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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叫做破廟驚魂,少女勇救佳公子!”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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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說是僅此一家,倒也不算誇大其詞。

齊浩然好酒,尤其是喜好者花雕酒。因此他將閔城一個老字號酒坊買了下來。

除了對外經營之外,更留下一些拔尖兒的好酒,僅供自家飲用。

今日要款待欽差大人這位貴客,齊浩然自然拿了最好的酒出來。

這些花雕酒本身品質最好,酒液清澈不算,最珍貴之處是已經保存了六十年。

這樣的好酒入口綿柔,滋味更加香甜順滑,也不容易上頭。

390名菜玉函泥

酒過三巡,看嚴大人是個好相處的,齊家那些人就沒有初時那般小心翼翼了。

齊浩然的侄兒齊孟宇笑著說,“嚴大人看著與我年紀差不多吧?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嚴聞天不動聲色,“酒桌上,還有什麽話不可說的?”

齊孟宇此時有些酒意微醺,無視他叔父警告的眼神,嬉笑著說,“我對嚴大人一見如故,確是沒覺得有什麽不可說的。”

他仰脖子喝光了杯中殘酒,這才接著說,“這閔城鹽業,不知嚴大人怎麽看?”

嚴聞天淡笑著說,“格局頗深,根深蒂固。”

短短八個字直切入了閔城的現狀,此言一出,於顯揚和齊浩然心中都是一凜。

齊孟宇對此卻不以為意,他咧了咧嘴角,“我沒看錯,嚴大人果然年輕有為,是個聰慧靈透的人。既然嚴大人看清了局勢,那就盡早抽身而退吧。”

嚴聞天笑了,“若我說……辦不到呢?”

他的話語聲很輕,卻足以讓人聽清楚,眾人都楞住了,尤其是齊孟宇。

他把嚴聞天看作是跟閔城其他官員一樣的人,一起喝幾杯酒之後,就隨口勸說嚴聞天不要趟這趟渾水,免得惹了麻煩上身。

齊家在閔城橫行慣了的,就連低階官員見了他們都要客氣幾句。

故而這個齊孟宇自以為摸清了欽差的脾氣,酒後說起話來,更沒了什麽避忌。

原本他以為這位嚴大人還要感謝他的好心指點,卻想不到對方會這麽應答。

“啊?嚴大人,您……這是什麽意思。”齊孟宇以為自己聽力出了問題。

齊浩然卻聽了個清楚明白,他心頭沈下去,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

“孟宇不得無禮!多喝了幾杯就信口胡說的毛病,怎麽還不見改?”

被叔父呵斥,齊浩然清醒過來,也後悔自己方才太沖動了,索性裝醉閉了嘴。

氣氛正尷尬時,一陣環佩叮當的聲音響起,伴隨著若有似無的清雅香氣。

“女兒見過爹爹,見過諸位叔伯。”

來的人是齊浩然的小女兒齊夢依,年方十五,仍待字閨中。

此女容貌生的秀麗清雅,被稱作是閔城十大美人之一。

齊浩然看見愛女,眼中染上笑意,“依依過來,見過欽差大人,太守大人。”

齊夢依見了外人,倒沒有什麽羞澀膽怯。

她微微垂著頭,緩步上前下拜,“民女見過欽差大人,見過太守大人。”

嚴聞天溫聲應了,“齊小姐免禮。”

齊夢依直起身子,擡頭看見坐在正上首的年輕男子,不禁臉上一熱。

在閔城,她追求者甚眾。大業國男女大防不甚嚴格,她也見過其中不少人,卻從沒見過嚴大人這樣的人物。

與眼前這個俊秀出塵的男子相比,之前她見到的那些男人竟連草芥子都不如了。

她想到昨日爹爹跟她說的那些話,不由更加羞澀,不敢再往席上多看一眼。

於顯揚瞧見這個架勢,心中對齊家的目的也有了幾分猜測。

他不滿地瞥了齊浩然一眼,當著眾人面,卻也不好開口斥責,只得靜觀其變。

齊浩然的確打了將女兒嫁給嚴聞天的主意,他最疼愛此女,如珠如寶的養到這麽大,就想給女兒找個最好的歸宿。

再說了,照他看來,自家女兒樣貌才德樣樣出挑,嫁入名門世家也配得上。

他在聽說了這位欽差大人的來歷之後,就不免動了心思。

嚴聞天出身忠義侯府,是未來襲爵的人。本人年輕有為,又是皇帝身邊的紅人。

這樣的年輕適婚男子,別說閔城了,就是整個東部也挑不出一個來。

他們齊家雖然富有,卻擺脫不了商賈的地位,難免讓那些貴人輕看一眼。

齊浩然的主意打的好,女兒若是嫁進了忠義侯府,他齊家就是侯府的親家了,以後誰還敢拿出身來嘲諷他?

他含笑招呼齊夢依過來,“女兒啊,還不過來敬欽差大人一杯酒。”

早有丫鬟倒了一杯酒奉上,齊夢依接過酒杯,走到嚴聞天面前。

她不敢正眼盯著這個男人看,垂了眸說,“民女……敬大人一杯。”

嚴聞天將自己杯中酒一飲而盡,“多謝齊小姐。”

除此之外,他沒有再多看身邊的女子一眼。

嚴聞天向於顯揚笑道,“這鹽務上賬目太多,為了節約些時日,本官已經從連城、鹽城兩地調了人過來幫著查賬目,大抵明日他們就到了。”

於顯揚臉色一僵,“早日查清楚……也好。”

他後背卻浮起一層冷汗,這鹽城連城的地方太守都與他有些不睦。

從那兩個地方抽調人手,嚴聞天此舉,很明顯是故意針對他。

最令他心驚的是,欽差連這些事都知道,也不知究竟已經查到多少內情了?

於顯揚此時如同被人放在火上烤一般難熬,齊浩然卻有些心不在焉。

他鬧不清楚這嚴大人心中所想,又沒從他的神色中捕捉任何對自家閨女感興趣的意味,只好先擺手讓齊夢依回去。

冷盤吃的差不多了,熱菜又掐準了時間一道接一道端上來。

其中最重要的一道主菜,卻是一整塊玉白細嫩的豆腐。

整塊豆腐泡在清澈的高湯中,周圍以輕紗般的碧綠海藻點綴環繞。

齊府的婢女上前來,取一柄鈍刃的刀子,將豆腐切成厚片,再連著湯水分到青瓷小碗裏,擺到每位面前。

嚴聞天用勺子撥了撥,才發現這豆腐內有乾坤,“這是……泥鰍鉆豆腐?”

於顯揚面色已經恢覆了平靜,笑著解釋說,“這道菜是閔城的名菜,俗名是泥鰍鉆豆腐,卻還有個雅致的名字,叫玉函泥。”

豆腐如白玉,泥鰍恰好應了個“泥”字,可不是玉函泥麽!

嚴聞天微微一笑,“倒是有點意思。”

“這玉函泥做起來並不容易,泥鰍要先餓上它六日,吐幹凈了腹中泥沙。豆腐先煮上一會兒去除澀味,再用冰塊冰透了,與泥鰍一並用冷高湯下鍋。”

說到此處,於顯揚意味深長地一笑。

“高湯煮熱的時候,餓極了的泥鰍起初什麽都察覺不到,只知道一個勁的吃高湯,到最後它察覺到危險也太遲了。”

他看向嚴聞天,接著說,“站在竈臺邊,就看見那些泥鰍拼命往冷豆腐裏鉆,可它卻不知道,鉆進去以後,要想再出來,可就沒機會了。”

391蔬菜雞米粥

嚴聞天笑了,似乎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一般,“有趣,真是一道有趣的菜,都說於大人最懂得這飲食二字,卻沒想到對烹飪之事也有些心得。”

他說著,卻舀了塊豆腐,神態自若地品嘗一番,“味道也不錯,泥鰍滑嫩鮮香,許是浸透了高湯,倒吃不出什麽泥沼裏出來的土腥味。”

於顯揚也吃了塊豆腐,“這道菜的確鮮美,卻讓人不禁覺得這些泥鰍可悲,若它們有別的選擇,大概也不會往豆腐裏鉆,最後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嚴聞天唇角微微一勾,“於大人說的有道理,只可惜這鉆了豆腐的是泥鰍,而非蛟龍,否則別說這塊豆腐,就連這一罐子高湯怕也困不住吧。”

這兩人言語間互不相讓地打著機鋒,齊浩然卻被唬了一跳,兩位大人話語間的爭鬥,他又何嘗聽不出來門道?

他瞬間從皇親國戚的美夢中醒過神來,聯想到自己的立場不禁冷汗涔涔。

“二位大人不愧是大業國的股肱棟梁,連草民府上這小小一道湯菜,都能講出這麽些高深的門道來,當真讓草民佩服的緊吶!”

於顯揚仗著有三皇子撐腰,又在閔城說一不二慣了的,原本也沒當真將嚴聞天這個欽差放在眼中。

能拉攏討好,彼此相安無事最好,若嚴聞天不識趣,他也沒怕了這欽差的頭銜。

不過,眼下還沒到撕破臉皮的時候,表面的平和總要維持一下的。

威脅警告點到為止,於顯揚笑了笑,不再以泥鰍鉆豆腐借題發揮。

“齊老爺說的是,不過一道菜而已,倒是本官有感而發,說的太多了些。”

齊浩然一疊聲地吩咐,“來來來,再上一壺竹葉青,給二位大人換換口味。”

齊家其他人此時也極有眼色,輪番起身敬酒,“草民祝大人萬事順意!”

一連串的吉祥話說下來,順順當當將方才席間的緊張氛圍給蓋了過去。

嚴聞天對此也只是淡笑著,與齊家眾人捧杯飲酒,一杯接一杯來者不拒。

然而他始終臉色不改,仿佛喝下去的不是陳年好酒,而是普通白水一般。

在齊府盤桓了一個時辰,散席後嚴聞天也沒等婢女上茶,借口回去還有事要整理,先一步告辭離開。

嚴聞天離開後,於顯揚再不用掩飾什麽,沈著一張臉,只垂眸飲茶也不開口說話。

齊浩然知道事情不好,揮手遣退了其他族人。

他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地問,“大人這是怎麽了?”

於顯揚冷笑一聲,“你還有臉問我?你齊家雖是區區商賈,卻也是為三皇子辦事的。你今日急著獻上女兒討好那嚴聞天,可曾想過自己的立場?”

聽他語氣中毫不避諱地嘲諷之意,齊浩然滿心不悅,卻不敢發作出來。

“您不是也說了麽,這嚴聞天是給陛下辦差的,老夫想著他與三殿下之間應該沒什麽沖突之處,所以才有意撮合他與小女。”

於顯揚笑著譏誚道,“撮合?怕是沒這個機會了,就憑你齊家,在閔城還排得上號,到了京城,也不過是有幾個錢的暴發戶罷了。”

他停頓片刻,斜睨了齊浩然一眼,“你怕是還不知道吧,這位嚴世子已經有了未婚妻,是陛下下旨賜婚的世子正妃。”

然而齊浩然卻是知道這些的,鹽商人脈十分廣闊,自然有他特有的消息渠道。

他尚不死心,試探著說,“大人說的,老夫也都知道,只是……聽說這位世子妃是個出身市井農家的廚娘,可見嚴府擇親不講究出身,老夫也沒什麽不自量力的心思,若小女得了嚴世子青睞,做個側妃也是可以的。”

於顯揚卻笑著搖了搖頭,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一般。

“此女雖然出身市井,相貌也只清秀而已,卻是個不簡單的人物。出現在京城短短兩年,就成了華府、嚴府的座上客,與宋尚書府上的公子之間也有些牽扯,更是秦上膳親口認可了的唯一弟子,到現在三殿下那邊還在查她的底細呢!”

齊浩然聽完已然傻了眼,在他想象中,這個嚴府世子妃必定是個相貌傾國傾城、擅長柔媚手段的,才能引得嚴世子傾心垂愛。

這下一聽,才發現並不是自己所猜測的那樣。

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這這這……秦上膳的弟子?”

秦上膳的身份地位,他也是有所耳聞的,堪稱是大業國權貴圈中的傳奇人物。

能被秦上膳破例收為弟子的,那還真是不可小覷的人物了。

於顯揚看著齊老爺目瞪口呆的模樣,心中滿是鄙薄,也不看看自家幾斤幾兩,就妄想著要利用閨女攀高枝了。

齊家這些年能在閔城崛起這麽快,少不了三皇子的扶持。

如今他們姓齊的自以為有頭有臉,就開始巴望起更多來。

於顯揚覺得自己有必要敲打敲打齊浩然,“你繼續管好你手中那攤子事就是了,好處少不了你的,別總是憑空作想不該想的事。”

此時,齊浩然還能說什麽,只得悶聲答應著,“大人教訓的是,這一次是老夫想岔了,以後必然不會用這些小事令大人為難。”

“你心裏有數就好,看嚴聞天那個意思,閔城的事,他怕是不會睜眼閉眼就潦草放過,未來是敵是友還未可知,你也別太著急巴結!”

於顯揚說完這番話,也不管齊浩然是什麽表情,自顧自拂袖而去。

一大早的,尤家小院子裏就鬧得雞飛狗跳。

尤氏跟在尤果身後攆著,“娘給你準備的這套衣裳,你換上再去酒樓!娘見過那人,讀書人文文氣氣的,年齡也相當,你見一面又怎麽了?”

尤果跑到桐樹後躲著,“我不見!就算他來了酒樓我也不見!酒樓是咱家做生意的地方,讓那些阿貓阿狗的來,這不是添亂麽!”

“咱們再不吃飯出門,可就遲了。”

小蘭端著一鍋剛煮好的蔬菜雞米粥從廚房出來,總算給尤果暫時解了圍。

想著還要去酒樓幫忙,尤氏才歇了讓尤果打扮一番的心思,“罷了,先吃飯!”

雞肉切成細茸,配著白米熬了濃稠的粥,煮好之後加鹽和胡椒調味,再下入青菜、胡蘿蔔、南瓜,幾種切碎的蔬菜。

這樣一鍋粥有肉有菜,早上吃了既有營養,又口感清爽方便下咽。

一人一大碗填飽了肚子,不敢再耽擱時間,鎖了門從家裏出來。

尤果還板著臉犯別扭,“那個人我才不見,管他有多好呢,誰愛見誰見去!”

尤氏氣的在她胳膊上擰了一把,“臭丫頭!你咋就這麽倔,娘只讓你瞅一眼,又沒強壓著你嫁人!”

392棗泥豌豆黃

說起這事兒的起因,還是前兩日鄰居王家嫂子向尤氏提起的。

人家原本也是好心,看尤果年歲到了,說是想要撮合尤果和她娘家侄兒。

那孩子尤氏也見過幾次,是個靦腆老實的,又跟尤峰在同一個書院讀書。

尤氏想著知根知底,尤果也到了該許人家的時候,就答應了讓兩人見一面。

平日裏尤家人都在酒樓忙著,尤氏才說了,讓那書生抽空去酒樓一趟。

卻沒想到尤果竟這般抗拒,死活都不松口。

母女倆一個絮絮叨叨的連威脅帶勸說,一個氣鼓鼓咬緊了牙關不開口。

小蘭一人夾在中間,勸了這個哄那個,是左右為難。

虎子最近去了學堂,吃住都在師父那裏,只剩小丫每日跟著家裏人去酒樓。

小姑娘也知道外婆和三姨正鬧氣,眨巴著大眼睛偎在小蘭身邊,也不說話。

等到了挽碧樓,尤果招呼也不打一個,一溜煙跑上了二樓。

小蘭在尤氏身後沖尤優擠擠眼睛,尤優會意,“娘,一大早的,這又是誰惹您不高興了?”

尤氏“瞎”了一聲,“還不是你那個倔種妹妹?這丫頭年底就滿十四了,娘為她籌劃著,早早定個夫家,有何不可?”

早有機靈的店小二端了把椅子過來,“老夫人,您別站著了,坐下說話。”

尤氏坐下來,滿臉委屈地拉著尤優繼續說,“娘知道,你們總說什麽自己挑,可娘這次也沒逼著她啊!只是看那哥兒著實不錯,又是個知根知底的,所以才讓她見上一面,你說說,娘有什麽錯?”

原來是為了這個!尤優心中有些好笑,尤果對嚴石那點意思,她就不信尤氏瞧不出來?如今卻又被人攛掇著亂點鴛鴦了。

趁四下無人,她湊在尤氏耳邊低語,“果子有她的心思,娘又不是全然不懂,如今貿貿然讓她見別的男子,她怎能答應?”

尤氏這會兒心氣兒也平覆少許,“你們幾個都是我生的,想什麽我怎不知道?只是讓我冷眼瞧著,果子有那個意思,人家可未必。眼看她年齡一日大一日,咱們這樣的人家,在京城想尋個如意郎君,又並非易事。”

尤優笑道,“哪兒就大了,讓我看啊,果子還是個孩子呢,也就比虎子小丫大不過幾歲,要說問親事,等滿了十五再慢慢籌劃著也不遲。”

“你懂什麽?”尤氏翻了下眼皮子,“那王家的侄兒為人老實,就連峰兒都說,人品不錯,學問也好,娘是怕果子錯過了這個好機會,以後有她後悔的。”

尤優全然不介意,“怕什麽,若到了年歲再嫁不出去,我就算翻遍全京城,下招親帖子,也保證給咱們果子找個妥妥貼貼的夫君!娘就別擔心了啊。”

尤氏被這番說辭逗笑了,“凈胡說,咱們普通人家,又不是公主選駙馬,哪兒用全京城下招親帖子的?”

話是這麽說,到這會兒她對尤果相親的事也沒那麽堅持了。

尤果推著尤氏往前走,“說起來,樓上雅間今日打掃過還沒檢查呢,我這會兒廚房那邊還抽不出空來,就勞煩娘去瞧瞧。”

小蘭會意,攙著尤氏說,“可不是麽,咱們總得自己過過眼才行,免得有哪裏照顧不到的,才開張沒幾日就讓客人挑眼!”

“哎,哎,我就說了,這酒樓一時半會兒都離不開我。”尤氏跟著上樓去了。

尤優苦笑著搖搖頭,還真是一刻都讓人不省心啊。

酒樓才剛開起來沒幾天,尤氏稍微閑下來,又折騰著要給尤果選夫婿了。

好在總算將一頭平息下來,得嘞,還得她親自去後院哄那個正在鬧別扭的丫頭。

尤果此時搶了掃院子的差事,正用掃帚狠狠在地上劃拉著。

尤優皺著眉揮了幾下手,“真是好大的煙塵,怕是比你的怒氣還大幾分。照你這樣掃下去,花木上都濺了灰塵,等會兒還得讓人再沖洗。”

她走過去按住掃帚,“別掃了,再這麽折騰,掃帚都要被你拍禿嚕嘍!”

尤果這才罷了手,“二姐,你不知道,娘她……她又!哎!”

她扔下掃帚,走到一旁的木頭搖椅上坐了,“我現在總算是知道了,二姐當初為什麽跟娘為了這些事吵嘴,真是氣死我了!“

提起這個,尤優也有些感慨,“過去……是我態度激烈了些。”

她覆而笑著說,“娘也沒有強逼著你如何的意思,你生氣二姐可以理解,不過這事兒已經解決了,沒人再逼著你相親,你也別躲在這生悶氣了。”

尤果本就沒什麽深沈心思,鬧別扭不過一時三刻就過去了。

她面有喜色地看向尤優,“當真?果然還是二姐最有辦法,今早上我跟娘好說歹說了許久,也沒見她輕易饒了我。”

尤優捏了捏她臉頰,“臭丫頭,咱娘如今的脾氣可比從前好多了,你還不知足。若放在石頭村的時候,怕是你少不了要挨一頓罵。”

尤果吐吐舌尖,“也該開張了,我去前邊看看有什麽要幫忙的。”

看她腳下不停地小跑著出去,尤優好笑地搖搖頭,怒火來的快去得也快,從不記仇。這樣的性格還真有點令人羨慕吶!

酒樓生意基本上了正軌,除了最初穩定的顧客之外,還有不少慕名而來的客人。

其中大多數都是有錢有閑的世家子弟、朝廷官員、富裕商賈。

為了留住這些客源,除了保持挽碧樓獨特的布置和服務之外。

更重要的是,要保證菜品的新穎創意和味道。

京城這麽多家高檔酒樓,各有各的拿手好菜,尤優心中還是有不少危機感的。

她明白,自己要懂得推陳出新才能長久的留住回頭客。

眼下到了春花次第盛開的時節,要做一道什麽菜,立意新雅又美味?

她正托腮思考著,米朵踮起腳尖,將一塊棗泥豌豆黃送到她唇邊。

“我第一次做這個,師父嘗嘗味道如何?”

尤優笑著噙了,“嗯,不錯,下次做的時候,棗泥裏面的糖少放一點會更好。”

米朵得了莫大的鼓勵,笑著點頭,“好!我這就去做下一盒。”

這道豌豆泥細沙香甜,是酒樓為下午來喝茶的客人準備的。

393桃花酥酪

豌豆去皮蒸熟之後,用石磨子細細研磨幾遍,直到豌豆變成細膩的豌豆泥。

熱乎乎的豌豆泥混入白糖和酥油拌勻了,在方形模具裏放上厚厚一層抹平。

再放一層棗泥,最後蓋上對半的一層豌豆泥。

裝好了模具之後,一定要用蓋子壓緊實了,這樣冷卻之後才能成型。

上桌之前,取出來切成菱形小塊,擺在白瓷盤裏即可。

這樣香甜細膩的點心,吃著入口即化,極其適合春季綠茶清香微苦的味道。

尤優微偏過頭,正瞧見窗外一枝桃花斜刺到了廚房窗戶前邊兒。

那枝桃花開的極好,半是盛放半含苞,顏色也是粉紅與緋紅參半。

有了!她眼神微微亮起,就做一道蘊含了桃花春色的小甜食吧。

計劃好了就先試做,尤優從廚房外的桃樹上摘了十幾朵花。

為了不影響美觀,她特意在繁花密集的枝頭挑著摘了少許。

她要做的事桃花酥酪,先將桃花瓣清水燙過之後,與牛乳、白糖同煮。

煮開之後用白紗布過濾,分別倒進三個白瓷粉桃花的燉盅裏。

待牛奶晾涼之後,再順著碗沿倒入少量醪糟汁,用湯匙攪拌均勻。

尤優將三個燉盅都扣上蓋子,“朵兒,小圓子都煮好了麽?”

米朵用湯勺在煮沸的鍋子裏撈出一點嘗生熟,都是自己用糯米粉加木薯粉搓的小圓子,每個只有綠豆大小,此時已經煮成了半透明的樣子。

入口彈滑筋糯,咀嚼起來讓人覺得很滿足,米朵笑著點點頭,“熟了熟了!”

“好,撈出來撒一匙糖,晾著吧。”尤優頭也不回地囑咐著。

蒸籠上的鮮牛奶蒸一刻鐘就可以端出來,放進一盆冰冷的井水中鎮著。

待牛乳冷卻凝固,蒸酥酪就算做好了。

揭開燉盅蓋子,乳白色的酥酪平滑如鏡,輕輕一碰就顫巍巍地晃動著。

眼觀就知道這酥酪質地嫩滑,入口即化,實在誘人的緊。

不過這道菜還不算完成,尤優舀了一小勺小圓子,小心翼翼堆在正中間。

晶瑩剔透的小圓子如同水晶點綴在白玉鏡面上一般,折射著星星點點的亮光。

她屏氣凝神,讓自己調制的桃花蜜點滴落在小圓子旁邊。

這是用近乎無色的槐花蜜調制成的,裏面凝著半透明的粉色桃花瓣。

花瓣順著蜜汁滑落,飄在乳酪上,被蜜汁鍍上了一層光華,鮮艷又水潤。

“好漂亮……”一旁圍觀的幾個廚子大氣兒都不敢出。

大夥兒只敢離遠了低聲交流,生怕氣息出的大了,將這道菜的造型給吹散了。

尤優唇邊漾起淺淺的笑意,“做成了,你們試試味道怎麽樣。”

“啊?”眾廚子以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老板要給我們吃這酥酪?”

賈逢春卻早就見怪不怪,“這第一次只是試做品而已,還沒到端給客人的時候。讓你們嘗味道,這是以後常有的事,大驚小怪什麽!”

尤優端起其中一盞,“就是這樣,你們先吃著,發現什麽問題,先跟老賈說。”

她端著一份桃花酥酪從廚房出來,這樣香甜無渣的東西,想必尤氏會喜歡。

尤氏試了桃花酥酪,果然喜歡這味道,才吃兩口,就看見一旁眼巴巴的小丫。

“娘年紀大了,吃什麽牛奶,給小丫吃吧。”尤氏放下了湯匙。

對上小丫眼饞卻不敢開口索要的小模樣,尤優心中也是不忍。

她擡手在桌上拿了個茶盞,將酥酪分了一半出來。

“一人一半先嘗嘗味道,這是第一次做新菜,若喜歡吃,以後我常做就是了。”

小孩子心裏不考慮別的,有的吃就高興了。

小丫歡歡喜喜抱著碗,小口小口抿著吃,似乎是愛吃又怕吃得太快沒有了。

尤氏卻瞪著眼睛說,“這牛乳比肉貴,咱們幾個大人常吃這些有什麽用?沒得瞎糟蹋東西!如今酒樓雖開起來了,賬目上仍是吃緊,你以為娘不知道?”

尤優無奈,只得答應著,“哎,我知道了,必定省著點開銷。這酥酪冷了可不好吃了,您就先吃吧。”

尤氏這才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眉頭跟著微微一動。

她不自在地嘟囔著,“好吃是好吃,嘗個味道就是了。要不然,好容易賺來的銀子,都叫咱們填了饞蟲,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尤優聽了只覺得好笑,吃下肚子的東西,怎麽能是白忙活一場了?

不過她也可以理解,在尤氏這樣老一輩莊戶人心裏,口腹之欲的滿足只是一時快活,相當於水月鏡花的存在,能攢下銀錢才是實惠的。

雙方的理念不一致,又何必非要分辨個你對我錯出來?

尤優沒再為此說什麽,只是說,“你們慢慢吃著,我去前邊兒瞧瞧。這個時間來的客人多,娘就帶著小丫在後院歇會兒,免得孩子跑丟了。”

經過之前的一場虛驚,尤氏回想起來著實後怕,對此也沒什麽異議。

“好,那我就等午市時間過了再出去幫忙吧!”

她說著,還不忘拉著小丫叮囑,“店裏來的客人,哪怕是認識的,沒經外婆和你二姨的允準,也不許跟著人家去,聽見了沒?”

小丫看看外婆,眨巴著眼點頭,“小丫聽見了。”

這段時間挽碧樓來了不少新客人,到了正午前後,一樓大堂幾乎是座無虛席。

許是城外踏青的人越來越多,逛累了想歇歇腳就發現了這家酒樓。

尤優在大堂轉了一圈,店小二們井然有序的忙碌著,大堂的地面也時刻保持著潔凈,一切都跟她要求的沒什麽出入。

再聽見耳邊傳來的各種讚美聲,“這間酒樓果真別致,咱們吃了東西,就留下來喝茶吧。我聽人說,這家酒樓的茶點也是極好的。”

“景致美,陳設布置也雅致,更重要的是,酒菜比得意樓更美味!”

尤優聽了心中暢意,愉快地回到櫃臺後邊去。

“這會兒的酒菜單子都算清楚了?”

初晴和尤果兩人擡起頭來,“都算清楚了,今日咱們的收獲應該不小呢!”

尤優笑道,“辛苦你們兩個了,再堅持半個時辰咱們就開飯,今日讓老賈加菜。”

兩人都是笑逐顏開,“哎,等會兒我們要多吃些!”

尤優往廚房走去,心中尋思著,明日想法子多弄些桃花回來,爭取早日將桃花酥酪的牌子掛上去。

394失竊的棒骨

桃花酥酪,不過是僅限於這一個時令的,若要推出,那還得趕著時令。

桃花開謝可不等人,全憑這一片大好春光,錯過了可就只等來年。

可是……她要從哪兒弄來這麽些桃花呢,總不能將自己院子裏的樹都拔光了。

似是考慮到了尤優的為難之處,她才一進廚房,米朵就迎上來。

“師父可還需要這新鮮桃花?”

尤優一怔,“你有什麽法子?”

米朵笑了,“師父忘了,我家裏就是種田的,不說那些野生的桃樹難尋,就是咱們村裏的桃樹,每到這個季節還要疏花呢。”

“疏花?”尤優茫然重覆,著實不太明白這個詞的涵義。

米朵解釋說,“一個花一個果,枝頭上的桃花開的太密集,結出來一嘟嚕果子,哪兒能長大長好?所以我們才會把多餘的花摘下來,這就叫疏花間果。”

她說的這個道理,尤優倒是明白的,“原來是這樣,那豈不是有許多摘下來不要的桃花?只是……這酬勞要怎麽給?”

米朵噗嗤一樂,“還要什麽酬勞!都是棄之不用的東西。我大伯父家裏就有不少桃樹,明日一早我陪他家去摘了花就拿來咱們酒樓,就是不知道是否合用。”

這一點尤優倒不擔心,就跟摘野菜一樣,回來總是要挑揀篩選的。

“這樣吧,明日你不用按時來酒樓,幹完了活兒,等下午再來也是一樣的。”

米朵點頭應下,“徒兒盡量選最好的桃花,趕著最新鮮的時候給師父送來。”

當天夜裏打烊之前,酒樓眾人才準備開飯,就聽見一個姓王的廚子低呼一聲。

“這怎麽回事?我記得今天燉湯的棒骨,我撈出來放在櫃子裏了啊,怎麽沒有了?莫不是你們誰餓極了偷吃?”

“偷吃”二字,對一個廚子來說,堪稱是莫大的詆毀了。

眾人忙著撇清幹系,有人不忿道,“我說老王,是你自己賊喊捉賊吧,今日那鍋湯一直是你看著火候的,這會兒可別往我們身上推!”

老王氣的漲紅了臉,“你……你血口噴人,我幫廚多年,何時偷吃過主家東西!”

賈逢春看他們鬧得不像樣,低喝道,“都慌什麽!不過是幾根棒骨而已,都想想有誰見著了,還是放在哪兒忘記了?”

眾廚子回憶一會兒,又在廚房找了一圈,終究也沒找出那幾根肉骨頭。

再加上這挽碧樓後廚半封閉的,進出都關門關窗,別說野貓野狗了,就連耗子蒼蠅也別想輕易放進來一只。

所以這些棒骨究竟是怎麽丟的?大家面面相覷,一時間都不知說什麽才好。

賈逢春的臉色也難看起來,雖說幾根燉過湯的棒骨算不上什麽,可這終究是有人監守自盜的嫌疑。

身為廚子私自盜取後廚的食材,無論到了哪家酒樓這都是不可姑息的大事。

尤優聽見廚房裏的動靜走進來,米朵已經機靈地附在她耳邊將事情經過講了一遍。

尤優心中了然,她前世在一家酒樓工作,也遇到過這樣的事。

有廚子長期偷盜酒樓的幹鮑、魚翅、燕窩等貴價食材,拿出去倒賣。

後來酒樓的經理很快發現倉庫賬目不對,才報警將這個內鬼抓獲。

可以說這樣的事並不鮮見,處理起來也可大可小。

尤優並不在乎這幾根棒骨,她在乎的是,若放任下去,偷東西的人會變本加厲。

而廚房裏其他廚子要麽有樣學樣,要麽相互懷疑從而影響團結。

這件事是個不好的信號,而她必須要當著這些人面前做一個妥善的處理。

“果子,你先去娘那邊拖著,別讓她過來聽見了。”尤優平靜地說。

尤果會意,一聲不吭地轉身出去了。

這件事若讓尤氏知道了,還不跳起來先鬧一個海嘯山崩?

而尤優的本意是盡量平和處理,看情況也可以給那個偷東西的人最後一次機會。

“我自問雖不是什麽心慈手軟之人,卻從不苛待手下幹活兒的諸位,這挽碧樓給諸位開出的酬勞,也不比那得意樓低吧?”

尤優拽了一把凳子坐下,“幾根棒骨不值當什麽,教我看來,再怎麽也不好為了幾根棒骨丟了這份養家糊口的差事,你們說是不是?”

她面色淡淡地在人群中掃過,“我相信,能拿這幾根棒骨的人,一定有他的難處,可廚房有廚房的規則,廚子有廚子的規矩。若有難處,我能幫則幫,卻不能容人不問自取,若現在拿出來,尚有一次改過的機會。”

尤優說完就垂眸飲茶,似是打定了主意,再不開口多行勸說。

廚房裏一片寂靜,這會兒要是掉根針都能聽見聲響。

放在臺子上的燭火跳了跳,米朵沈默地過去剪了燭心,讓室內恢覆一片明亮。

忽然廚子那邊有人動了,從後面走出來一個年輕男孩子。

他兩眼含淚,驚懼交加地“撲通”跪倒,“本來我想著燉了湯之後沒什麽用,之後也不會被人發現。我就用袋子裝起來,藏在院子裏假山山洞裏,想等著回去的時候帶上。”

這個人尤優很有些印象,今年剛滿十四歲的瘦弱少年,家境似乎不怎麽好。

當初選人的時候,看在這少年有一手不錯的燒火功夫,且看他急需這樣一份活計養活家裏,尤優才將他留了下來。

似是擔心尤優趕走他,少年拼命磕著頭,“我娘……我娘她已經許久沒嘗過肉味了,她生病了,我想把這棒骨拿回去煮了湯給她吃。”

廚房裏眾人的家境,賈逢春是早就打聽清楚的,少年說的話並未造假。

他暗暗沖尤優點了下頭,又冷聲斥責道,“你這孩子,再過半個月就發薪酬了,你偏偏急著偷東西,你娘吃了你偷的東西,心裏能舒坦麽?”

這少年名叫王鶴,家裏只有一個寡母和幼妹,寡母身體不好,在京城裏也只能幫人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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