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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叫做破廟驚魂,少女勇救佳公子!”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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漿洗縫補的活計,補貼家用。

這幾天母親染了風邪病倒,家裏有小妹照顧著,卻只能吃點稀粥饅頭。

他看不得母親小妹受苦,這才動了歪心思。

他本是個心性正直的,從未做過這些偷雞摸狗之事,倒不敢尋思著拿其他食材,想著只取棒骨這些熬過湯的下腳料。

395蔥爆拆骨肉

聽他說了這些隱情,眾人不免都動了惻隱之心。

在這裏的大多都是普通百姓家出身,誰還不了解這種難挨的苦日子?

可一碼歸一碼,這孩子畢竟做錯了事。

他辱沒了廚子一門的行規,因此並沒人出面求情。

早有人去假山處取了那包棒骨過來,都是整塊的骨頭,上面還連著不少筋肉。

尤優看向還跪在地上的王鶴,“起來吧,你可曾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以後,不要再做出這種讓自己下跪道歉的錯事。”

王鶴滿臉是淚地擡起頭來,楞楞地看著尤優,一時也分辨不出她是什麽意思。

賈逢春大力將他扯起來,朗聲笑道,“老板這是願意再給你這一次機會,讓你以後不可再犯錯,這下子明白了麽!”

眾廚子也都露出了笑容,能這樣處理再好不過。

尤優卻起身拿起那些棒骨,“這骨肉燉煮過一整夜了,早就沒什麽精華,你拿回去煮湯也沒什麽吃頭,我做個蔥爆拆骨肉,你帶回去給你娘和妹妹改善口味吧。”

她利落地用刀將骨頭上顫巍巍的筋肉剃下來,都切成小塊。

老板恩威並濟,如此的為人,讓眾廚子都楞住了,只看著她動作。

尤優好笑地回頭,“都盯著我做什麽,外邊兒可都等著開飯呢,還不趕緊的?”

賈逢春連忙趕人,“快快快,該幹什麽幹什麽去,都別站著偷懶了!”

眾廚子聽說,這才一哄而散,各自繼續各自的分工去了。

洗凈的大蔥,用刀身拍幾下,在切成寸段。

油鍋裏爆香了花椒,先撈出來,再往熱油裏下了蔥段炒香。

然後才放如那些拆骨肉,加鹽、醬油,大火快速翻炒片刻,入味即可出鍋。

濃濃的香味飄散出來,讓旁觀的人止不住咽口水。

炒好的拆骨肉融合了大蔥的辛香,滋味香濃肉質酥爛,一看就知道是個下飯菜!

後廚有打包用的竹木餐盒,尤優將蔥爆拆骨肉裝了滿滿一盒子遞給王鶴。

“帶回去吧,之前那樣的事再沒有下次了。”

她認真地看著王鶴,“記著,這些肉是你拿回去的,而不是偷來的。”

在她看來,這個少年人生還很長,又有心悔改,她才會給他多一次機會。

到這裏王鶴哪兒能不明白老板的心意,眼泛淚光地將盒子接過去。

他嗓音哽咽著說,“多謝老板,以後我要再偷東西,就讓我自斷這手腕子!”

尤優輕輕嘆了口氣,“你何苦發這樣的毒誓?我若不信你,也不會給你改過的機會,以後要怎麽做你自己心中有數就是了。”

她也不再多說,該提點的她已經做到了,以後走正路還是邪路,都看他自己。

看尤優從廚房出去,王鶴還捧著飯盒久久站在原地。

老板今日不但放過了他,還用這樣一道簡單的菜維護了他的自尊。

這些肉不是他從廚房偷得,而是從老板手裏拿到的。

他眼神微微閃動著,早已暗暗下定決心,以後要在酒樓踏踏實實幹活!

老板說得對,他年紀輕輕有手有腳,要用光明正大的法子,讓一家人過上好日子。

賈逢春神色如常地拍了下他的後背,“還不快去幫忙,馬上就得開飯了,已經耽擱了不少功夫,怕是外面都等急了。”

“哎!這就去!”王鶴吸溜下鼻子,又擦了擦眼角,麻利地幫著端東西去了。

廚房裏的這段小風波,總算在大家的心照不宣中平靜度過。

再過十幾日就是春闈的日子了,李茂的神色中多了些明顯不同以往的緊張感,他房裏供給的蠟燭也比之前用的快了許多。

好在這個人性子沈穩,此時舉止仍與從前一樣儒雅可親,不見半點失措暴躁。

就憑他這般做派,尤優對此人又能高看幾分。

聽酒樓值夜的小二說,有時候睡醒了一覺起夜,還看見李公子屋裏亮著光。

尤優深知寒窗苦讀的不易,特意囑咐了酒樓眾人,除了按時送茶送飯過去,其他時候,不要去二樓盡頭那間打擾李公子讀書。

小蘭心疼他辛苦,卻又不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勸說他多休息。

只得經了尤優的允準,盡量多弄些好吃好喝的給他補身子。

這一日中午,酒樓裏的事忙的差不多了,小蘭照例親自送飯給李茂。

“這是今日後廚燉的雞湯,你喝一碗,吃點飯菜在讀書吧。”

李茂放下手中的書冊,接過她手裏的托盤,“我一個大男人家的,哪裏需要每日喝雞湯?眼看著這些日子你跑上跑下,累瘦了一圈,還是你喝吧。”

小蘭卻不依,兩人推讓了一陣子,李茂還是堅持要讓小蘭喝了這碗雞湯。

他是一番好心,想著小蘭瘦弱,又忙著酒樓的事,著實辛苦,需要補身子。

眼看湯都要冷了,小蘭只好板著臉說,“自家酒樓裏,我還能缺吃喝不成?你快喝了吧,涼了還得端下去重新熱過。”

李茂想想是這個麽道理,唇邊翹了翹,端起湯碗說,“尤老板和老夫人對你確實很好,等以後我們……”

他說起未來,又當著小蘭面前,讀書人臉皮薄,終究說不出“成婚”這兩個字來。

只含糊著,“等以後,咱們一定要好好孝敬老夫人。”

小蘭自然明白他說的是個什麽意思,臉色已經飛紅一片。

她微微垂著頭道,“大娘對我是極好的,要沒了這個家,我早就沒命了,以後……無論怎樣,尤家都是我的娘家。”

小蘭過去的事,李茂也知道一些,心知她又想起過去喪母的傷心事。

此時她面色柔順略帶傷感地坐在那,頭低著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看上去又可憐又可愛。

李茂伸出手臂,想要將她攬入懷中安慰一番。

可剛觸到她的瘦削的肩,他的手就猛然縮回來,在心裏暗罵著自己。

他這會兒正寄人籬下,沒能立業的時候,怎能做出如此孟浪的舉止來!

若讓人瞧見了,豈不是連累了小蘭的名聲!

李茂醒了醒心神,柔聲安慰,“如今你過的順心如意,身邊有尤家,還有……我,想必你母親在天之靈也會欣慰的。等以後,咱們有空就回去祭奠她。”

聽到他說到石頭村,小蘭眼神猛然一縮,她不自在地笑著說,“老家也沒什麽人,我已經給我娘立了牌位,並不用特意回去祭奠的。”

396閔城來信

李茂並未察覺到小蘭的異樣,低下頭大口扒飯。

他現在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得趕緊吃飽了繼續用功。

小蘭眸光柔軟地看著他吃東西,“今日的飯菜味道怎麽樣?”

李茂吃的東西跟酒樓其他幫工吃的一樣,都是葷素搭配的簡單家常飯菜。

他略顯茫然地擡起頭來,沖著她笑了笑,“味道很好。”

其實李茂心裏正默默記誦著方才讀過的內容,根本沒仔細品嘗食物的味道。

每日熬夜讀書辛苦,肚子也餓的快,對他而言,吃東西純屬為了飽腹而已。

靜下心來品嘗美食,對於如今的他而言,是一件奢侈不可及的事。

看他吃完了所有飯菜,小蘭唇邊漾起淺笑。

她給他倒了一杯熱茶,“喝點茶歇一會兒,再繼續用功吧,可別太累著了。”

李茂知她是一番好意,遂笑著說,“好,你別太擔心了。”

小蘭不願繼續打擾他,“這茶水是我剛換的,下午我再上來給你換一壺。”

這房間裏有一個茶吊子,裏面隨時都有燒熱的水可以用。

李茂讀書的時候習慣喝茶,說這樣更能保持精力。

小蘭才每每掐準了時間,進來給他換上一壺茶,就怕茶水沒了味道。

走出房間掩上了門,小蘭臉上的笑意才漸漸淡去。

她背靠著墻壁微垂著頭,神色恍惚地盯著腳下一小片地板,眼中隱含惶惑之色。

“小蘭!”尤果蹦跳著從樓梯那頭繞過來,“哎呀,你在這呢,快跟我走,咱們該開飯了,娘和姐姐都歇下來就等你一個了。”

跑到近前,她才發現小蘭神色有些悵然,“怎麽了,不高興?莫不是他惹你了?”

小蘭連忙堆起笑意,“沒有的事,他那樣好性子的人,怎會惹我?你不是說大娘已經等著了,咱們還是趕緊過去吧,我肚子也餓了。”

除去開張頭三天,尤優決定之後等每月底再結算賬本,暫時能清閑少許。

當天夜裏吃過飯,尤家眾人又在酒樓內巡視一番,確定沒什麽隱患之處。

尤優笑著說,“咱們這就回去吧,今日總算可以早些休息了。”

嚴府給少夫人配給的馬車準時停在門外,酒樓離家太遠,這段日子尤優都是捎了尤氏等人回家,再調轉了車子回忠義侯府去。

她才進了侯府,就有下人來請,“夫人有些事要商議,請少夫人過去一趟。”

尤優一怔,心中也著實後悔起來,自己這些日子也是忙的亂了分寸。

每日天剛亮就出門,夜深了才回來睡覺,跟這府中三位長輩連個照面都沒打。

雖說侯府中沒什麽晨昏定省的規矩,可她身為家中一員,如此實在有些不成樣。

才進了白氏的屋子,尤優正打算搶先向婆婆認個錯。

沒想到白氏喜盈盈地沖她招手,“孩子快過來!延聲來信了。”

尤優聽了心中也歡喜起來,“他這麽快就有信回來?”

白氏笑著說,“可不是麽,以往離開一兩個月才有封信回來報平安,這次倒破天慌了,走了才八日就送了信回來,可見是娶了媳婦不一樣了。”

尤優臉色微紅,“他對祖父和爹娘是孝順的,哪裏就是獨因為我?”

她走過去在白氏身邊坐了,白氏已經讀過那封信,就把信紙遞給了她。

這封信並不長,沒有涉及他在閔城的事。

只是說了些閔城風土人情,路途見聞。

另外又問候了祖父和父母的身體安康,薄薄一張紙就已經寫完。

想來也是擔憂信中的內容會洩露,所以這只是一封報平安的問候信。

信中從頭至尾都沒提起尤優,這讓她不免有些失落。

白氏看出了她的情緒,笑著安慰道,“那小子從小慣常性子弄左,這封信是寄到你爺爺院子裏的,他必然不好意思說什麽體己話。”

“嗯。”尤優頷首道,“知道他在那邊情況還好,我也能放心了。”

她覆而擡眼笑道,“說起來我那挽碧樓開張了,爹娘和爺爺還沒去瞧過,這些日子春暖花開了,倒是個踏青的好時節,娘有空也可來酒樓散散心。”

得了兒媳婦的邀請,白氏喜笑顏開,“好,好,我還正跟你爹說,要什麽時候給你捧場去,過兩日你爹爹休沐,我們一定過去。”

尤優笑瞇瞇地說,“那可就說定了,爹娘願意上門指教,我已經感激不盡了,到時候娘可別跟我提什麽結賬之類的生分話。”

白氏被她的說法逗樂,“成!你爹和你娘就去白吃白喝,一個子兒都不出!”

婆媳倆正說笑著,處理完公事的嚴禦史從書房回來。

見了尤優在此,他也沒什麽意外,只淡笑著點點頭,算作打招呼。

尤優連忙站起來,“爹,您忙完了?我先不打擾了,你們早些休息吧。”

白氏也不再留她,“去吧,你忙了一日,這會兒怕是也乏了。”

回到朝華院,盡管屋裏屋外有那些個婢女陪著,尤優還覺得空落落的。

還真是奇怪了,這院子裏就少了嚴聞天一個人而已,怎麽就像空出了許多?

也許是今日太累了,她此刻只覺得心裏悶悶的,實在提不起什麽情緒來。

洗漱一番進了內室,卻看見妝臺上赫然放著一張信封。

尤優眼中募然有了神采,急急忙忙拿起信封,上面壓了蠟封,是嚴聞天自用的墨色撒銀雲紋樣式。

她擡眼看向身後婢女,“這封信是誰放在這兒的?方才怎麽也不說一聲。”

初語上前幾步,微躬了身子說,“稟少夫人,這是嚴明侍衛送回來的,傳進來交給奴婢,說是世子的意思,讓放在少夫人妝臺上。奴婢只按照世子的吩咐辦事,不知道還要跟少夫人說一聲的。”

尤優看了初語一眼,這個丫鬟打從她進門那天起,就對她百般的不服氣。

如今的態度倒是恭順了不少,可看那形容舉止,倒是不情不願的很。

不過此時尤優心情不錯,更兼累了一天,也不願為了這點事跟個小姑娘計較。

“都下去吧,留初晴在這兒就行了。”

“是,奴婢告退。”眾婢女行禮之後,魚貫退出了內室。

不用等尤優吩咐,初晴已取來了裁紙銀刀,眉目彎彎地說,“少夫人請吧。”

397剁椒魚頭

拆信的事,尤優的確不想讓人代勞,要自己拆才更有樂趣。

小巧的銀刀挑開蠟封,再將貼在一起的封口整齊地劃開。

她不自在地回頭看一眼初晴,那丫頭卻早已識趣地轉身鋪床去了。

把上輩子一起算在內,尤優這還是第一次收到別人寫給自己的信。

更何況這一封……也不知算家書還是情書的信?讓她感覺很有些緊張。

她重新翻過信封看了看,確定上面一個字都沒寫。

這才深吸一口氣,將裏面的信紙抽出來。

信紙是上好的雪箋紙,入手就能感覺到這種紙特有的凹凸暗紋。

展開信紙,入眼是開頭的一句,吾妻親啟,見字如面……

尤優笑了,比起寫信之人慣常的行事作風,這樣的開頭還真顯得有點俗套了。

笑過了,她的心緒也跟著放松沈澱下來,用心地讀起他寫給她的信。

想來他在閔城過的忙碌,這封抽空寫成的信不過寥寥數語,卻盡訴離別衷情。

讀完了信,尤優唇邊噙著笑意,鄭重將信紙順著折痕重新疊起來放回信封。

然後將整體撫平整了,放進一個首飾盒最下層的抽屜裏收藏起來。

初晴看自家主子的神情,不用問都知道信中說的都是些夫妻間的甜言蜜語了。

她忍不住打趣道,“世子在信中說了不少好話兒吧?才讓少夫人如此高興!”

尤優在她面前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笑嗔道,“嗯,無非是些油嘴滑舌的話,平白哄人開心罷了。”

初晴掩唇輕笑,“那可不是平白無故,世子來家信也就罷了,偏偏還給少夫人單獨一份,可見啊……世子對少夫人用情頗深!”

尤優好笑地瞥了她一眼,“你這丫頭,如今說話越發大膽了,什麽話都敢掛在嘴邊隨便說了?”

初晴紅了臉,“奴婢是不知什麽男女之情,可世子對少夫人的好,奴婢都看在眼裏的,奴婢這是為少夫人歡喜。”

尤優噗嗤一樂,“逗你的,緊張什麽勁?今日不早了,你也早點歇下吧。”

“是,奴婢這就去外間守著。”

初晴剛轉身,尤優又喚住了她,“我與米朵約好了,三日後,要去米大壯家裏,談談今年六月柿和番椒種植的事,你提前安排著吧。”

如今她有了自己的酒樓,生意規模與以往不可同日而語。

六月柿和番椒要供應自家酒樓,產量應當比去年更提高一些。

初晴想了想,答應下來,“是,奴婢明日回來就跟車夫說一聲。”

尤優躺在床帳中,聲音已經有些模糊,“嗯……早點睡。“

幾天後,挽碧樓準時迎來了忠義侯府的馬車。

老侯爺、白氏、嚴禦史三人齊刷刷的一起過來了,這倒讓尤優有些驚喜。

“爺爺,爹,娘,你們跟我往樓上雅間來。”

老侯爺背著手環顧院子裏的美景,“你這酒樓看上去倒像個莊園了,不錯。”

她帶著這三人往樓上走,並未引起樓下其他客人的過多註意。

挽碧樓經常有穿著錦衣華服的貴客出入,常來這裏的食客們早就習慣了。

京城裏貴人多,無論是茶樓酒樓,只要夠檔次,都少不了被皇親國戚、文武朝臣上門光顧,這在其他人眼中並不是什麽稀奇事。

於是,也就沒人聯想到這家酒樓的老板身份非同一般。

預留的雅間是“墨梅”,一推門就能看見墻上掛著一副李大師親筆所作的墨梅。

而雅間裏其他的陳設、擺件,再到茶具餐具,都與墨梅這一主題有關。

嚴禦史素來喜歡這類清雅之物,將那幅墨梅細看了許久,滿意地連連頷首。

白氏向窗外看了看,“柚子選的這地方果然好,視線可開闊的很!叫我看啊,這雅間布置的也別致,比起得意樓來還要強了幾分。”

嚴禦史哼了一聲,“這般清雅的所在,豈是得意樓那等俗物可比?”

老侯爺的關註點卻不在這些,“孫媳婦啊,你今日要給咱們上什麽好菜?老夫今日跑來你的酒樓,就想吃點新鮮東西。”

尤優抿嘴一笑,“這卻不難,廚房裏都備下了,爺爺先喝口茶候著吧。”

白氏讓人將尤氏也請來一起入座,這才放尤優去廚房安排。

一桌子飯菜很快上齊,除了店裏春季特色的春餅之外,還有糟鵝掌、剁椒魚頭、酸甜肉圓、水晶蝦丸四道菜。

這些菜濃淡搭配,照顧了在座眾人各有偏愛的口味。

剁椒魚頭用的是新鮮的鰱魚頭,搭配以尤優自己腌制的泡椒蒸制而成。

這道菜香辣刺激,卻不會掩蓋魚肉特有的鮮甜。

再加上沒什麽魚刺,就連一向不喜歡吃魚的老侯爺都吃的放不下筷子。

“這個魚好!下酒正合適,再來一壺太白酒!”

尤優笑著應了,“好,我就跟他們說一聲,再拿酒過來,讓爺爺喝個痛快。”

她開門出去,向附近守著的店小二吩咐一聲。

因為不想讓店裏的雇工知道自己的身份,她特意沒留小二在門外伺候。

嚴禦史口味偏清淡,更喜歡春餅和水晶蝦丸。

“這個蝦丸晶瑩剔透,賣相別致,味道也鮮美,尤其是湯頭,清澈鮮甜。”

聽了家裏人對自己手藝的讚賞,比聽到食客們的讚美更讓尤優心中歡喜。

白氏與尤氏相談甚歡,今日還破天荒喝了兩杯酒。

她摸著臉笑道,“我酒量不行,不如親家母,吃了這麽些臉色都不改的。”

尤氏先將自己杯中酒飲了,才咧著嘴說,“說起這個,柚子的酒量卻隨了她死去的爹,這孩子五歲那年,家裏過年做了酒釀,她才吃了一碗就醉昏過去。”

白氏輕笑出聲,“ 難怪柚子當著我們面前從不吃酒呢!”

尤優自然是不知道尤氏說的這段過去,不過她總算借此知道,這個身體為什麽如此不勝酒力。

兩杯果酒就能醉的亂七八糟,果然是天生的!

她也只能幹巴巴笑著迎合,“我的確是不勝酒力。”

尤氏此時喝的痛快,也不拘謹著,一本正經跟白氏講起了道理。

“可見這酒量是天生的,親家吃不得就隨性吃點,圖個樂子就是了。”

白氏讚同,“對,咱們女人家喝酒,就是為了高興,喜歡喝多少就喝多少。”

398腐乳扣肉配饅頭

尤氏和白氏二位借著酒意聊的歡暢,少不了編排兩個小輩推遲成婚的事。

白氏重重放下酒杯,保證道,“親家母放心!大婚要用的一應物事我都準備好了,待延聲回來,也不等他再辦什麽公事,立馬就得拜堂成親。”

尤氏也跟著說,“我這邊也都準備妥當了,可柚子這丫頭卻不著急,就連大婚延期這麽重要的事,都不先跟我說一聲的,要不是親家母上門,我還不知道呢!”

她說著,還不忘嗔怪地白了尤優一眼。

尤優自知理虧,只陪笑著開解,“這事兒說起來也是延聲公事在身,實在身不由己,又不是我們有心拖延。”

她親手盛了兩碗水晶蝦丸,遞給兩位娘親,“才喝了酒,再喝點熱湯吧,這湯是從昨晚上就吊著的,保證鮮美清爽,絕不膩口。”

白氏是東南邊長大的,本就喜歡這些清淡鮮甜的湯水。

她只嘗了一勺,笑著讚嘆,“爽口卻鮮香味濃,一試就知道花了不少功夫。”

尤氏喝著湯,還不忘拿白眼撇著尤優,這個丫頭就知道在廚房裏打轉,有這個心思,怎麽不知道多逢迎討好公婆和相公?真是個不開竅的!

尤優不用問,就大略猜到尤氏心裏在編排她什麽。

她摸了摸鼻尖,決定找個理由先走為妙。

“爺爺、爹、娘,你們先吃著,有什麽需要的,沖門外喊一聲就是了,我先下樓看看去。”

老侯爺一向大度,笑呵呵地擺手,“去吧去吧,還怕我們餓著不成?自家孫媳婦的酒樓,老夫想吃什麽喝什麽,自然不會客氣。”

嚴禦史也微微頷首道,“你自去忙著,你如今是酒樓老板了,也不能一直閑在這兒,總有不少要做的正事。”

“是,那我就先出去了。”

看見尤優下來,尤果滿面急色地迎上去,“二姐,咱們酒樓來了個奸細!”

“哦?”尤優失笑,“你且說說,怎麽個奸細。”

尤果左右環顧一番,這才壓低了聲音說,“就是那個妙廚小館的蘇妙雲!”

“蘇妙雲?”尤優疑惑,只覺得這名字有幾分熟悉,卻想不起來在哪認識的。

看她想不起來,尤果跺跺腳說,“哎呀,就是那個跟姐姐角逐元宵燈宴那個,妙廚娘子蘇妙雲,她還給姐姐的奶油裏下料陷害!”

提起這一遭,尤優才想起來的確遇見過這麽一號人物。

“哦,是她啊,她來咱們酒樓了,怎麽沒看見人呢?”

尤果沖二樓擠眼,“她第一次來,卻知道咱們樓上的雅間叫什麽,剛進門就點名要聆水,我看啊,她這次一定也是有備而來,並且沒安好心!”

尤優笑了,“她既然來了,就是客人,酒菜錢又少不了,咱們怕什麽?”

蘇妙雲的來意,她自然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無論哪個時代,做廚子這個行當的,都少不了要常常去別家試菜。

一則是試探競爭對手的深淺。這就包括了酒樓的環境、水準定位、價格、酒菜的口味等等。

二則是了解這家酒樓推出的新菜式,從而知己知彼。要麽借鑒偷師,要麽自己也推出其他新菜式與此爭鋒。

既然大家同在京城做飲食的生意,又同屬較高端的水準。蘇妙雲來挽碧樓,根本不會讓尤優感到太過意外。

尤果急得已經要跳腳了,“她之前就用那等下作手段,這回還不知道要怎麽對付咱們呢,萬一她給飯菜裏放蒼蠅蟲子怎麽辦!”

聯想到這蘇妙雲之前為贏得比賽對付她的手段,尤優心中還是不舒服。

她皺了皺眉,可理智上,她還是不信蘇妙雲會使出這種常見的碰瓷手段。

“放心吧,據我對她的了解,此人心機深沈,不會用這種容易被拆穿的把戲。”

尤果卻不放心,喚了兩個小二過來。

“你們上樓去盯著聆水那間,那裏面的是妙廚小館的老板娘,跟咱們家不對付。”

店小二們都對挽碧樓的待遇極滿意,哪兒能容許有人來砸自家老板的場子?

兩人立馬舉手保證,一定盯住了蘇妙雲。

他們很快跑上樓,就守在聆水閣門外,緊緊註意著裏邊兒的動靜。

尤優無奈地笑了笑,也就隨他們去了,就當以此換個安心。

午市時間過了,一樓的客人陸陸續續離去。

到了這個此刻,才是挽碧樓眾人輪番吃飯的時候。

今日後廚給眾人準備的是一鍋腐乳扣肉,再加上一鍋雪白的饅頭。

上好的五花肉整塊過油之後,再切厚片,兩面抹上紅曲腐乳,上籠屜蒸透了。

五花三層的肉片翻過來扣在盤子裏,顫巍巍地泛著油光。

肉皮香糯,肥肉油潤,瘦肉酥爛而不柴,鹹香開胃,入口即化。

饅頭趁熱掰開了,夾兩片肉進去,再合上了用手掌狠狠擠壓一下。

肉片的紅油膏脂滲入喧軟的饅頭中,咬一大口,那滋味,可別提有多滿足了!

還有熱乎乎的白米粥和拌了紅油的酸白菜,一起搭配著,讓人一頓恨不能多吃幾個饅頭才過癮。

尤優之前在樓上吃過了一些,此時還不覺得餓,就沒湊過去吃飯。

有小二進廚房來說,“老板,樓上墨梅居的客官要起身了。”

“好,你們先吃著,我去送送客人。”尤優說著,就從廚房出去。

她先送了嚴府眾人出門,才轉身回來,就撞見蘇妙雲正往外走。

蘇妙雲今日穿著一身粉紫色綾子春衫,纖腰窄袖,耳邊綴著兩顆紫色玉珠兒,隨著行動輕輕擺動著,整個人看上去精練而不失嬌媚。

她身邊還帶著兩個壯實的中年漢子,也許都是妙廚小館的廚子。

這兩人都恭順地稍落一步,垂首跟在蘇妙雲身後,看樣子絕不打算逾越半步。

尤優先開口招呼,“我今日有別的客人,倒不知蘇老板光顧,實在是怠慢了。蘇老板可別怪罪,改日上門的酒水,就算在我賬上。”

蘇妙雲似乎是有些怕熱,用手中的絲帕在臉頰旁扇著。

“我哪兒能不理解啊,咱們都是同行,又同為女人,我怎能不知道尤老板辛苦?哎呀呀,說起來,你這挽碧樓可比我那館子強多了。”

她環顧一圈,以帕子掩唇,咯咯笑了幾聲,“這京城的一片春景,怕是都在你這院子裏了,難怪吸引來這麽些貴客。”

399農家清茶

尤優微微一笑,“常聽人說妙廚小館景色宜人,令人流連忘返。酒菜別致,更是為人稱道,若得了空,我還想去拜會一番。”

“嗨喲!”蘇妙雲親熱地邀請道,“妹妹願意來,姐姐可高興的很呢。”

兩人又寒暄了一陣子,尤優才親自送了蘇妙雲出去。

她心中愈發覺得此人頗有城府,難怪蘇妙雲能以女子之身在京城闖出一片立足之處,委實是一位不可小覷的對手。

之前蘇妙雲在她食材中加了苦橘種子,事後她也旁敲側擊地向蘇妙雲表明,自己已經知曉了此事。

可如今,此人仍然能若無其事地面對她,還能熱情邀請她去妙廚小館做客。

厚臉皮能做到如此圓滑的地步,倒也算得上是過人的本事了。

到了與米大壯約好的這一日,尤優早起沒去挽碧樓,而是去了城外的三元村。

如今她好歹有了“已婚女子”的名頭,總要顧及著對侯府的影響,不好像過去那樣在米家留宿,只能盡量早點出發。

爭取今日跟米大壯家談妥了之後,能趕在傍晚之前回來。

至於挽碧樓的事,提前訓練廚子和店小二的成效,如今算是顯現出來。

過了開張前兩天之後,酒樓的大小瑣碎事都有條不紊,根本無需尤優過多指揮。

酒樓前邊兒有尤氏等人盯著,廚房有賈逢春和米朵,她這一天不在也完全放心的。

馬車才到村口,尤優就看見米嬸子笑著朝這邊揮手。

而米大壯兩口子也站在她旁邊,向來是早早就在村口候著了。

尤優連忙讓停車,“咱們就在這下來,走著進去,順便到田地裏看看也好。”

初晴掀開簾子跟車夫說了一聲,馬車就在村口緩緩停了下來。

主仆二人下了馬車,米嬸子搶先迎上來,“朵兒她師父可算來了。”

尤優含笑向眾人打了招呼,走到米大壯家的田地,周邊都是正忙於春播的農人。

而米家的田地也沒真正閑著,看樣子已經犁過了幾遍,土壤蓬松,條壟分明。

尤優不懂這些種田的事,卻能看出米家人是用心準備了的。

她滿意地笑道,“我這次的來意,想必朵兒已經跟米叔說過了。”

米大壯一家子如今與尤優已經熟絡,說起話來少了許多局促感。

他笑著點點頭,“去年收的種子,我都好生存著,保證沒出什麽岔子。我估摸著,那些種子的量,至少可以種滿兩畝地。”

兩畝地?可比去年要多出不少呢,尤優對這一畝地的產量沒什麽概念。

她只是從去年六月柿和番椒的產量來對比,估算著至少能比去年多三四倍。

這樣算下來,要供應酒樓,以及用這些食材做其他耐儲存的制成品,是足夠了。

“那這件事兒就這麽定了,今年這些種子還拜托米叔和嬸子費心了。”

尤優果斷拍板,去年合作愉快,雙方也知根知底,她實在沒理由再換給旁人。

聽見她這麽說,米大壯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了,歡喜地搓著手,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米大壯的妻子何氏面色也是驚喜交加,“多謝夫人,我們一定好好耕種。”

他們家去年嘗到了甜頭,自家田地用來種番椒和六月柿,賺取尤優給的傭金。

這樣到了年底,比起自家耕種那些作物賺的不知要強多少倍!

同樣是一年忙到秋收,從前是一家子糊口都勉強。

去年卻因此有了餘錢,過年的時候還能多吃幾頓肉,孩子老婆也穿上了新衣裳。

高興夠了,米大壯急忙邀請尤優去家裏,“今日聽說夫人要來,我婆娘才去割了一刀肉,今日夫人一定要留下來吃頓飯再走!米朵娘也一道來吧!”

米嬸子擺擺手,“既然客人迎到了,我就不去了。”

她又感激地拉著尤優說,“朵兒如今跟著你學了手藝,過年的時候村裏人有個什麽事兒都願意找她幫廚,從中還賺了一筆。她每月還有工錢拿回來,我們一家子,還有二叔一家如今光景都過好了,還多虧了夫人幫襯。”

何氏也跟著說,“是啊,多虧了夫人,都讓咱們不知道怎麽報答了。”

尤優笑道,“朵兒、米叔和嬸子都幫了我不少,這些是你們應得的,就不必提什麽報答了。”

等到了米大壯家裏,他家兩個孩子老遠瞧見尤優就蹦蹦跳跳地跑到門口觀望。

他們就知道,這個好看的姐姐來家裏的時候,家裏總會有好吃的。

這一次過來,尤優也發現米大壯家裏比之前幹凈整潔了許多。

曾經略顯破爛的桌椅也已經休整好了,還上了一遍清漆。

桌上更是多了茶壺茶杯,雖然瓷胎不是太好的,卻顯出這家的日子比從前更好。

何氏急急忙忙去泡了一壺茶,“之前夫人來,也沒個茶水喝,昨日我才去村頭雜貨鋪挑最好的稱了一點。”

尤優抿了一口熱茶,她是喝慣了好茶的,這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綠茶,滋味有些苦澀,並沒有好茶的回甘味。

不過勝在是當年的春茶,清香味還是足夠的。

尤優也知道,何氏不懂茶,已經是盡力買來自己所知道最好的茶葉招待了。

她展顏一笑,“茶葉很香,泡茶的山泉水更是好東西。”

聽她讚賞,何氏喜形於色,“哎,哎,我們家不懂飲茶,也品不出啥味道來,就是覺得這水香噴噴的。夫人喜歡喝就好!”

米家兩個孩子都在一旁偷看,哥哥趴在臥房門框旁邊,妹妹則躲在他身後,只露出半個小腦袋。

兩人都滿眼期待,卻又膽怯地不敢靠近。

尤優和善地沖兩個孩子笑笑,這次過來她是有所準備的。

“初晴,把點心糖果拿出來給兩個孩子吃。”

“哎。”初晴將兩個精致的紙包取出,放在桌上打開。

一包裏面是幾種點心,另一包則是松子糖和花生酥糖兩種糖果。

尤優招手喚兩個孩子過來吃點心,何氏卻不好意思地拉著孩子,不允他們亂動。

“夫人是我家的大恩人,我們沒什麽回報的,怎好意思還吃夫人拿來的東西。”

米大壯也點頭道,“是啊,這點心看上去怪金貴的,比我們年節時買來供竈王爺的還精致些,怎能給他們兩個小的吃,夫人還是收起來吧。”

400花生酥糖

兩個孩子比去年長了一歲,也知道了些規矩,此時都眼饞地盯著桌上的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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