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叫做破廟驚魂，少女勇救佳公子！”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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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完工。
初晴幫著將寫好的單子分別折起來，三張點心方子頂頂重要，要裝進花紋特別的信封中，還得打上漆封。
另一張菜單是明日送去給方老板的，隨便折疊整齊，裝了信封也不用封口。
尤優叮囑說，“明日你走一趟，將這兩樣東西送到，尤其是點心方子。”
初晴點頭，“奴婢明白，明兒早上奴婢先送方子去王府，再去方家的鋪子。”
正說著，聽見尤果敲門，“二姐，外邊兒客人都散了，你還沒忙完呢？”
“都弄好了，進來吧。”尤優在屋裏踱步活動著僵硬的脖頸。
尤果推開門，小蘭跟在後面進來，手裏端著個大托盤。
聞見飯菜香味，尤優才發覺肚子餓了，“今晚上咱們吃什麽？”
小蘭將托盤放在桌上，“賈大廚做的腐竹燒肉，還有紅油泡菜，米飯。”
尤優迫不及待地在桌邊坐下，“你們吃過了麽？”
尤果笑道，“都吃了，娘吃過了飯正帶著小丫在外邊擦桌子呢。”
小蘭端來的飯菜是兩人份，給尤優和初晴吃的。
主仆倆一人一碗米飯吃著，紅油泡菜爽口開胃，腐竹燒肉片醬香味濃。
這兩道菜都是簡單的家常口味，卻十分下飯。
肉片是有肥有瘦的豬前腿，切成大片，先炒出油來，再放料酒、冰糖、醬油。
等肉片燒熟燒透了，最後才將泡發好的腐竹下進去。
融入了肉香醬香的肉湯滋味濃郁，腐竹又是最能吸收湯汁的食材，與肉片肉湯一同咕嘟著，大火收汁，僅僅留下少量的湯汁即可。
被醬色的肉質浸透的腐竹，夾起來都能擠出汁子來，吃著更是滿口肉香。
一片肉，一塊腐竹入口，讓人忍不住大口送飯。
酸香爽脆的泡菜，又恰到好處地解除肉菜留在口中的油膩。
肉、飯、泡菜，這樣的組合似乎能讓人無限地吃下去。
436自制海帶高湯
上午初晴去了趟祁親王府，又在嚴清的護送下帶回了三千九百兩銀票。
至於方老板那邊，收到菜單之後，倒是沒再多說什麽了。
尤優查驗了銀票收起來，“等忙完了明晚上那桌素齋宴，咱們就去選宅子。”
“太好了！”尤果歡呼一聲，拉著小蘭蹦跳起來。
尤氏一瞪眼，“都是到了出閣年紀的姑娘了，還這般不穩重！小丫還看著呢。”
她這會兒心中也歡喜得很，這麽啰嗦兩句也就過了，商量選宅子的事才是正經。
“宅子要找個院子裏有石桌的，還要有幾棵樹，天熱了在院子裏乘涼才方便，嗯，別忘了，宅子要找個前院有水井的，不對，還是後院帶水井……”
尤氏絮絮叨叨地叮囑著，一會兒功夫就蹦出了十來個主意。
尤優無奈地笑，“娘何必費這個精神？明日到牙行，咱們提了要求，讓人家帶著多看幾個就是了，您老親眼所見，喜歡哪個也容易抉擇。”
尤氏這才罷了，可她心裏實在激動，坐了一會兒，又一拍桌子。
“這置辦宅子可是大事，萬一對方看咱們一家婦道人家，漫天要價可怎麽辦？不如等峰兒回來再說！”
這輩子頭一次花那麽多銀子，還是在京城買宅院，到現在尤氏心中還感覺很不真實，她這幾日夜間做夢都沒斷過，就怕買宅子的時候出岔子。
尤果卻不以為然，“這怕什麽，有二姐坐鎮誰敢欺了咱們？直接買好了宅子，等哥休沐那日，就可以搬家了，讓他也驚喜一番！”
一想到自家兄長那張波瀾不起的臉上即將現出驚詫的表情，尤果就得意起來。
尤優笑了笑，“之前這酒樓也是我談下來的，找相熟的牙子，彼此合作這麽多次，想來他也不會欺了咱們，反砸了自家招牌。”
尤氏猶豫再三，還是點了頭，“就照柚子說的辦，後日咱們就看宅子去。”
銀子到手，就差去看宅子了，家裏遇上這樣的喜事，不僅尤氏和尤果高興，就連小蘭幹活的時候臉上也喜氣洋洋。
這天中午，挽碧樓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
快到月底了，尤優幹脆趁著這個時候將賬本粗略整理一遍。
這段時間的確賺的不少，可算上前期裝修的錢和開張頭月的虧空，酒樓的周轉還是有些吃緊。
選擇樓上雅間的客人很多，這些人通常點的菜都用到珍貴食材，眼下要大批進貨已經有點勉強了。
尤其是人參、松茸、燕窩等食材，想要買到好成色的貨得碰運氣。
往往都是看準了好貨色，大宗買入存起來慢慢用的，壓在上面的銀錢自然不菲。
好在來了祁親王這筆銀子，刨去買宅子用的部分，總算是解決了酒樓眼下的難題。
這也是尤優願意將點心方子賣給祁親王的主要原因了。
“尤夫人。”男子熟悉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從櫃臺後擡起頭來，不確定地瞇了瞇眸，“……宋大人？”
來人正是宋祁鐘，不過跟尤優記憶中的有很大不同。
京城二公子從不是浪得虛名，宋祁鐘的相貌本就生的俊美，可如今的他似乎瘦了很多，臉頰上褪去了過去的稚氣，多了幾分冷硬棱角。
他今日穿了一套石青色罩紗金彩麒麟繡紋的袍子，腰間束著一條羊脂白玉帶。
尤優記憶中，過去的宋祁鐘從愛不穿這類暗沈沈的顏色。
這種顏色，讓他整個人顯得深沈了，讓她一時間有些不敢相認。
看她犯迷糊的樣子，宋祁鐘笑了幾聲。
他頗有些不是滋味地說，“怎麽，才這些日子不見，就認不出我這個舊友了？”
他這一笑，總算跟尤優記憶中那個略顯稚氣的少年重合起來。
“怎麽會。”尤優笑著站起，“就是……你的穿衣喜好似乎變了，不敢認。”
宋祁鐘自嘲一笑，“如今入朝為官，一舉一動都比從前收斂了些，有時候倒是懷念過去那等恣意的日子。”
對此他似乎不願多說，很快轉了話鋒。
“聽說你開了酒樓，我一直想著來瞧瞧，今日就帶了幾位同僚一起過來，等他們吃上了癮，我這個掮客就算成功了吧。”
他將自己比作給挽碧樓拉客的中間人，尤優也被這個玩笑話逗笑了。
“那我豈不是要付給宋大人一筆俸祿？只怕小店是承擔不起了。”
“就以酒菜作為替代，這樣如何？”宋祁鐘笑望著她。
“那可是再好不過了。”尤優也不客氣，“宋大人天天過來都成。”
兩人說笑幾句，氣氛從最初無話可說的僵硬變得融洽。
她指了指擺在大堂一側博古架高層的擺件，“還忘了當面道謝，這件紫水晶如意很漂亮。”
宋祁鐘瞟了一眼，“當時想不到要送什麽，也只有這件東西勉強算得上不俗。”
他擡眸直視著她，原本想問她，“聽說你大婚在即了”，話到嘴邊卻沒能出口。
“他們還在等著，我就先上樓去了。”
尤優沒多想，笑著點點頭，“有什麽需要的、愛吃的，盡管跟小二招呼。”
“好，你先忙著吧。”他溫言笑道。
忠義侯府正在準備世子和世子妃大婚，這件事京城權貴們都已經知道了。
日期定下了，就連宋府都收到了喜帖，還能有什麽轉圜的機會麽？
宋祁鐘轉身上樓，唇邊的自嘲笑意轉瞬即逝，眼中只餘下一片冷漠。
次日上午開始，挽碧樓廚房就騰出一片地方，特意用來準備晚上的素齋宴。
尤優親自盯著，將所用的器皿、鍋竈、都用燒熱了的堿水反覆洗凈。
要用的砧板刀具也都是平時專門切素菜和水果的，確保不沾有半點葷腥油脂。
半指厚度的海帶經過泡發，再用砂鍋中火熬煮，同時加入料酒和幾種秘制香料。
然而這海帶高湯不同於肉類高湯，並不宜久煮。
未免高湯變得渾濁，大約一刻鐘時間，尤優就將海帶撈出。
煮好的高湯澄澈透亮，鮮味更是沒的說，用於給有些素菜提味再好不過。
海帶高湯又被她分成了兩份，一份是清澈的原湯，另一份加了自制料酒和少許醬油、糖，做成了醬油高湯。
二者顏色和味道都不同，作用當然也不一樣了。
醬油高湯，尤優打算用這個做的是……“肉類菜”的澆汁。
437酥炸素螃蟹配六月柿醬
聽說尤優要做“東坡肉”，一眾廚子都驚呆了。
說起這東坡肉，幾乎所有入行的廚子都吃過，也親手做過。
這不僅是一道葷菜，還是大葷！
整塊的豬五花肉用黃酒香料煨燉而成，哪兒是只吃素齋的修行人能吃的東西？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老板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還是米朵先開口問，“這東坡肉明明是葷菜，師父怎麽想著做這道菜？”
尤優抿嘴一笑，“放心，我今日做的東坡肉，不但是素菜，還是純素的素菜！等你們看我將這道菜做出來就知道了。”
夜間，樓上“墨梅”裏，方老板和他五位只吃素的朋友都到齊了，其中有一位是從感業寺請來的高僧了空大師。
冷菜上來，方老板看著桌上的菜，才覺得花了大筆銀子的心情平覆不少。
無論是擺盤、搭配、器皿都是最精致的，比起得意樓的宴席顯得雅致高檔許多。
酒水上也花了心思，米酒和葡萄酒兩種都屬於素酒，出家人飲一些也無妨的。
再細品桌上的冷菜，四方四正的冷豆腐，上面用微酸的鹹味梅子醬點綴。
作為清淡的開胃菜再合適不過，再以荷花裝飾擺盤，更烘托了氣氛。
腌筍塊酸甜脆口，還有微辣的滋味，擺在黑陶碗中，以蘿蔔雕芙蕖花為裝飾。
玉米土豆泥沒有像以往那樣用乳制品調制，而是選擇了味道更清爽的水果醋和香料，搭配了青瓜碎調味。
茶香青筍是以炒過的茶葉和茶油，搭配醬汁進行調味，吃起來滿口茶香。
了空大師笑道，“想不到這市肆間，也能吃到如此美味的素齋。”
感業寺的素齋在京城周邊頗具盛名，能得了空大師一聲稱讚可不容易。
方老板得意起來，覺得花了那麽些銀子，也不是多麽心疼了。
他指著最後一道上來的冷菜，“這是素螃蟹？看著倒有點像螃蟹的意思，可有什麽說法麽？”
小二早就準備好一套說辭，“這是用腌漬過番薯條，配著茭白條，蘸了面糊再用油炸，您瞧瞧這幾條腿子支楞著，可不像那橫行的螃蟹麽！”
方老板點點頭，“果然有意思，你們老板手藝不錯。”
這酥炸素螃蟹出鍋後，外表金黃酥脆，上面撒了一層細鹽，直接吃就可以。
旁邊還有一小碟子六月柿醬，也可以蘸著這醬料來調劑口味。
眾人都用六月柿醬蘸了吃，一試之下，紛紛驚為天物。
“這紅色粘稠的醬料是什麽做的？酸甜粘稠，吃著倒像是果子做的，又不像酸梅。”
方老板吃過挽碧樓的六月柿菜，“這應該是六月柿做的，一種可生吃的紅色果子，似乎是這家店的老板獨有的，別處我還未曾見過。”
有人蘸了許多醬料，“原來如此，這素螃蟹酥脆，蘸著這個醬料可太好吃了。”
眼看蘸醬見底，方老板轉而對小二說，“這六月柿醬，還能再來一份麽？”
“自然可以的，小的這就去給諸位客官拿來！”
見這店小二如此爽快就額外多送一份醬料，方老板心情更舒坦了，好像自己占了莫大的便宜一般。
以至他跟朋友說的話時候笑聲頻頻，就連酒都喝了不少。
尤優在廚房忙著，聽見店小二說樓上客人都很愛吃這六月柿醬。
她毫不意外地笑笑，在她前世這東西叫番茄醬，番茄醬跟炸物可是絕配好嗎！
無論是炸雞、炸薯條，還是炸年糕，喜歡番茄醬的人都能用來搭配。
今日這個番茄醬，跟尤優過去為了儲存六月柿熬的番茄醬還有些不同。
這是調味番茄醬，裏面加了幾種香料、蘋果醋、糖、鹽、澱粉，小火熬制成濃稠細滑的狀態，來給素螃蟹增光添彩。
她又盛了一些醬料，交給小二拿上去，自己開始準備其他熱菜。
“好了，這幾道熱菜都可以了，一起上吧。”
看到第一道上桌的熱菜，素燒鵝，方老板臉色就變了，怎麽看著像燒肉？
店小二最是機靈，解釋說，“諸位放心，今日做這桌子菜，都是單另作的，就連器皿都是反覆燙過洗過，保證不沾葷腥的！”
他指著素燒鵝說，“這道菜看著像肉，吃著也像，卻絕不是肉，而是黃豆做的！”
方老板臉色和緩了些，想到之前跟挽碧樓定過契約，他也不怕尤優故意坑騙。
“那……大家就嘗嘗這道素燒鵝吧。”
這素燒鵝入口油香味濃，醬汁鮮甜濃郁，咀嚼起來的口感也的確像肉一樣。
可是細品之下，就能分辨得出，這是豆制品，類似腐竹的東西。
“香，太香了。”有人率先爆發出一聲喝彩。
“若京城裏有這樣一家高水準的素菜館子，咱們也不至於那般為難了。”
這樣的素菜，可以說是無論素食者還是葷食者都會喜歡吃的。
接下來上桌的是燒三鮮和素燒獅子頭，這盤獅子頭，看上去跟外面那些肉末做的獅子頭沒什麽不同。
不過既然加了個“素”字，有之前的經驗，方老板也不甚驚訝了。
“這道獅子頭又有什麽門道啊？”
店小二笑著說，“我們老板說了，這素燒獅子頭，是用搗碎的豆腐，混了切碎的香菇、青豌豆、胡蘿蔔、荸薺在裏頭，再加些澱粉攢成丸子下油鍋炸了。您瞧瞧，這顏色多漂亮！單是這純素的調味醬汁，都是用幾種菌子小火煨出來的，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的。”
小二這番解說，愈發讓方老板在朋友面前得了臉。
他笑呵呵地說，“想不到這樣一道菜，就要這些材料來配，咱們別看著了，都動筷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緊接著上桌的是一道“蓮心禪語”，白菜只取最清甜細嫩的菜心，三枚嫩黃的菜心在菌湯中小火煮開。
一勺一勺的熱湯被淋在漂浮的菜心上，菜葉慢慢展開，逐漸變得透明柔嫩。
加上尤優之前修出的造型，看起來就像是白蓮在清湯中綻放開來的樣子。
上桌之前，先將白菜撈出，勾了澱粉水，讓湯汁變得粘稠細滑，最後再將白菜心裝點其上。
湯水中有八種珍惜菇類，鮮香滋味自不必說，湯汁包裹著滑溜溜的鮮嫩菌菇一並滑入口中，鮮的讓人恨不得將舌頭一並給吞下去了。
這道菜，了空大師尤為喜歡，無論是名字、造型、味道都是無可挑剔的。
438素膳東坡肉
大師稱讚連連，吃了幾片白菜心，又連喝了兩碗菌湯，這才不舍的放下了碗。
修行之人，不好太過沈浸於食欲中，了空大師一貫自制，隱忍再三才沒有暴食。
最後一道熱菜東坡肉上來，方老板卻沒忍住拍了桌子。
“你……你們怎麽把這東西端上來了！拿出去，叫你們老板過來！”
他氣的嘴唇直顫，連“肉”這個字都嫌棄地不願意說出口。
店小二正要上菜的手頓了頓，“您別急，先聽小的解釋，這個不是肉，就是看著像東坡肉，保管是素的，純素！”
“素的？”方老板狐疑地看著小二。
這盤菜怎麽看都是一盤子肉，還是切成方塊的帶皮五花肉！
店小二心中暗暗叫苦，老板啊，您做什麽不好，非要做一道這麽像肉的素菜！
還好客人剛才沒有一時激憤掀了桌子，要不然現在可怎麽收場呦！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背書，“諸位客官瞧瞧，這一層看著像肥肉的地方，其實是蒟蒻做的，這層瘦肉，是我們自家洗的面筋，混了紅曲米粉蒸的，再看看這肉皮，可不是豆皮兒麽！還有這澆汁，是海帶和醬油熬得，哪裏有肉？”
方老板將信將疑，夾了一塊湊近了仔細看。
這一看之下就見端倪，側邊切口還能明顯看到蒸熟後留下的細小氣泡，絕不是肉。
這肉塊裝在盤子裏，擺盤澆汁後，要說是真的五花肉，還當真能糊弄過去。
可這畢竟不是真的肉塊，湊近了一看就瞞不住了。
說起這道菜，尤優是下了真功夫來料理的，費了不少時間。
自己和面，再手工洗出面筋，而後將面筋與紅曲米粉拌勻，倒進特制的木頭模具薄薄一層抹平了，這就成了最底一層的“瘦肉”。
新鮮蒟蒻去皮磨碎之後， 倒進模具裏，就成了一層“肥肉”。
然後是一層極其薄的“瘦肉”，再是一層“肥肉”。
最後用幹燥的油豆皮鋪在最上面，用力壓緊實了排出氣泡，上鍋蒸熟了。
出鍋後切塊，再用醬色的澆汁“掩飾”之後，看上去造型就頗為逼真了。
“哈哈哈……還真不是肉，似肉非肉，有趣，絕妙！”方老板笑道。
其他人也都松了口氣，開始品嘗這道素膳東坡肉。
雖說比不上真正五花肉的味道，卻勝在滋味清爽，又同樣能帶給人口感上的滿足。
醬油海帶高湯調制的醬汁，更是讓這道菜多了鹹鮮微甜的絕妙滋味。
眾人都對這道菜讚不絕口，說這是他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素膳了。
能用全素的材料做出逼真的五花肉，口感上也不遑多讓，這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方老板選的這家酒樓可不一般啊，果真是驚喜！”
“叫我看來，這周邊做素齋的廟宇，可沒有哪一家能比得上了。”
“方老板真是眼光獨到，怎麽就發現這麽一家酒樓呢？”
“讓我看，這家酒樓老板的眼光可不一般呢，環境雅，菜更雅！”
幾個朋友的讚嘆讓方老板面上有光，他笑呵呵地說，“就是之前來吃飯，欣賞這位店家的手藝，才特意請諸位前來品藝。”
知道內情的店小二暗暗好笑，什麽品藝，說的這般冠冕堂皇，最初還不是因為跟我們老板置氣，才定了這麽一桌子宴席？
熱菜之後，緊接著上來的是一人一盅的獨參湯燉松茸，還有兩樣主食。
所謂獨參湯，是每個燉盅裏都有一顆鮮嫩的小人參，搭配松茸一起經過數個時辰的隔水慢燉而成。
選用的人參年份短，藥性不足，苦味也相對清淡一些，做這道湯卻正合適。
人參的清香微苦，松茸的鮮香回甘，二者燉成的湯水，清澈又好喝。
喝著人參松茸湯，方老板頓時覺得，自己出二百兩銀子布置這桌宴席也值了。
光是這用料和味道，怕是在大業國上下都找不出第二家來。
若說方老板現在對這桌菜是滿意的，當最後一道甜點上桌後，他甚至覺得是自己賺到了。
金銀燕窩盞，顧名思義，是用燕窩作為主料。
每人面前放了一只小盞，打開蓋子後，眾人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太漂亮了……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應。
半固態的燉燕窩，周邊一圈是晶瑩透亮的原色，最中間卻是明黃色的，看上去活像一顆水晶雕刻而成的生雞蛋臥在碗中。
店小二適時上前解說，“這燕窩是用銀耳燉成的，銀耳去了根，都燉化了才用那汁子放進這盞裏燉燕窩，故而這燕窩是半凝著的。至於這中間的顏色，是南瓜蒸熟了磨成泥混進去，南瓜也選的是最好的，又甜又面。”
這一頓飯，方老板和他的客人都吃的很滿意。
膳食過後，他們興致高漲，又要了一壺好茶，直喝到酒樓打烊之前才下樓來。
經過櫃臺旁，尤優擡起眼皮子笑了下，“諸位客官慢走。”
方老板都快走出大堂了，又忍不住轉身回來，“尤老板做的這桌子素膳，的確讓我心服口服，之前是我唐突冒犯了，請尤老板別放在心上。”
“吃的滿意就好。”尤優微微一笑，“不過我可不會常接這種單子，太費事。”
方老板笑容一僵，不無遺憾地說，“那也……只能等有機會再品嘗您的手藝了。”
送走了方老板一行人，挽碧樓才開始打掃內外。
尤氏拉著小丫走過來，看尤優還再翻賬本，不悅地提醒。
“五日之後就該大婚了，你得每日好好休息才行，大婚那日有你累的，早點回去休息才是正經。”
尤優仰起臉一笑，“還有五日呢，急什麽，反正喜服已經試過了，剩下的也無需我自己準備什麽。”
她說的是實情，嫁妝尤氏已經備好了，忠義侯府那邊的布置、宴席、戲班子邀請，也都有白氏和府中管家操持著，根本無需她操心。
尤氏啞然，仍是忍不住編派，“你怎麽就沒一點女兒家該大婚的樣子？好歹做做針線，不然娘給你準備塊料子，你繡個鴛鴦戲水的枕套吧。”
尤優苦笑著求饒，“還是別了吧，鴛鴦戲水？我繡成小雞啄米怕是都勉強。”
439香蕈麻辣雞塊
“哈哈哈，小雞啄米……”尤果捶著腿大笑。
尤氏說過了之後，也覺得自己的提議不大可行。
她恨鐵不成鋼地說，“笑什麽笑！你們三個閨女，也就小蘭會針線，傳出去讓娘這老臉往哪兒擱？”
尤優越發笑個不住，“這怕什麽，橫豎咱們家有小蘭撐門面，大姐也會做針線，不會有什麽人敢說娘教導無方的。”
尤氏無話可說，到這會兒她再想逼著尤優和尤果練習針線活兒也遲了。
她轉而念叨起尤果來，“你大姐嫁給你姐夫，以後就是世子妃了，府中自然有伺候針線的丫鬟，這輩子都用不著自己拈針引線。你呢？你打算怎麽辦？”
“哎，二姐，老賈說今天吃燒雞塊，我先去廚房看看啊。”
聽到尤氏又開始“嫁人”話題的長篇大論，尤果隨便捏了個借口跑了。
尤優笑瞇瞇地看著她跑開，“娘，咱們也去吃飯吧。”
女兒們都不聽自己的，尤氏氣悶，“吃，就知道吃，小蘭如今是有著落了，你妹妹的婚事你也該多上心。”
尤優笑著答應，“我一直打聽著呢，看有沒有適合的青年才俊。”
這話尤氏心血來潮之時都不忘提起一次，尤優每每聽了也只是白答應著，並沒有真的急於給尤果找相親對象。
尤果和嚴石之間還不知怎麽樣呢，據她所知，這些日子，那兩個年輕人私下裏也見過幾次面，指不定人家倆已經好上了呢？
總算聽尤優答應的利索，尤氏心氣方平，跟著她往廚房走。
“你也得準備著些，眼看著就要當新娘子了，怎麽一點都不緊張？”
尤優淺笑著說，“有什麽緊張的，除了要過大禮，一切跟從前並無分別。”
大概是跟嚴聞天已經相處很久的緣故，尤優作為即將結束兩世單身的新嫁娘，卻並沒什麽緊張不安的情緒。
聽她這麽說，尤氏心裏卻是另外的想法。
閨女雖是頭回上花轎，算起來卻不是頭次做新娘，她不早就是嚴府的媳婦麽！
今晚上的大鍋飯，賈逢春特意出手重了些，燒了一鍋重麻重辣的麻辣雞塊，燜了一大鍋子的小米飯相配。
雞塊是提前浸透了調味汁子的，再燒成麻辣口味，雞肉辛香入味十分下飯。
燉麻辣雞塊的時候還加了香蕈，這東西是附近農戶采摘了拿到市集上賣的，不值多少錢，賈逢春幹脆在燒雞塊的時候放了許多。
香蕈吸飽了醬汁，綿軟彈滑中，帶著脆嫩的口感，眾人都很喜歡吃。
等尤優她們進廚房，炒鍋都已經見底了，只剩下一點紅色油汁。
還好米朵心細，特意提前留出來了幾份，才讓幾個人吃到了晚飯。
次日選宅子，尤氏母女三人同去，小蘭懂事，堅持要留在酒樓幹活兒，沒跟著一起來。
尤優在京城做生意這幾年，已經有了相熟的牙行，這次他們一家要添置新居，自然就找上了這個張牙子。
張牙子聽說有生意上門心中歡喜，再加上尤優是個最不難纏的主，提的要求雖不少，可每次買賣雙方都合作的爽快。
他殷勤地招呼三人坐下，一口一個老板、老夫人、小姐，那叫一個熱情周到。
“先喝茶，外邊這麽熱，尤老板有需要吩咐人來說一聲就是了，我也好帶著冊子上門請您過目，何必勞煩三位親自跑一趟？”
尤優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要求大概就是這樣的，您手裏現在有什麽合適的宅子？要幹凈的，過去沒鬧過糾紛的才行。”
張牙子笑道，“瞧您說的，咱們打交道又不是頭一回了！我什麽時候跟你薦過有問題的產業？您就安心交給我吧。”
他轉身去架子上挑挑揀揀，最終抽出一本厚冊子翻了翻。
符合條件可供選擇的一共有五處宅院，尤優翻看對比著，一時間也舉棋不定起來。
冊子上面分別標註了宅子的詳情，包括現在主人的情況，契約的歸屬，還有房屋的整體布局的簡略工筆畫。
這個時代的人建屋置宅最講究風水朝向，能住的起這種宅院的人尤甚。
張牙子推薦的這五處宅院中，布局倒是大同小異，主要還看位置和內部細節了。
尤氏和尤果湊近了跟著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許是看出尤優為難，張牙子順手翻出一張圖，指給她看。
“這一家在城東，離挽碧樓隔著一條街，步行不過一兩炷香的時候，前後兩院，有樹有水井，照老夫人的要求，後院還有個漢白玉面子的石桌。”
距離挽碧樓近倒是好，以後尤氏他們晚上回家可方便多了。
尤優動了心，“好，那咱們先去看看這家，還有另外一家，距離此處不遠的，兩家順道一起看了吧，最後就在這兩家中二擇其一。”
既然已經初步定了，張牙子也不再耽擱時間，帶著他們去看了宅子。
先看了距離挽碧樓稍遠的那處，再去了更近的宅子。
站在穿堂的陰涼處，就看見後院裏綠樹成蔭，再一陣穿堂風過，似乎將夏日的炎熱都阻隔在這個安靜的宅院之外。
後院中有一個木頭架子搭成的涼亭，上面攀爬著旺盛的紫藤花。
尤優仰望著那淺紫色的花穗嘆了口氣，可惜到這個時候，已經錯過了繁花盛開的花期，密匝匝的紫藤花已經有了頹敗之勢。
不然……她可以用初開的紫藤花做一些藤蘿餅的。
後院正屋坐北朝南光線很好，外間還有個耳房，裏面隔成了三間，格局也不錯。
兩側偏房都是單間，不過有木質隔斷分開。
兩間偏房上都有個小閣樓，裏面也能住人，加上前院的兩間屋子，一共就有五間屋子了，單從這點來看就很符合尤優的預期。
母女三人踩著木樓梯上了二樓，尤優在屋裏轉了一圈，推開窗戶，卻發現從這裏眺望出去，隱隱能看到挽碧樓的一角。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了，尤優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不過這畢竟是給家裏買的宅院，還要征求尤氏的意思。
“娘，您看這宅子如何？”
想到這處氣派的大宅子即將成了自己的家，尤氏激動的話都說不完整了。
“哎，好，都好，娘瞧著哪兒都挺好，只是這麽多屋子，價錢怕是不便宜。”
440紅棗叉糕
張牙子一直耐心在樓下候著，等她們三人下來，才上前詢問。
“三位覺得這處宅子如何？咱們看的兩個宅院可以說是各有千秋。”
他一邊說著，一邊暗自觀察尤優和尤氏的神色。
做了這麽多年跟人打交道的生意，他自然知道，這三人中誰是拿主意的。
尤氏瞟了張牙子一眼，拽著尤優走到旁邊回廊下。
她壓低了聲音說，“娘看著這處更好，離咱們酒樓也近，每日來去也更便宜些。”
尤優笑道，“我也瞧著這宅子很好，我這就去同他說。”
尤氏卻一把拽住她，“慌什麽！若咱們先咬定了相中這宅子，那牙子豈不是會坐地起價？不成，先問問他這兩處宅子的價錢再說！”
尤優哪裏不明白尤氏的小算盤，“好，先問了價，咱們心裏有數再定也不遲。”
張牙子在院子裏來回踱步，時不時往這邊偷瞄。
他可忐忑的很，尤家老夫人看起來不是個好說話的，這樁生意別是要黃了吧？
看尤優過來，張牙子定了定神迎上來，“尤老板這是考慮好了？”
尤優回頭看了一眼，尤氏正盯著這邊，又是擠眼又是努嘴兒的拼命打暗示。
她將笑意憋回去，對張牙子說，“我家買宅子的預算實在有限的很，就怕買不起這麽好的宅子。我娘讓我先問問，這兩處宅子都是個什麽價？”
張牙子聽尤優上來先哭窮，心裏就涼了一半，以為事情是不成了。
可聽她問及兩處宅子的價錢，他才重新燃起了希望。
“尤老板哪兒能缺錢？倒是讓我無地自容了。先前那處前院略大一些，要一千七百兩銀子，這一處院落雖小，房屋格局卻好，屋子您也進去看了，都是七八成新的，要一千六百兩銀子，已經是抹去了零頭的實心價了。”
一千六百兩，比尤優預計的價格要高出一百兩銀子。
她想了想，“這樣吧，你我打交道也不是頭一遭了，就這處宅子是我誠心要的，若張老板肯出一個更合適的價錢，咱們今日就能將此事定下來。”
張牙子為難的很，屋主委托牙行出售的宅子，議價都是先前定好的。
由牙行自己提價賣出房契，再將原先商議的銀錢付給屋主，剩下歸牙行所有。
也就是說他這邊給尤優壓價越低，自己從中賺到的差價傭金就越少。
可所謂買賣，買賣，討價還價總少不了的。
他報出的這個價格雖然不算高，卻還是留有一定的餘地的。
張牙子一咬牙，“不知尤老板覺得什麽價錢合適？不妨先說來聽聽。”
“一千三百兩。”
張牙子倒吸一口涼氣，苦笑著說，“不瞞尤老板，這個價錢，我可得做白工了。”
尤氏站在尤優身後，不滿地嘀咕，“一千三百兩還嫌少？在我們村裏，這些銀子都能買幾百畝肥田，在村裏橫著走了！”
張牙子盡管對尤氏的話不滿，卻不敢得罪主顧。
只得賠著笑臉說，“老夫人就是愛開玩笑，您老如今可是在京城買宅子的人上人，哪好將過去那些事拿出來做比？“
尤優在她娘手背上按了下，示意她稍安勿躁，“張老板的顧慮我也明白，這事兒咱們雙方也不必為難，您也說個底價，如何？”
張牙子斟酌了一陣子說，“一千四百五十兩，尤老板看這個價……”
“一千四百兩。”尤優微笑，語氣不無遺憾，“提高到這個價也是我的預期了，若張老板覺得價格不合適，我們也只好再去別家瞧瞧了。”
她說著，就帶著尤氏和小蘭往外走，看樣子是真不打算再跟張牙子啰嗦了。
眼看人就要走出二門外了，張牙子一咬牙一跺腳，“尤老板請留步！”
尤優毫不意外地回頭看著他，“張老板實在不必勉強的。”
張牙子一臉肉痛的表情，“不勉強，就一千四百兩銀子，您看成不成？”
“張老板果然是爽快人。”尤優微微一笑，“那咱們這就回去簽約吧。”
等傍晚從牙行出來，房契已經被尤氏揣在胸前貼身的口袋裏了。
張牙子做成了一樁生意心情也不錯，點頭哈腰地將他們送出門。
“三位慢走啊，以後有什麽需要的盡管來找我，保管價錢是京城最合適的！”
走出了一截路，初晴才笑著說，“少夫人今日這番討價還價，可省下了不少呢。”
尤優抿嘴笑道，“比起咱們的預算，省了一百兩，的確不少了。”
相比眾人的愉快心情，尤氏卻一臉的緊張和不自在。
她手掌頻頻去按胸前的口袋，生怕揣在那裏的房契不翼而飛了。
要知道，那可是一千四百兩銀子的東西，是他們尤家幾代以來最大的產業了！
尤優看出她的緊張，只好安慰道，“娘還怕房契丟了麽？咱們這麽多人在呢！”
“小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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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晴幫著將寫好的單子分別折起來，三張點心方子頂頂重要，要裝進花紋特別的信封中，還得打上漆封。
另一張菜單是明日送去給方老板的，隨便折疊整齊，裝了信封也不用封口。
尤優叮囑說，“明日你走一趟，將這兩樣東西送到，尤其是點心方子。”
初晴點頭，“奴婢明白，明兒早上奴婢先送方子去王府，再去方家的鋪子。”
正說著，聽見尤果敲門，“二姐，外邊兒客人都散了，你還沒忙完呢？”
“都弄好了，進來吧。”尤優在屋裏踱步活動著僵硬的脖頸。
尤果推開門，小蘭跟在後面進來，手裏端著個大托盤。
聞見飯菜香味，尤優才發覺肚子餓了，“今晚上咱們吃什麽？”
小蘭將托盤放在桌上，“賈大廚做的腐竹燒肉，還有紅油泡菜，米飯。”
尤優迫不及待地在桌邊坐下，“你們吃過了麽？”
尤果笑道，“都吃了，娘吃過了飯正帶著小丫在外邊擦桌子呢。”
小蘭端來的飯菜是兩人份，給尤優和初晴吃的。
主仆倆一人一碗米飯吃著，紅油泡菜爽口開胃，腐竹燒肉片醬香味濃。
這兩道菜都是簡單的家常口味，卻十分下飯。
肉片是有肥有瘦的豬前腿，切成大片，先炒出油來，再放料酒、冰糖、醬油。
等肉片燒熟燒透了，最後才將泡發好的腐竹下進去。
融入了肉香醬香的肉湯滋味濃郁，腐竹又是最能吸收湯汁的食材，與肉片肉湯一同咕嘟著，大火收汁，僅僅留下少量的湯汁即可。
被醬色的肉質浸透的腐竹，夾起來都能擠出汁子來，吃著更是滿口肉香。
一片肉，一塊腐竹入口，讓人忍不住大口送飯。
酸香爽脆的泡菜，又恰到好處地解除肉菜留在口中的油膩。
肉、飯、泡菜，這樣的組合似乎能讓人無限地吃下去。
436自制海帶高湯
上午初晴去了趟祁親王府，又在嚴清的護送下帶回了三千九百兩銀票。
至於方老板那邊，收到菜單之後，倒是沒再多說什麽了。
尤優查驗了銀票收起來，“等忙完了明晚上那桌素齋宴，咱們就去選宅子。”
“太好了！”尤果歡呼一聲，拉著小蘭蹦跳起來。
尤氏一瞪眼，“都是到了出閣年紀的姑娘了，還這般不穩重！小丫還看著呢。”
她這會兒心中也歡喜得很，這麽啰嗦兩句也就過了，商量選宅子的事才是正經。
“宅子要找個院子裏有石桌的，還要有幾棵樹，天熱了在院子裏乘涼才方便，嗯，別忘了，宅子要找個前院有水井的，不對，還是後院帶水井……”
尤氏絮絮叨叨地叮囑著，一會兒功夫就蹦出了十來個主意。
尤優無奈地笑，“娘何必費這個精神？明日到牙行，咱們提了要求，讓人家帶著多看幾個就是了，您老親眼所見，喜歡哪個也容易抉擇。”
尤氏這才罷了，可她心裏實在激動，坐了一會兒，又一拍桌子。
“這置辦宅子可是大事，萬一對方看咱們一家婦道人家，漫天要價可怎麽辦？不如等峰兒回來再說！”
這輩子頭一次花那麽多銀子，還是在京城買宅院，到現在尤氏心中還感覺很不真實，她這幾日夜間做夢都沒斷過，就怕買宅子的時候出岔子。
尤果卻不以為然，“這怕什麽，有二姐坐鎮誰敢欺了咱們？直接買好了宅子，等哥休沐那日，就可以搬家了，讓他也驚喜一番！”
一想到自家兄長那張波瀾不起的臉上即將現出驚詫的表情，尤果就得意起來。
尤優笑了笑，“之前這酒樓也是我談下來的，找相熟的牙子，彼此合作這麽多次，想來他也不會欺了咱們，反砸了自家招牌。”
尤氏猶豫再三，還是點了頭，“就照柚子說的辦，後日咱們就看宅子去。”
銀子到手，就差去看宅子了，家裏遇上這樣的喜事，不僅尤氏和尤果高興，就連小蘭幹活的時候臉上也喜氣洋洋。
這天中午，挽碧樓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
快到月底了，尤優幹脆趁著這個時候將賬本粗略整理一遍。
這段時間的確賺的不少，可算上前期裝修的錢和開張頭月的虧空，酒樓的周轉還是有些吃緊。
選擇樓上雅間的客人很多，這些人通常點的菜都用到珍貴食材，眼下要大批進貨已經有點勉強了。
尤其是人參、松茸、燕窩等食材，想要買到好成色的貨得碰運氣。
往往都是看準了好貨色，大宗買入存起來慢慢用的，壓在上面的銀錢自然不菲。
好在來了祁親王這筆銀子，刨去買宅子用的部分，總算是解決了酒樓眼下的難題。
這也是尤優願意將點心方子賣給祁親王的主要原因了。
“尤夫人。”男子熟悉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從櫃臺後擡起頭來，不確定地瞇了瞇眸，“……宋大人？”
來人正是宋祁鐘，不過跟尤優記憶中的有很大不同。
京城二公子從不是浪得虛名，宋祁鐘的相貌本就生的俊美，可如今的他似乎瘦了很多，臉頰上褪去了過去的稚氣，多了幾分冷硬棱角。
他今日穿了一套石青色罩紗金彩麒麟繡紋的袍子，腰間束著一條羊脂白玉帶。
尤優記憶中，過去的宋祁鐘從愛不穿這類暗沈沈的顏色。
這種顏色，讓他整個人顯得深沈了，讓她一時間有些不敢相認。
看她犯迷糊的樣子，宋祁鐘笑了幾聲。
他頗有些不是滋味地說，“怎麽，才這些日子不見，就認不出我這個舊友了？”
他這一笑，總算跟尤優記憶中那個略顯稚氣的少年重合起來。
“怎麽會。”尤優笑著站起，“就是……你的穿衣喜好似乎變了，不敢認。”
宋祁鐘自嘲一笑，“如今入朝為官，一舉一動都比從前收斂了些，有時候倒是懷念過去那等恣意的日子。”
對此他似乎不願多說，很快轉了話鋒。
“聽說你開了酒樓，我一直想著來瞧瞧，今日就帶了幾位同僚一起過來，等他們吃上了癮，我這個掮客就算成功了吧。”
他將自己比作給挽碧樓拉客的中間人，尤優也被這個玩笑話逗笑了。
“那我豈不是要付給宋大人一筆俸祿？只怕小店是承擔不起了。”
“就以酒菜作為替代，這樣如何？”宋祁鐘笑望著她。
“那可是再好不過了。”尤優也不客氣，“宋大人天天過來都成。”
兩人說笑幾句，氣氛從最初無話可說的僵硬變得融洽。
她指了指擺在大堂一側博古架高層的擺件，“還忘了當面道謝，這件紫水晶如意很漂亮。”
宋祁鐘瞟了一眼，“當時想不到要送什麽，也只有這件東西勉強算得上不俗。”
他擡眸直視著她，原本想問她，“聽說你大婚在即了”，話到嘴邊卻沒能出口。
“他們還在等著，我就先上樓去了。”
尤優沒多想，笑著點點頭，“有什麽需要的、愛吃的，盡管跟小二招呼。”
“好，你先忙著吧。”他溫言笑道。
忠義侯府正在準備世子和世子妃大婚，這件事京城權貴們都已經知道了。
日期定下了，就連宋府都收到了喜帖，還能有什麽轉圜的機會麽？
宋祁鐘轉身上樓，唇邊的自嘲笑意轉瞬即逝，眼中只餘下一片冷漠。
次日上午開始，挽碧樓廚房就騰出一片地方，特意用來準備晚上的素齋宴。
尤優親自盯著，將所用的器皿、鍋竈、都用燒熱了的堿水反覆洗凈。
要用的砧板刀具也都是平時專門切素菜和水果的，確保不沾有半點葷腥油脂。
半指厚度的海帶經過泡發，再用砂鍋中火熬煮，同時加入料酒和幾種秘制香料。
然而這海帶高湯不同於肉類高湯，並不宜久煮。
未免高湯變得渾濁，大約一刻鐘時間，尤優就將海帶撈出。
煮好的高湯澄澈透亮，鮮味更是沒的說，用於給有些素菜提味再好不過。
海帶高湯又被她分成了兩份，一份是清澈的原湯，另一份加了自制料酒和少許醬油、糖，做成了醬油高湯。
二者顏色和味道都不同，作用當然也不一樣了。
醬油高湯，尤優打算用這個做的是……“肉類菜”的澆汁。
437酥炸素螃蟹配六月柿醬
聽說尤優要做“東坡肉”，一眾廚子都驚呆了。
說起這東坡肉，幾乎所有入行的廚子都吃過，也親手做過。
這不僅是一道葷菜，還是大葷！
整塊的豬五花肉用黃酒香料煨燉而成，哪兒是只吃素齋的修行人能吃的東西？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老板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還是米朵先開口問，“這東坡肉明明是葷菜，師父怎麽想著做這道菜？”
尤優抿嘴一笑，“放心，我今日做的東坡肉，不但是素菜，還是純素的素菜！等你們看我將這道菜做出來就知道了。”
夜間，樓上“墨梅”裏，方老板和他五位只吃素的朋友都到齊了，其中有一位是從感業寺請來的高僧了空大師。
冷菜上來，方老板看著桌上的菜，才覺得花了大筆銀子的心情平覆不少。
無論是擺盤、搭配、器皿都是最精致的，比起得意樓的宴席顯得雅致高檔許多。
酒水上也花了心思，米酒和葡萄酒兩種都屬於素酒，出家人飲一些也無妨的。
再細品桌上的冷菜，四方四正的冷豆腐，上面用微酸的鹹味梅子醬點綴。
作為清淡的開胃菜再合適不過，再以荷花裝飾擺盤，更烘托了氣氛。
腌筍塊酸甜脆口，還有微辣的滋味，擺在黑陶碗中，以蘿蔔雕芙蕖花為裝飾。
玉米土豆泥沒有像以往那樣用乳制品調制，而是選擇了味道更清爽的水果醋和香料，搭配了青瓜碎調味。
茶香青筍是以炒過的茶葉和茶油，搭配醬汁進行調味，吃起來滿口茶香。
了空大師笑道，“想不到這市肆間，也能吃到如此美味的素齋。”
感業寺的素齋在京城周邊頗具盛名，能得了空大師一聲稱讚可不容易。
方老板得意起來，覺得花了那麽些銀子，也不是多麽心疼了。
他指著最後一道上來的冷菜，“這是素螃蟹？看著倒有點像螃蟹的意思，可有什麽說法麽？”
小二早就準備好一套說辭，“這是用腌漬過番薯條，配著茭白條，蘸了面糊再用油炸，您瞧瞧這幾條腿子支楞著，可不像那橫行的螃蟹麽！”
方老板點點頭，“果然有意思，你們老板手藝不錯。”
這酥炸素螃蟹出鍋後，外表金黃酥脆，上面撒了一層細鹽，直接吃就可以。
旁邊還有一小碟子六月柿醬，也可以蘸著這醬料來調劑口味。
眾人都用六月柿醬蘸了吃，一試之下，紛紛驚為天物。
“這紅色粘稠的醬料是什麽做的？酸甜粘稠，吃著倒像是果子做的，又不像酸梅。”
方老板吃過挽碧樓的六月柿菜，“這應該是六月柿做的，一種可生吃的紅色果子，似乎是這家店的老板獨有的，別處我還未曾見過。”
有人蘸了許多醬料，“原來如此，這素螃蟹酥脆，蘸著這個醬料可太好吃了。”
眼看蘸醬見底，方老板轉而對小二說，“這六月柿醬，還能再來一份麽？”
“自然可以的，小的這就去給諸位客官拿來！”
見這店小二如此爽快就額外多送一份醬料，方老板心情更舒坦了，好像自己占了莫大的便宜一般。
以至他跟朋友說的話時候笑聲頻頻，就連酒都喝了不少。
尤優在廚房忙著，聽見店小二說樓上客人都很愛吃這六月柿醬。
她毫不意外地笑笑，在她前世這東西叫番茄醬，番茄醬跟炸物可是絕配好嗎！
無論是炸雞、炸薯條，還是炸年糕，喜歡番茄醬的人都能用來搭配。
今日這個番茄醬，跟尤優過去為了儲存六月柿熬的番茄醬還有些不同。
這是調味番茄醬，裏面加了幾種香料、蘋果醋、糖、鹽、澱粉，小火熬制成濃稠細滑的狀態，來給素螃蟹增光添彩。
她又盛了一些醬料，交給小二拿上去，自己開始準備其他熱菜。
“好了，這幾道熱菜都可以了，一起上吧。”
看到第一道上桌的熱菜，素燒鵝，方老板臉色就變了，怎麽看著像燒肉？
店小二最是機靈，解釋說，“諸位放心，今日做這桌子菜，都是單另作的，就連器皿都是反覆燙過洗過，保證不沾葷腥的！”
他指著素燒鵝說，“這道菜看著像肉，吃著也像，卻絕不是肉，而是黃豆做的！”
方老板臉色和緩了些，想到之前跟挽碧樓定過契約，他也不怕尤優故意坑騙。
“那……大家就嘗嘗這道素燒鵝吧。”
這素燒鵝入口油香味濃，醬汁鮮甜濃郁，咀嚼起來的口感也的確像肉一樣。
可是細品之下，就能分辨得出，這是豆制品，類似腐竹的東西。
“香，太香了。”有人率先爆發出一聲喝彩。
“若京城裏有這樣一家高水準的素菜館子，咱們也不至於那般為難了。”
這樣的素菜，可以說是無論素食者還是葷食者都會喜歡吃的。
接下來上桌的是燒三鮮和素燒獅子頭，這盤獅子頭，看上去跟外面那些肉末做的獅子頭沒什麽不同。
不過既然加了個“素”字，有之前的經驗，方老板也不甚驚訝了。
“這道獅子頭又有什麽門道啊？”
店小二笑著說，“我們老板說了，這素燒獅子頭，是用搗碎的豆腐，混了切碎的香菇、青豌豆、胡蘿蔔、荸薺在裏頭，再加些澱粉攢成丸子下油鍋炸了。您瞧瞧，這顏色多漂亮！單是這純素的調味醬汁，都是用幾種菌子小火煨出來的，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的。”
小二這番解說，愈發讓方老板在朋友面前得了臉。
他笑呵呵地說，“想不到這樣一道菜，就要這些材料來配，咱們別看著了，都動筷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緊接著上桌的是一道“蓮心禪語”，白菜只取最清甜細嫩的菜心，三枚嫩黃的菜心在菌湯中小火煮開。
一勺一勺的熱湯被淋在漂浮的菜心上，菜葉慢慢展開，逐漸變得透明柔嫩。
加上尤優之前修出的造型，看起來就像是白蓮在清湯中綻放開來的樣子。
上桌之前，先將白菜撈出，勾了澱粉水，讓湯汁變得粘稠細滑，最後再將白菜心裝點其上。
湯水中有八種珍惜菇類，鮮香滋味自不必說，湯汁包裹著滑溜溜的鮮嫩菌菇一並滑入口中，鮮的讓人恨不得將舌頭一並給吞下去了。
這道菜，了空大師尤為喜歡，無論是名字、造型、味道都是無可挑剔的。
438素膳東坡肉
大師稱讚連連，吃了幾片白菜心，又連喝了兩碗菌湯，這才不舍的放下了碗。
修行之人，不好太過沈浸於食欲中，了空大師一貫自制，隱忍再三才沒有暴食。
最後一道熱菜東坡肉上來，方老板卻沒忍住拍了桌子。
“你……你們怎麽把這東西端上來了！拿出去，叫你們老板過來！”
他氣的嘴唇直顫，連“肉”這個字都嫌棄地不願意說出口。
店小二正要上菜的手頓了頓，“您別急，先聽小的解釋，這個不是肉，就是看著像東坡肉，保管是素的，純素！”
“素的？”方老板狐疑地看著小二。
這盤菜怎麽看都是一盤子肉，還是切成方塊的帶皮五花肉！
店小二心中暗暗叫苦，老板啊，您做什麽不好，非要做一道這麽像肉的素菜！
還好客人剛才沒有一時激憤掀了桌子，要不然現在可怎麽收場呦！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背書，“諸位客官瞧瞧，這一層看著像肥肉的地方，其實是蒟蒻做的，這層瘦肉，是我們自家洗的面筋，混了紅曲米粉蒸的，再看看這肉皮，可不是豆皮兒麽！還有這澆汁，是海帶和醬油熬得，哪裏有肉？”
方老板將信將疑，夾了一塊湊近了仔細看。
這一看之下就見端倪，側邊切口還能明顯看到蒸熟後留下的細小氣泡，絕不是肉。
這肉塊裝在盤子裏，擺盤澆汁後，要說是真的五花肉，還當真能糊弄過去。
可這畢竟不是真的肉塊，湊近了一看就瞞不住了。
說起這道菜，尤優是下了真功夫來料理的，費了不少時間。
自己和面，再手工洗出面筋，而後將面筋與紅曲米粉拌勻，倒進特制的木頭模具薄薄一層抹平了，這就成了最底一層的“瘦肉”。
新鮮蒟蒻去皮磨碎之後， 倒進模具裏，就成了一層“肥肉”。
然後是一層極其薄的“瘦肉”，再是一層“肥肉”。
最後用幹燥的油豆皮鋪在最上面，用力壓緊實了排出氣泡，上鍋蒸熟了。
出鍋後切塊，再用醬色的澆汁“掩飾”之後，看上去造型就頗為逼真了。
“哈哈哈……還真不是肉，似肉非肉，有趣，絕妙！”方老板笑道。
其他人也都松了口氣，開始品嘗這道素膳東坡肉。
雖說比不上真正五花肉的味道，卻勝在滋味清爽，又同樣能帶給人口感上的滿足。
醬油海帶高湯調制的醬汁，更是讓這道菜多了鹹鮮微甜的絕妙滋味。
眾人都對這道菜讚不絕口，說這是他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素膳了。
能用全素的材料做出逼真的五花肉，口感上也不遑多讓，這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方老板選的這家酒樓可不一般啊，果真是驚喜！”
“叫我看來，這周邊做素齋的廟宇，可沒有哪一家能比得上了。”
“方老板真是眼光獨到，怎麽就發現這麽一家酒樓呢？”
“讓我看，這家酒樓老板的眼光可不一般呢，環境雅，菜更雅！”
幾個朋友的讚嘆讓方老板面上有光，他笑呵呵地說，“就是之前來吃飯，欣賞這位店家的手藝，才特意請諸位前來品藝。”
知道內情的店小二暗暗好笑，什麽品藝，說的這般冠冕堂皇，最初還不是因為跟我們老板置氣，才定了這麽一桌子宴席？
熱菜之後，緊接著上來的是一人一盅的獨參湯燉松茸，還有兩樣主食。
所謂獨參湯，是每個燉盅裏都有一顆鮮嫩的小人參，搭配松茸一起經過數個時辰的隔水慢燉而成。
選用的人參年份短，藥性不足，苦味也相對清淡一些，做這道湯卻正合適。
人參的清香微苦，松茸的鮮香回甘，二者燉成的湯水，清澈又好喝。
喝著人參松茸湯，方老板頓時覺得，自己出二百兩銀子布置這桌宴席也值了。
光是這用料和味道，怕是在大業國上下都找不出第二家來。
若說方老板現在對這桌菜是滿意的，當最後一道甜點上桌後，他甚至覺得是自己賺到了。
金銀燕窩盞，顧名思義，是用燕窩作為主料。
每人面前放了一只小盞，打開蓋子後，眾人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太漂亮了……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應。
半固態的燉燕窩，周邊一圈是晶瑩透亮的原色，最中間卻是明黃色的，看上去活像一顆水晶雕刻而成的生雞蛋臥在碗中。
店小二適時上前解說，“這燕窩是用銀耳燉成的，銀耳去了根，都燉化了才用那汁子放進這盞裏燉燕窩，故而這燕窩是半凝著的。至於這中間的顏色，是南瓜蒸熟了磨成泥混進去，南瓜也選的是最好的，又甜又面。”
這一頓飯，方老板和他的客人都吃的很滿意。
膳食過後，他們興致高漲，又要了一壺好茶，直喝到酒樓打烊之前才下樓來。
經過櫃臺旁，尤優擡起眼皮子笑了下，“諸位客官慢走。”
方老板都快走出大堂了，又忍不住轉身回來，“尤老板做的這桌子素膳，的確讓我心服口服，之前是我唐突冒犯了，請尤老板別放在心上。”
“吃的滿意就好。”尤優微微一笑，“不過我可不會常接這種單子，太費事。”
方老板笑容一僵，不無遺憾地說，“那也……只能等有機會再品嘗您的手藝了。”
送走了方老板一行人，挽碧樓才開始打掃內外。
尤氏拉著小丫走過來，看尤優還再翻賬本，不悅地提醒。
“五日之後就該大婚了，你得每日好好休息才行，大婚那日有你累的，早點回去休息才是正經。”
尤優仰起臉一笑，“還有五日呢，急什麽，反正喜服已經試過了，剩下的也無需我自己準備什麽。”
她說的是實情，嫁妝尤氏已經備好了，忠義侯府那邊的布置、宴席、戲班子邀請，也都有白氏和府中管家操持著，根本無需她操心。
尤氏啞然，仍是忍不住編派，“你怎麽就沒一點女兒家該大婚的樣子？好歹做做針線，不然娘給你準備塊料子，你繡個鴛鴦戲水的枕套吧。”
尤優苦笑著求饒，“還是別了吧，鴛鴦戲水？我繡成小雞啄米怕是都勉強。”
439香蕈麻辣雞塊
“哈哈哈，小雞啄米……”尤果捶著腿大笑。
尤氏說過了之後，也覺得自己的提議不大可行。
她恨鐵不成鋼地說，“笑什麽笑！你們三個閨女，也就小蘭會針線，傳出去讓娘這老臉往哪兒擱？”
尤優越發笑個不住，“這怕什麽，橫豎咱們家有小蘭撐門面，大姐也會做針線，不會有什麽人敢說娘教導無方的。”
尤氏無話可說，到這會兒她再想逼著尤優和尤果練習針線活兒也遲了。
她轉而念叨起尤果來，“你大姐嫁給你姐夫，以後就是世子妃了，府中自然有伺候針線的丫鬟，這輩子都用不著自己拈針引線。你呢？你打算怎麽辦？”
“哎，二姐，老賈說今天吃燒雞塊，我先去廚房看看啊。”
聽到尤氏又開始“嫁人”話題的長篇大論，尤果隨便捏了個借口跑了。
尤優笑瞇瞇地看著她跑開，“娘，咱們也去吃飯吧。”
女兒們都不聽自己的，尤氏氣悶，“吃，就知道吃，小蘭如今是有著落了，你妹妹的婚事你也該多上心。”
尤優笑著答應，“我一直打聽著呢，看有沒有適合的青年才俊。”
這話尤氏心血來潮之時都不忘提起一次，尤優每每聽了也只是白答應著，並沒有真的急於給尤果找相親對象。
尤果和嚴石之間還不知怎麽樣呢，據她所知，這些日子，那兩個年輕人私下裏也見過幾次面，指不定人家倆已經好上了呢？
總算聽尤優答應的利索，尤氏心氣方平，跟著她往廚房走。
“你也得準備著些，眼看著就要當新娘子了，怎麽一點都不緊張？”
尤優淺笑著說，“有什麽緊張的，除了要過大禮，一切跟從前並無分別。”
大概是跟嚴聞天已經相處很久的緣故，尤優作為即將結束兩世單身的新嫁娘，卻並沒什麽緊張不安的情緒。
聽她這麽說，尤氏心裏卻是另外的想法。
閨女雖是頭回上花轎，算起來卻不是頭次做新娘，她不早就是嚴府的媳婦麽！
今晚上的大鍋飯，賈逢春特意出手重了些，燒了一鍋重麻重辣的麻辣雞塊，燜了一大鍋子的小米飯相配。
雞塊是提前浸透了調味汁子的，再燒成麻辣口味，雞肉辛香入味十分下飯。
燉麻辣雞塊的時候還加了香蕈，這東西是附近農戶采摘了拿到市集上賣的，不值多少錢，賈逢春幹脆在燒雞塊的時候放了許多。
香蕈吸飽了醬汁，綿軟彈滑中，帶著脆嫩的口感，眾人都很喜歡吃。
等尤優她們進廚房，炒鍋都已經見底了，只剩下一點紅色油汁。
還好米朵心細，特意提前留出來了幾份，才讓幾個人吃到了晚飯。
次日選宅子，尤氏母女三人同去，小蘭懂事，堅持要留在酒樓幹活兒，沒跟著一起來。
尤優在京城做生意這幾年，已經有了相熟的牙行，這次他們一家要添置新居，自然就找上了這個張牙子。
張牙子聽說有生意上門心中歡喜，再加上尤優是個最不難纏的主，提的要求雖不少，可每次買賣雙方都合作的爽快。
他殷勤地招呼三人坐下，一口一個老板、老夫人、小姐，那叫一個熱情周到。
“先喝茶，外邊這麽熱，尤老板有需要吩咐人來說一聲就是了，我也好帶著冊子上門請您過目，何必勞煩三位親自跑一趟？”
尤優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要求大概就是這樣的，您手裏現在有什麽合適的宅子？要幹凈的，過去沒鬧過糾紛的才行。”
張牙子笑道，“瞧您說的，咱們打交道又不是頭一回了！我什麽時候跟你薦過有問題的產業？您就安心交給我吧。”
他轉身去架子上挑挑揀揀，最終抽出一本厚冊子翻了翻。
符合條件可供選擇的一共有五處宅院，尤優翻看對比著，一時間也舉棋不定起來。
冊子上面分別標註了宅子的詳情，包括現在主人的情況，契約的歸屬，還有房屋的整體布局的簡略工筆畫。
這個時代的人建屋置宅最講究風水朝向，能住的起這種宅院的人尤甚。
張牙子推薦的這五處宅院中，布局倒是大同小異，主要還看位置和內部細節了。
尤氏和尤果湊近了跟著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許是看出尤優為難，張牙子順手翻出一張圖，指給她看。
“這一家在城東，離挽碧樓隔著一條街，步行不過一兩炷香的時候，前後兩院，有樹有水井，照老夫人的要求，後院還有個漢白玉面子的石桌。”
距離挽碧樓近倒是好，以後尤氏他們晚上回家可方便多了。
尤優動了心，“好，那咱們先去看看這家，還有另外一家，距離此處不遠的，兩家順道一起看了吧，最後就在這兩家中二擇其一。”
既然已經初步定了，張牙子也不再耽擱時間，帶著他們去看了宅子。
先看了距離挽碧樓稍遠的那處，再去了更近的宅子。
站在穿堂的陰涼處，就看見後院裏綠樹成蔭，再一陣穿堂風過，似乎將夏日的炎熱都阻隔在這個安靜的宅院之外。
後院中有一個木頭架子搭成的涼亭，上面攀爬著旺盛的紫藤花。
尤優仰望著那淺紫色的花穗嘆了口氣，可惜到這個時候，已經錯過了繁花盛開的花期，密匝匝的紫藤花已經有了頹敗之勢。
不然……她可以用初開的紫藤花做一些藤蘿餅的。
後院正屋坐北朝南光線很好，外間還有個耳房，裏面隔成了三間，格局也不錯。
兩側偏房都是單間，不過有木質隔斷分開。
兩間偏房上都有個小閣樓，裏面也能住人，加上前院的兩間屋子，一共就有五間屋子了，單從這點來看就很符合尤優的預期。
母女三人踩著木樓梯上了二樓，尤優在屋裏轉了一圈，推開窗戶，卻發現從這裏眺望出去，隱隱能看到挽碧樓的一角。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了，尤優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不過這畢竟是給家裏買的宅院，還要征求尤氏的意思。
“娘，您看這宅子如何？”
想到這處氣派的大宅子即將成了自己的家，尤氏激動的話都說不完整了。
“哎，好，都好，娘瞧著哪兒都挺好，只是這麽多屋子，價錢怕是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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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牙子一直耐心在樓下候著，等她們三人下來，才上前詢問。
“三位覺得這處宅子如何？咱們看的兩個宅院可以說是各有千秋。”
他一邊說著，一邊暗自觀察尤優和尤氏的神色。
做了這麽多年跟人打交道的生意，他自然知道，這三人中誰是拿主意的。
尤氏瞟了張牙子一眼，拽著尤優走到旁邊回廊下。
她壓低了聲音說，“娘看著這處更好，離咱們酒樓也近，每日來去也更便宜些。”
尤優笑道，“我也瞧著這宅子很好，我這就去同他說。”
尤氏卻一把拽住她，“慌什麽！若咱們先咬定了相中這宅子，那牙子豈不是會坐地起價？不成，先問問他這兩處宅子的價錢再說！”
尤優哪裏不明白尤氏的小算盤，“好，先問了價，咱們心裏有數再定也不遲。”
張牙子在院子裏來回踱步，時不時往這邊偷瞄。
他可忐忑的很，尤家老夫人看起來不是個好說話的，這樁生意別是要黃了吧？
看尤優過來，張牙子定了定神迎上來，“尤老板這是考慮好了？”
尤優回頭看了一眼，尤氏正盯著這邊，又是擠眼又是努嘴兒的拼命打暗示。
她將笑意憋回去，對張牙子說，“我家買宅子的預算實在有限的很，就怕買不起這麽好的宅子。我娘讓我先問問，這兩處宅子都是個什麽價？”
張牙子聽尤優上來先哭窮，心裏就涼了一半，以為事情是不成了。
可聽她問及兩處宅子的價錢，他才重新燃起了希望。
“尤老板哪兒能缺錢？倒是讓我無地自容了。先前那處前院略大一些，要一千七百兩銀子，這一處院落雖小，房屋格局卻好，屋子您也進去看了，都是七八成新的，要一千六百兩銀子，已經是抹去了零頭的實心價了。”
一千六百兩，比尤優預計的價格要高出一百兩銀子。
她想了想，“這樣吧，你我打交道也不是頭一遭了，就這處宅子是我誠心要的，若張老板肯出一個更合適的價錢，咱們今日就能將此事定下來。”
張牙子為難的很，屋主委托牙行出售的宅子，議價都是先前定好的。
由牙行自己提價賣出房契，再將原先商議的銀錢付給屋主，剩下歸牙行所有。
也就是說他這邊給尤優壓價越低，自己從中賺到的差價傭金就越少。
可所謂買賣，買賣，討價還價總少不了的。
他報出的這個價格雖然不算高，卻還是留有一定的餘地的。
張牙子一咬牙，“不知尤老板覺得什麽價錢合適？不妨先說來聽聽。”
“一千三百兩。”
張牙子倒吸一口涼氣，苦笑著說，“不瞞尤老板，這個價錢，我可得做白工了。”
尤氏站在尤優身後，不滿地嘀咕，“一千三百兩還嫌少？在我們村裏，這些銀子都能買幾百畝肥田，在村裏橫著走了！”
張牙子盡管對尤氏的話不滿，卻不敢得罪主顧。
只得賠著笑臉說，“老夫人就是愛開玩笑，您老如今可是在京城買宅子的人上人，哪好將過去那些事拿出來做比？“
尤優在她娘手背上按了下，示意她稍安勿躁，“張老板的顧慮我也明白，這事兒咱們雙方也不必為難，您也說個底價，如何？”
張牙子斟酌了一陣子說，“一千四百五十兩，尤老板看這個價……”
“一千四百兩。”尤優微笑，語氣不無遺憾，“提高到這個價也是我的預期了，若張老板覺得價格不合適，我們也只好再去別家瞧瞧了。”
她說著，就帶著尤氏和小蘭往外走，看樣子是真不打算再跟張牙子啰嗦了。
眼看人就要走出二門外了，張牙子一咬牙一跺腳，“尤老板請留步！”
尤優毫不意外地回頭看著他，“張老板實在不必勉強的。”
張牙子一臉肉痛的表情，“不勉強，就一千四百兩銀子，您看成不成？”
“張老板果然是爽快人。”尤優微微一笑，“那咱們這就回去簽約吧。”
等傍晚從牙行出來，房契已經被尤氏揣在胸前貼身的口袋裏了。
張牙子做成了一樁生意心情也不錯，點頭哈腰地將他們送出門。
“三位慢走啊，以後有什麽需要的盡管來找我，保管價錢是京城最合適的！”
走出了一截路，初晴才笑著說，“少夫人今日這番討價還價，可省下了不少呢。”
尤優抿嘴笑道，“比起咱們的預算，省了一百兩，的確不少了。”
相比眾人的愉快心情，尤氏卻一臉的緊張和不自在。
她手掌頻頻去按胸前的口袋，生怕揣在那裏的房契不翼而飛了。
要知道，那可是一千四百兩銀子的東西，是他們尤家幾代以來最大的產業了！
尤優看出她的緊張，只好安慰道，“娘還怕房契丟了麽？咱們這麽多人在呢！”
“小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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