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叫做破廟驚魂,少女勇救佳公子!” (30)

關燈


他們都對酒樓的夥食讚不絕口,稱讚老板娘不苛待手下人,十分大方。

一頓可口的飽餐,足夠帶給大家幹活的力氣和好心情。

下午,小二們忙著打掃內外,每個人都手腳勤快麻利,沒有偷懶打盹的。

外間客人離開,廚房裏卻不能停下來休息,還要繼續準備晚上要用的食材。

尤優用過了午膳,在廚房幫著忙活一會兒,才從裏面出來。

此時尤氏正拿了塊濕抹布擦櫃臺,尤優走過去問,“娘,峰兒回書院去了?”

尤氏直起腰來,“說是還要念書,飯都沒吃就回去了,攔都攔不住!”

今日尤峰天不亮就趕回來,為的就是給酒樓開張幫忙。

眼看店裏沒什麽事了,他便趕著回去,說是今日的課業還未完成。

尤優接過尤氏手中的抹布,“店裏如今有這麽些人手,娘不必自己做這些粗活。您老實在閑不住,坐在櫃臺後頭,幫著收收錢就是了。”

尤氏翻了下眼皮,“你娘還沒老的只能吃白飯!這會兒要讓我回石頭村種田,也使得,幹這點子擦洗的活兒算什麽?”

尤優無奈,她只是希望尤氏能少辛苦一點,享受悠閑的生活。

可屢屢勸說都沒有,她也只好盯著點,盡量讓尤氏少操勞一些,“虎子小丫呢?”

385糖煮山楂果

尤氏一拍額頭,“哎呦,我怎麽把這倆小祖宗給忘了,方才吃了飯,我讓他們在後院玩,這會兒怎麽沒聽見動靜?”

她眼中閃過一抹懼色,顛顛地就往後面跑。

店裏來往的人多而雜,這兩個孩子淘氣,可別被拐子拐走了!

尤優知道她擔心什麽,追上去低聲寬慰道,“別擔心,才這麽會兒功夫,不會有什麽事的,我陪你找去。”

跑到後院,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小二在清理花木,哪兒有虎子和小丫的影子?

方才她在大堂,也沒見倆孩子經過啊,尤氏急得眼淚都要下來了。

她嗓音顫著,“虎子!小丫!快出來了,你們倆躲哪兒去了?”

尤優也有些憂心,卻不願太顯露出來,就怕讓尤氏更加慌亂揪心。

她攙扶著尤氏,“娘,您別擔心,我這就讓人找去,說不定他們從這邊樓梯上去玩了,那兩個小皮猴,您還不知道麽?”

初晴會意,去問那幾個打掃的小二,“幾位小哥可曾看到我家兩個小主子?”

其中有一個人說,“看見了,剛才還在這勾葉子莖玩呢,好像……後來從後邊樓梯上二樓去了。”

尤優得了準信,心中踏實了不少,倆孩子要上了二樓,應該是丟不了的。

上得二樓去,遠遠就聽見露臺那邊傳來孩子的嬉笑聲。

尤優與尤氏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的意味。

走到近前,就看見倆孩子正圍著秦正夫婦玩鬧。

秦夫人先看見他們,“尤夫人也來了,快過來一起喝茶。”

尤氏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前面忙著擦櫃子,就一會兒功夫忘了盯著這倆搗蛋鬼,他們就到處亂跑!倒是吵著了你們二位。”

她瞪了虎子小丫一眼,“你們倆要再亂走,當心人牙子拐了去!”

虎子年紀畢竟大一些,如今又拜了文武師父,此時被訓斥也知道自己做錯了。

他往秦夫人身邊靠了靠,小聲說,“外婆,二姨,我知道錯了,不該不跟你們說一聲,就帶著妹妹上樓玩兒。”

秦夫人慈愛地攬住虎子,另一手拉過小丫,“虎子知錯能改,真懂事!”

見虎子認錯,尤氏這才罷了,在秦夫人身邊坐下,“這兩個孩子,上膳和夫人還沒見過吧,是我大女兒的一雙子女。”

秦夫人頷首笑道,“尤夫人是個有福氣的,我那兒子在外地任上,孫兒們一年到頭也見不上幾次面。”

尤優歉意地說,“師父師娘……難得讓你們二位清靜喝個茶,卻被孩子們給攪合了。”

秦夫人笑言,“我們喜歡這倆孩子,怎會嫌吵?家裏過日子,就要有小孩子這般吵吵鬧鬧,才是煙火氣呢!”

尤優笑了笑,端起茶壺看,“這茶葉沒什麽味道了,我去換一壺,蘭花茶如何?”

秦正點頭,“成,再拿一盤糖煮山楂果來,兩個孩子愛吃。”

“是。”尤優笑著答應,帶著初晴先下樓去了。

糖煮山楂果是她自己做的,其實就是山楂罐頭。

去核的山楂用冰糖水煮了,稍微煮上一滾就大火收汁。

糖汁沒過山楂,放在幹凈壇子裏存著。

吃的時候,將果子從罐子裏撿出來,擺盤後,淋上粘稠的糖汁。

糖煮山楂軟糯酸甜,一個個小紅果兒看上去也頗為喜人。

吃膩了肉食,來一顆果子,滿口生津,頓時令人食欲大開。

好酒的客人吃了這個,還有解酒消口渴的作用。

因此尤優才把這糖煮山楂作為一道甜味小菜,放進了酒樓的菜單裏。

華明軒兄妹倆已經下樓結賬,兩人一共喝了六壺稠酒,還點了幾個好菜。

尤果撥了撥算盤,“一共是五兩銀子,如果是八成的話……”

尤優正好走過來,“不用算了,收三兩銀子,這稠酒就當是我的謝禮吧,反正這些稠酒也是原本準備自家喝的。”

華明軒取出一塊銀子放在櫃臺上,“那我就不推辭了,多謝尤老板相請。”

“華大人,您這銀子給的太多了。”尤果不用稱份量,掂了掂就知道個大概。

華明軒微微一笑,“不必麻煩著剪了,就記在賬上,下次我來了一並算。”

尤優也不客氣,示意尤果稱了銀子收起,“華大人以後想來盡管來,跟今日一樣只收八成的酒菜錢。”

華明妍今日總算沒喝醉,“柚子這樣大方,回去我一定給我爹和爺爺提一提挽碧樓。讓他們以後飲宴別去得意樓,就來你這裏!”

尤優笑道,“如此,我就先謝謝你了,有空常來。”

過了申時,秦正夫婦才離開挽碧樓,還連說喜歡那個露臺,以後要經常來喝茶。

尤優一直將他們送出門外,秦正上了馬車說,“你快回去吧,眼看晚市就要開始了,你不回去準備著怎麽行?”

她瞇了眼睛笑著,“師父師娘慢走,得了空可常來。”

眼看著馬車走遠,虎子扯了扯尤優的袖口,“二姨,秦爺爺是你的師父麽?”

尤優點了頭,“是啊,他可是一位頂頂厲害的人物。”

虎子煞有介事地跟著點頭,“我也覺得,這個爺爺像我師父說的,高手!”

尤優失笑,摸了摸他的腦袋,“你說的沒錯,咱們回去吧。”

她一手牽了一個孩子往回走,“明日你可不能再貪玩了,去武館跟師父學藝可得勤謹些,知道了麽?”

“知道啦!我一定要練好基本功,等二姨夫檢查呢!”虎子拍著胸脯說。

當天晚市生意也不錯,其中還有不少穿戴不菲,指明了要去二樓雅間的客人。

尤優知道,這些客人,要麽是慕秦上膳之名而來,要麽是華明軒的朋友,也可能是被千山先生吸引而來的文人雅士。

看著食客們乘興而來,滿意而歸,她心中也是歡喜的。

作為一個廚子,得到最高的褒獎,無非就是這些食客們臉上靨足了的笑容吧。

送走了最後一桌客人,酒樓裏卻來了個不速之客。

“這位客官,小店已經打烊了,請客官明日再來吧。”小二陪著笑臉說。

站在門口那個小廝卻笑著說,“我卻不是來打尖的,而是來給貴店老板送禮的。”

386地衣肉末包子

正在櫃臺後看賬冊的尤優聽見動靜,擡頭看過去,確是個熟面孔。

她猶豫片刻,從櫃臺後走過去,“你是……慣常跟著宋大人身邊的小廝吧?”

小廝阿武臉上滿是殷勤的笑容,“哎!正是小的,想不到夫人竟還記得。”

他此刻的心情其實是有些覆雜的,自家主子爺為了這尤家二姐,在老爺夫人面前吃了多少排頭?連帶著他們這些下人也跟著遭訓斥。

可如今尤家二姐卻歡歡喜喜嫁作了別人家的夫人,阿武總覺得替他家爺不值。

心中雖有些疙瘩,可他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不滿。他家爺叮囑過的,讓他一定客客氣氣、規規矩矩!

“估摸著這會兒酒樓生意不甚忙,我家大人特讓我來給夫人送賀禮的。”

阿武笑著,雙手將一個正紅色鵝絨面子的錦盒遞了上來,“請您笑納。”

今日是挽碧樓開張的好日子,斷沒有將別人賀禮直接拒了的道理。

尤優將那盒子接了過來,“多謝這位小哥,替我回去謝過宋大人,就說挽碧樓的大門隨時為他敞開,想吃什麽喝什麽盡管來,都算在我賬上。”

“哎!”阿武笑著哈了一下腰,“夫人放心,奴才必定將您的話給我家爺帶到。”

尤優淡笑著相邀,“既然來了,不如留下來用杯酒水再走?”

阿武哪兒敢占挽碧樓的便宜,只連聲婉拒,“夫人一片好意,原本奴才是不該推辭的,只是大人還在府中等候奴才的回信兒呢,奴才還得趕著回去。”

尤優也不強留,“好,既然這樣我也不方便留你,只等改日吧。”

店裏的小二將阿武送了出去,沒人好奇尤優手裏抱著的盒子,都埋頭忙著各自手裏的活兒。

眾人都是經過篩選出來的人物兒,知道該操心什麽,不該操心什麽。

尤優招呼一聲,“大家盡快啊,幹完活兒,咱們就能盡早打烊了。”

她轉身抱著盒子走進櫃臺後面,在尤氏好奇的目光中打開。

裏面的綢子底上,赫然躺著一支通體晶瑩的紫水晶如意。

整柄玉如意以紫檀木作架子,水晶是一團濃的化不開的紫色,顏色已經是極品。

最難得的是,這樣一大塊紫水晶,卻晶體通透,通體不見任何綿裂瑕疵。

這如意的雕工更是精美絕倫,於兩頭處還雕刻著含苞待放的荷花流紋。

比起常見的福獸、銅錢等雕花造型,這水晶如意的雕工更顯得清雅大氣。

臺子上的燭火跳動著,映照著水晶如意閃閃發亮。

就連尤優也承認,她還蠻喜歡這件禮物的,只是太貴重了,讓她心中不安。

退回去太不近人情,既然要收下,那又要如何回禮才是?她不禁有些犯愁。

尤氏在旁邊湊近了瞧了半晌,想伸出手摸摸,卻不敢碰上去,怕給弄壞了。

她如今也有了些見識,咋舌道,“這東西我見過,嚴家給的聘禮就有玉如意!可這個咋是紫的?莫不是那傳說中的琉璃?”

尤優笑著解說,“這倒不是琉璃,是水晶石雕成的,您想碰就碰,不會壞了的。”

得了她的允許,尤氏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那如意。

觸手冰涼細滑,撫摸的時候,隱隱還有種水潤潤的清涼觸感,不愧是水晶。

她看了一會兒稀罕,忽然察覺到不妥,壓低了聲音問,“宋大人……莫不是之前那個宋什麽……哎呀,就是過去老往咱們家跑那個宋公子?”

尤優合上了錦盒蓋子,“就是他,如今他也入朝為官,是宋大人了。”

尤氏緊張起來,左右看了無人註意這邊才放心稍許,“你怎能收他的禮呢!你忘了,過去……他對你有那個意思?這事兒萬一讓姑爺知道了,以為你與旁人牽扯不清,因此生了嫌隙可怎麽是好!”

尤優笑著嘆了口氣,“不會的,這個宋祁鐘,延聲與他從小就相熟,之前那些事延聲都知道,他並未計較過這個,您老就別跟著擔心了。”

尤氏將信將疑地說,“沒什麽就好,娘就是看你過去受了不少苦,如今總算苦盡甘來,得了這麽好一門親事,可別因此出了什麽岔子才是。”

尤優笑道,“嗯,我心中有數,娘這會還沒吃飯吧,咱們叫了尤果一起吃點。”

酒樓每日要管店小二和廚子們的晚膳,尤優讓家裏人也都在酒樓吃了,還省了回家要另作的麻煩。

比起午膳,晚膳要相對簡單些,廚房新鮮出鍋的大包子就放在蒸籠裏。

另外還熬了一鍋白粥,熱騰騰的包子和白粥,再加上幾種腌菜。

簡單的飯食,方便有人隨時幹完了自己分工的活兒,進廚房吃晚飯。

包子餡兒是尤優自己調的,野生地衣泡發之後剁碎了,加燙熟剁碎的粉條,還有少許肥瘦肉末,配上蔥姜末和幾種調味料。

豆油燒熱了,趁熱“嗤啦”一聲潑在調味料上,濺起濃濃的香味,這時候再將混了熟油的餡料拌勻。

包子餃子的餡料少不了潑油這個步驟,能激發香味,也能讓餡料更加油潤多汁。

尤氏母女三人這會兒忙完了,都在樓上雅間裏坐著喝茶。

初晴端了一盤包子並三碗粥,一樣小菜也撥了一小盤,都放在托盤裏拿上來。

“老夫人,少夫人,二位小姐,包子來咯,若是不夠奴婢再去拿些。”

尤優掃了一眼,“這些就僅夠了,你也忙了一日,快去吃點東西。”

少夫人身邊不需要奴婢們跟著布菜服侍,這一點初晴早就習慣了。

她笑著應了,“是,奴婢這就去吃點,少夫人有什麽事喚一聲就是了。”

尤果著實餓了,迫不及待伸手抓了個包子咬一大口,“可餓死我了!好吃!”

尤氏在她後腦勺拍了一把,“混賬丫頭,大喜日子什麽死啊活啊的,呸呸呸。”

尤果嘴裏吞咽著包子,只是傻笑。

別看這包子裏肉末只是調味的配角,卻絲毫不遜色與純肉餡兒的包子。

地衣鮮香,肉末葷香,二者的香味都被軟糯的粉條吸收進去。

再加上包子外皮又薄又暄軟,咬一口就能吃到內裏軟糯又多汁的餡料。

配著幾種清口小菜,再喝兩口熱乎乎的白粥,這樣一頓晚餐別提有多適意了!

387羊肉糯米燒麥

與京城遠隔千裏之遙的東海閔城,是個濱海又背靠大江的富庶之地。

一場奢華的宴席正在太守府進行,桌上除了當地的海鮮,還少不了一些西北菜。

因為這場宴會,主要招待的貴賓是才從京城而來的嚴聞天,嚴庫部。

“嚴大人,下官敬您一杯。”太守大人先站起來,陪座的眾官員也跟著起身。

嚴聞天笑著端起酒杯,“論起來,本官應該敬各位前輩大人才是。”

眾人飲了酒,再次落座,太守身邊的管事擊掌三下,伶人舞姬魚貫而入。

絲竹聲響起,身著月白色輕紗舞衣的十名舞姬開始翩翩起舞。

這些女子都是太守府中最好的舞姬,一個個生的花容月貌、膚如凝脂。

最妙的是,她們因自小練習舞蹈,纖細的腰肢看上去只盈盈一握。

腰身擺動起來如溪水流波,恰恰當的上一句“柔若無骨”。

這些舞姬不同尋常,是太守府每每有貴客的時候,才會出場獻藝的。

眾官員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常聽說太守府的這十名舞姬在江南都是拔尖兒的,今日他們可算是飽了眼福,倒是湊了這位嚴大人的福氣。

太守於顯揚將眾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心中暗暗得意。

他以酒杯為掩飾,眼神掃向身邊的嚴聞天。

嚴聞天也與其他人一樣,喝著酒看著歌舞,似乎沒什麽格格不入之處。

可身為老江湖的於顯揚怎能看不出,這十個絕色舞姬並未動搖此人的心思。

不貪財、不好色,似乎從他身上找不到任何可以攻破的縫隙。

於顯揚觀察到的,跟他得到的情報並沒有什麽出入。

嚴聞天這個人,可不好對付啊!這是他心中得出最初步的結論。

於顯揚心中有些犯難,若是此人執意要幹涉閔城一帶的事情,還真不好辦。

他盯著手中的筷子,眼中晃過一抹厲色。

如果嚴大人真的敢冒這個大不韙,那他也不必手下留情。

想法子給此人吃點苦頭,趕回去就是了。

嚴聞天卻似沈浸在飲宴之中,淡笑著說,“太守府的歌舞好,酒菜也是極好,本官來巡查一趟,倒是讓於大人費心了。”

於顯揚收斂了心神,笑著對答,“大人如此辛苦奔波,下官等為了給嚴大人接風洗塵,這點安排聊表心意也是應當的。”

實際上這太守大人的官階比嚴聞天略高半級,但嚴聞天是京官,此行的身份又是皇上親封巡查東部鹽務的欽差。論理讓於顯揚自稱一聲下官倒也合適。

嚴聞天笑了笑,“於大人說笑了,本官不過奉皇命巡查地方,走個過場罷了,打擾了各位大人,倒是讓本官於心不安了。”

於顯揚撚著胡須道,“大人這就是謙虛了,咱們這些人雖無緣隨侍陛下左右,卻也對京城的事有所耳聞,嚴大人年紀輕輕出身高貴,承襲未來忠義侯府爵位不說,更是皇上身邊頭一等看重的人。”

這番話的意思除了吹捧恭維,更有一些警示的意味。

他是想借此告訴嚴聞天,欽差此行來閔城的目的,也別想瞞著他。

嚴聞天並未回應,只是微微垂眸轉著桌上的酒杯。

成套的點犀杯,真是好大的手筆。若只算這個於顯揚的俸祿,怕是半輩子都湊不齊一套吧?

他似笑非笑地說,“於大人說笑了,這閔城地界,近江靠海,不比京城舒服多了?”

他夾了一只燒麥,忽而轉了話鋒,“大人府中這位西北廚子手藝倒不錯,做出來的這道羊肉燒麥,比起我在三皇子府中赴宴時候吃到的味道更加鮮美。”

於顯揚是個喜好鉆研這些享樂之事的,美食當然也是其中之一。

他得意一笑,“不愧是嚴大人,一吃就吃出來了,我雖是個江南人,卻喜歡吃羊肉,這羊肉燒賣的羊肉取自西北鹽堿地放養的羊。”

說起這個,於顯揚打開了話匣子,將這羊肉燒麥的來歷和做法都細細說了一遍,所說的內容無不顯示出什麽是朱門酒肉,鐘鳴鼎食。

鹽堿地放養的羊,吃一種特別的野草,故而產出的羊肉沒太多腥膻之味。

而太守府的羊肉燒賣則是取自剛滿七個月的半大羊羔,為了不影響肉質,要在羊羔六個月大的時候,就裝上馬車送來閔城。

到了閔城,再餵養上好的麥穗和泉水,將羊羔在路途上的虧空彌補回來。

之後宰殺放血,羊羔肉只取肋排上最嫩的一部分,加上少許後腿肉。

一並剁碎了用秘制調料腌漬,作為羊肉燒麥的餡料。

除此之外,做燒麥外皮的面粉是北部最好的面粉,糯米也是極少見的白玉糯米。

泡過的糯米與羊肉混合,再輔以香蕈、香蔥等蔬菜,包裹了外皮,開口向上擺在蒸籠裏,上鍋蒸熟了。

這就是正宗的北地羊肉燒麥了,吃起來香濃軟糯,滿口都是鮮香的肉汁。

嚴聞天的確很喜歡這種點心,耐心聽於顯揚說完,才笑著稱讚。

“原來是下了這樣的功夫,可見於大人是個懂吃的行家。”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可讓嚴大人給說著了!咱們閔城,若論起哪個最懂得吃,於大人認了第二,可沒人敢認第一。”

“那是那是,這些好材料給我府中的廚子,也未必能做的如此美味。還是咱們於大人眼光好,懂得怎麽讓這些東西更好吃。”

嚴聞天笑著將酒杯送到唇邊,想到昨日進城的時候,在城外看見那些衣衫襤褸的窮苦百姓,他眉間凝起冷厲的怒色。

不過這怒色轉瞬即逝,他放下杯子的功夫,臉上又是一派淡然。

“也不知嚴大人此次在閔城停留多久?”於顯揚似是不經意地打聽著。

嚴聞天面色如常,“大約半個月吧,京城也有一攤子事,總不好停留太久,我看了鹽務上的賬冊就走,還請各位大人近期多多費心配合了。”

眾人視線微妙地交匯一瞬,齊聲答曰,“下官等必定配合欽差大人。”

酒喝的差不多了,嚴聞天借口疲憊,要早點回驛館休息。

於顯揚使眼色止了樂曲聲,又揮退了舞姬,“下官恭送嚴大人。”

本來他的計劃是獻美人討好這位欽差大人,可如今看來人家明顯不喜好這口。

388閔城鹽庫

於顯揚官場打滾半生,是個聰明眼尖的人,知道討好上官要講究個投其所好。

既然人家不喜歡,強塞過去,只怕反而會惹惱了對方,不如暫且按下不提。

嚴聞天乘坐的馬車在夜色中駛向驛館,“身後可有尾巴跟來?”

暗衛們都被他放在了暗處, 明面跟著的,只有嚴松、嚴明、嚴泉三人。

嚴松謹慎地駕駛著馬車,聲音不高卻能傳進馬車內。

“並沒什麽人跟來,不過據屬下們查探,驛館裏似乎有三皇子安插的樁子。”

嚴聞天沈默片刻,“就當作不知道,先由著他們去,我倒要瞧瞧他們想做什麽。”

他這次來閔城巡查鹽務,是皇帝蕭慕衡給的任務。

閔城在暗裏已經成了三皇子的地盤,而此地盛產海鹽,更是難得的魚米之鄉。

據嚴聞天得到的情報,這位於顯揚太守已然成了三皇子一黨。

更有甚者,他現在就可以判斷出,閔城地界上,幾乎所有大小官員都與此事有關。

而閔城一些暗中的進項,大多進了三皇子的口袋,幫他養門客、拉攏朝臣。

如今皇帝似乎也對此起了疑心,所以才給他了個欽差的名頭,來閔城查探。

名為巡視鹽務,實則是查找閔城進項中有什麽不妥之處。

加上這差事也正中嚴聞天下懷,他二話沒說,就接了皇帝這趟差事。

此事宜早不宜遲, 如今他已經進了閔城這個亂局中,攪起了這一池子水。

若再耽擱下去,只怕對方會做好準備,讓他更難查到蛛絲馬跡。

“明日一早我就去鹽庫瞧瞧,到時候你們去跟於顯揚說一聲,他必然要跟來。”

“是,公子。”嚴松沈聲答應,“屬下安排他們在鹽庫周圍隨時守著,以備不測。”

嚴聞天淡笑著說,“明日不過先試試這水深水淺而已,想來他們沒弄明白我底牌的時候,不會輕舉妄動。”

次日一早,嚴聞天的馬車剛到鹽庫,就看見於顯揚等候在門口了。

“於大人來的好早,究竟是本官的不是,倒讓大人跟著辛苦了。”

於顯揚忙擺手說,“嚴大人太客氣了,這是皇上交代的差事,你我都是食君之祿,下官為此事盡心盡責也是應當的。”

嚴聞天不欲多話,“那……咱們就進去吧?今日先初步看看鹽庫。”

這個時代食鹽買賣都拿捏在官府手中,僅僅有很少的商戶以自家名義買賣食鹽,這些人還都是得到了官府許可文書的商人。

而不經許可私自販賣食鹽的,是輕則流放,重則掉腦袋的大罪。

從海邊鹽場運回來的鹽,都堆在官府自有的倉庫中,這裏被稱作鹽庫。

鹽庫門上幾把大鎖打開之後,嚴聞天緩步而入,於顯揚在後面跟上。

嚴聞天掃了一眼,周圍堆放著一垛一垛麻袋,都摞的整整齊齊,地上也打掃的很幹凈,他走過去在麻袋上按了按。

入手堅實,若細沙一般,的確都是食鹽無誤。

他在鹽庫裏轉了一圈,如法炮制,隨意選了幾處都用手按壓檢查。

於顯揚陪著笑說,“嚴大人瞧瞧,咱們這庫房裏可經常有人點算打掃的,斷然不會出盜賣私鹽的問題。”

嚴聞天回頭看著他,“閔城在大人治下一直平順,本官自然相信大人能管好這鹽庫的。”

他狀似無意地環顧四周,“這庫房裏還真幹凈,地上連一點灑出來的鹽都沒有,莫不是昨日才剛剛打掃過一遍?”

於顯揚心頭一跳,笑著說,“那是,昨日知道大人要來檢查,下官特意吩咐他們掃掃地,免得大人走進來弄臟了鞋面子。”

只是掃掃地這麽簡單麽?嚴聞天不語,只繼續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於顯揚心中忐忑,也不知道只放了鹽的倉庫有什麽好看,能讓嚴聞天這麽認真。

終於聽見他說,“這鹽庫管得很好,不知鹽督何在?”

於顯揚早有準備,“鹽督趙大人就在前院候著,近兩個月的賬目已經連夜整理出來了,嚴大人這就要過目麽?”

嚴聞天微微頷首,“這查賬的事兒可不是一時半刻看得清,不過既然已經準備好了,那咱們就去前面先看看吧。”

直接管鹽庫的鹽督名叫趙啟正,他已經在前院書房外候著,“下官拜見嚴大人。”

嚴聞天略一擡手,“趙大人不必多禮,咱們進去看看賬本吧。”

除了武功、護衛、潛伏之外,他身邊的暗衛各有所能。

譬如,嚴泉極擅長財務之事。嚴聞天只介紹說,嚴泉是他身邊管私庫的管家。

他拿起一本隨手翻看,另一本拋給嚴泉,這一看就是一個時辰過去。

初審的結果是,賬目很幹凈,樁樁件件的出入都對的上,看不出有什麽不妥。

嚴聞天擡眸看向嚴泉,嚴泉只點了下頭,意思是他手中這本也沒什麽問題。

可賬目越這樣幹凈,越這樣半點瑕疵也沒有,就越讓人懷疑。

嚴聞天心下已經有了計較,他合上賬本,“賬目上看著是沒什麽問題,不過……為何本官得了消息,西北半年來出了不少私鹽,還都是從閔城這邊運去的。”

利害的問話終於來了,於顯揚和趙啟正均是神色一緊。

還是於顯揚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說,“這可就有意思了,論理這件事不應該是西北地界的官員去查處麽?閔城周圍一線的地方,都有海鹽出產,這也不能說私鹽就是產自我們閔城吧?”

他不慌不忙地指了指桌上的賬冊,“嚴大人今日也親眼所見,我閔城的鹽庫沒什麽問題,這私鹽怎可能是閔城流出去的呢?”

嚴聞天並不介意他的態度,“於大人說的有道理,這件事的確是無憑無據的。不能證明私鹽跟閔城有什麽直接的幹系。”

他將賬冊推到一邊,“今日就先到這吧,二位忙了一上午,也都累了。”

於顯揚卻笑著說,“嚴大人且不忙,今日中午,閔城有鹽商齊家做東,想請您賞光赴宴,不知……”

嚴聞天本不願去這種商賈宴會耽擱時間,可他心思一轉,又答應下來。

“好,只是本官人生地不熟,還得於大人與本官一同赴宴才好。”

389私藏陳年花雕酒

於顯揚本就是今日的座上客,自然沒什麽可推辭的。

“下官理當相陪,嚴大人先請。”

出了鹽庫的大門,兩人各自上了馬車,太守府的馬車打頭,擱前邊兒引路。

嚴聞天靠在馬車裏,手持一盞香茗,神色沈沈思量著今日這場宴會的事。

來之前他就對這閔城的鹽商有所了解,閔城的食鹽生意,最上頭拿捏在官府手中。

再往下,則是兩家得了官家鹽引的大戶,齊家和李家。

這兩家底下,才是一眾大大小小的食鹽販子,而這些人並不值得一提。

有機會接觸到閔城鹽務這趟渾水的商賈世家,大概也只有齊、李兩家了。

而齊家的家主齊浩然本人,更與於顯揚交情不淺。

故而他才同意赴宴,就是為了會一會這位鹽商齊家的家主,齊浩然。

宴會並沒有選在閔城有名的酒樓,而是放在了齊府一處園子裏。

馬車才到了門口,就看見一群人在那候著,為首之人是個約莫四十來歲的男人。

瘦高身材,長臉長下巴,一雙眼睛小的只剩細細一道縫子,卻透著精明的光彩。

嚴聞天心裏有數,想來此人就是齊家的家主齊浩然了。

此人今日身穿一套褐色長袍,看上去低調的很,可懂行的人卻看得出,他身上的料子名喚葛綢,是江南葛縣特產的一種名貴絲綢。

這樣一匹料子,所耗不下十金,重要的是……有銀子也未必能買得到。

齊浩然看見馬車裏兩人下來,堆起笑容迎上前去。

“草民拜見欽差大人,拜見太守大人。”

他與於顯揚可是老熟人了,自然知道招呼的時候,應該誰先誰後。

於顯揚含笑點了頭,轉而向嚴聞天引薦說,“嚴大人,這位就是咱們閔城鹽業的頭把交椅,齊浩然齊老爺。”

嚴聞天微微一笑,“齊老爺有禮了,說起來本官還得多謝齊老爺費心招待。”

“哪裏,哪裏,二位辛苦了一早上,快請進來,先用杯清茶吧。”

齊浩然連忙躬身做了個邀請的姿勢,門口齊家眾人齊刷刷讓開了一條路。

嚴聞天自然走在最前面,太守於顯揚稍落後半步跟上,最後才是齊浩然領著齊家眾人。

不愧是閔城首富,這齊府的莊園比起先皇賜給嚴家的忠義侯府還氣派幾分。

穿過花園的時候,齊浩然從旁向嚴聞天解說著園子裏的布置和格局。

“這一處假山穿過去就是後院,假山後緊連著一處活水,讓人眼睛敞亮。”

既然人家周到地陪他游園,嚴聞天也就順他的意思,做出專心欣賞風景的樣子。

江南花開的更早,穿過眼前隔絕的假山之後,眼前豁然開朗。

各色的鮮花草木,依傍著一汪靈動碧水,頗有一種柳暗花明之感。

嚴聞天笑著讚道,“這般布局,果然精巧,令人眼前一亮,心中也跟著透亮。”

得了他的誇讚,齊浩然一顆提著的心放松了少許。

“嚴大人見多識廣,能這般誇讚,當真讓草民受寵若驚了。”

之前聽說這位欽察大人油鹽不進,也沒什麽嗜好,倒讓他一直有些緊張。

眼下看來,欽差大人雖然年輕,卻並非是個不好相與的刺兒頭。

齊浩然漸漸能與嚴聞天說笑幾句,於顯揚也從旁湊趣,倒當的上一句賓主盡歡。

到了齊府花廳,幾個樣貌整齊的婢女上了茶。

茶自然是當地出產的好茶,滋味清香,入口餘味回甘而無澀感。

眾人吃茶閑聊,所說的話無不是互相恭維,閑話繞來繞去都沒放在“鹽”上面。

不過嚴聞天也不著急,反正他知道閔城水深,急也沒用,索性跟他們慢慢耗著。

兩盞茶功夫過了,齊府的管家進來,在齊浩然身邊站定了。

“老爺,花廳那邊已經擺下了,咱們這就請貴客入席吧。”

齊浩然哈哈一笑,“嚴大人,於大人,時間也不早了,咱們該用午膳了。請二位隨草民移步花廳。”

眾人換到了花廳,這花廳是個四面通透的地方,窗戶推開了滿眼的春景。

花廳裏的布置也均是價值不菲,白大師的蘭花帖,張大師的春日狩獵圖……

還有幾樣玉器、瓷瓶擺件,都是萬裏挑一的精品。

嚴聞天粗略掃一眼就知道這些東西價值幾何。

於顯揚註意到他的視線,笑著說,“咱們齊老爺除了是閔城首富,更是一位雅商,這方面本官都自嘆弗如。”

齊浩然謙遜一笑,“草民不過是一點小愛好罷了,不值一提!”

嚴聞天心中莞爾,小愛好麽?單是這小小花廳內,怕是就不下十萬兩之數。

“於老爺果然是個雅人,這些收藏確實難得一見。”

他也只是淡淡說了這麽一句,就沒再繼續盯著那些東西看。

花廳被水晶簾幕隔成兩間,早有婢女掀起珠簾,請他們穿過月洞門。

裏間是一個大圓桌子,紫檀為架子,漢白玉嵌成的桌面,桌面還做了山水松柏圖的陰雕,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家手筆。

桌上十二道冷盤已經上齊了,最中間是一道蔬果雕花的壓桌碟。

這十二道菜海陸生鮮,山珍野味無所不包,烹飪方式也極盡繁雜。

眾人按身份落座,除了齊浩然之外,齊家其他幾位老爺也在下首陪座。

作為東道,齊浩然第一個舉杯,“咱們閔城的鹽業,能有這般的好光景,靠的是皇上的垂憐,靠的是太守大人的扶持,更離不開咱們欽差大人的輔助。”

他稍作停頓,“草民和齊家眾人,敬二位大人一杯!”

嚴聞天跟著飲了酒,“陳年花雕,果然是好東西,本官今日可是有口福了。”

他這麽一說,讓宴席間的氣氛輕松了不少。

於顯揚笑呵呵地說,“可不是麽,齊府的花雕酒,那可是僅此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