娘們戴的花兒麽？咱們普通百姓也能戴？”
尤優拿了花為她簪在發髻上，“有何不可？你們看，大姐戴著正合適吧？”
尤果從旁邊取了鏡子，讓尤阿香照著，“大姐你看，多好看啊！”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就是多了一朵簪花而已，整個人卻顯得光彩了許多。
這讓多年沒舍得給自己添置首飾的尤阿香羞澀起來。
“托二妹妹的福，我如今都兩個孩子的娘了，也戴起花兒來，怪不好意思的。”
話雖這麽說，她自己也是極滿意的，甚至因此暗暗決定了，以後她也得稍微多花些心思在裝扮上。
尤果對自己的閨中姐妹想念的緊，揣了一肚子體己話要說。
眾人才坐下沒說幾句話，她就拉著小蘭到兩人過去的閨房裏說悄悄話了。
尤優如今不方便見油煙氣，眾人也不允她進廚房幹活。
於是，招待新姑爺的宴席是尤果和尤阿香全權負責，兩人都用上了渾身解數。
六道冷菜：涼拌脆耳片，酒釀白肉卷，得意樓燒雞，酸辣青瓜條，蜜汁糯米藕，嗆拌五色絲。
六道熱菜：香蕈燴酥肉，筍幹紅燒鴨，紅燜糟肉，白灼羊肉丸子，青筍炒蝦仁兒，整條的紅燒河鯉魚。
再加上黃豆燉烏雞和白米飯，一湯一飯，這桌家宴也足夠豐盛了。
尤阿香做菜喜好濃油赤醬的口味，可考慮到尤優，她還是先問過尤果的意見，摸索著做出幾樣口味偏清爽的菜。
尤優吃了口青筍炒蝦仁，覺得清爽鮮甜，極對了她幾日的胃口。
不由由衷稱讚道，“大姐如今的手藝是越發好了。”
尤阿香笑了笑，為她又夾了些菜，“看你願意吃東西，大姐心裏就高興。”
席間李茂少不得要像眾人輪番敬酒，這一圈下來就有點懵了。
看王有才還要再勸，尤氏心疼女婿，不樂意了，“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了，第一次上門少喝點意思意思就是了，多吃點菜啊！”
李茂感激岳母大人救場，連忙收了酒杯，“娘說的是，這麽一桌好菜，我可要多吃點，才不辜負了大姐和小妹的手藝。”
飯才吃了一半，初晴忽然匆匆出去，回來神色沈重地附在尤優耳邊說了兩句。
也不知是說了什麽，尤優聽完後，就將手中的筷子緩緩放回桌上。
看她眉頭微蹙，臉色驟然變得不大好，其他人也跟著緊張起來。
尤氏試探著問，“柚子，這是怎麽了？莫不是家裏出什麽事了？”
尤優回過神來，沖著大家一笑，“也沒什麽，就是家裏來了個要緊的客人，婆母叫人帶話來，讓我盡快回去。”
一聽沒出什麽大事，尤氏先松了口氣，又連聲催著女兒趕緊回家去。
“既然這樣就快回去吧，可別讓人家貴客等急了啊！”
尤優略一點頭，也不再耽擱功夫，“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吃，改日有空咱們再找機會敘話吧。”
待出了大門，尤優的神色籠上一層陰雲。“馬上回府！”
看她臉色不好，初晴也不敢多勸，只讓車夫加快了速度趕回侯府。
589驟然驚變
尤優靠在馬車裏，神色木然地望著窗外。
眼下除了回到侯府等待確切的消息之外，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
此刻的她似乎已經失了方寸，不知道該想什麽，更不知道該怎麽去想。
焦慮、擔心、痛苦、心疼，她腦子裏亂的很，將手中的帕子揉了又揉。
馬車剛駛進侯府，下人們剛放上腳凳，就看見少夫人飛身兩步躍下來。
跟著後面的初雪和初晴連滾帶爬從馬車上下來，都被嚇得小臉慘白。
兩人撲過去一左一右攙扶住尤優，顫聲詢問個不停。
“少夫人，您沒事吧！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了？”
已經顯懷了的孕婦從高處跳下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尤優卻穩穩當當地站在那，“我沒事，孩子也不會有事，咱們這就去夫人那邊。”
幾天前大夫才來診過她的脈象，說是胎像極其穩固，脈象也健康強壯的很。
尤優擡手輕輕按著隆起的小腹，她方才跳下來是壓著力道的，保證不會顛到了肚子。再者說，她更相信自己腹中的這個孩子。
越是在現在這種緊要的關頭，他一定會是個堅強又懂事的孩子！
見尤優進來，白氏招手讓她到近前坐，“回來了？先喝口茶歇歇，別急。宮裏頭的確切消息還沒出來，你公公已經親自入宮去了。”
“嗯。”尤優盡量輕松地笑一笑，垂著頭面色沈靜地飲茶。
如今還沒有確切消息，她絕不能讓母親為延聲憂慮之餘，還要再花心思安慰她。
上午有消息傳回京城，說是大業國主將嚴世子帶幾百輕騎突圍之時，遭遇大燕伏擊，於荒野中失去了蹤跡。
只有這麽一條簡短的消息，暫時沒人知道前因後果，因沒人知道這是否屬實。
嚴家人只能等到軍中確切的消息送入宮中，才能有機會了解事件的經過。
“祖父那邊……”她猶豫片刻，還是選擇直說，“可需要先瞞著？”
白氏嘆了口氣，“父親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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