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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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能尤優一個人幹。

不過她早就習慣了做這些事,進行起來速度半點不慢。

該小火慢燉的湯水菜剛燉上,尤峰就先回來了,“姐,做什麽呢,這麽香!”

尤優一怔,笑道,“你今日休沐吧?瞧我,這些日子忙的都忘了。不過,你可真是好口福,今日家裏請客人,我做了幾個好菜。”

尤峰這半年來個頭竄的快,又進了陽山書院讀書習武,身材也更壯實了,舉手投足間,已經有了成年男子的風采。

尤峰笑著進來,“我去洗手換身衣裳,過來給二姐幫忙。”

尤優在做菜之前,已經把所用的食材都洗好、切好了,倒也不用尤峰幫什麽忙。

尤峰就站在旁邊陪著說話,順便幫忙遞個東西,“二姐,我們師院前日才考試了一次,先生自己出題讓我們做文章,可惜……我沒能進前三。”

尤優笑問,“那你拿了什麽名次?”

尤峰的模樣有些沮喪,“……才第五名,不過,以後我一定會更努力的。”

尤優繼續切著手中的蔥花,“第五名?書院那麽多學子,在我看來第五名已經不錯了,倒不是我護短,你入學本就比其他人晚,有這樣的成績已經很好了。你願意努力,這是好事兒,不過也要保重身子才行。”

尤峰舒展開眉頭,他本就不善言辭,只是笑著說,“我知道了,二姐。”

尤果她們回來之後,秦正夫婦、華明妍也陸續到了尤家。

搬來京城之後,尤家是第一次聚集這麽多客人,一時倒沒個合適的餐桌了。

尤峰把廚房那張桌子搬出來,墊高一點,跟院子裏的石桌拼在一起,再多拿幾個凳子,這下才總算是坐下了。

尤優先給大家相互介紹了,秦正夫人拉著尤氏,笑盈盈地說,“尤夫人好,過去見了你家柚子,我就在想啊,是怎樣的娘親能生出這樣聰慧靈透的閨女!今日可算是認識了你,也算全了我一番心願。”

尤氏先前也已經聽尤果說了這秦上膳的身份,沒想到秦夫人的態度竟是願意與她平起平坐,讓尤氏從頭到腳都無比舒坦。

尤氏輕飄飄地說,“柚子這孩子,不是我自誇,她打小兒就聽話懂事的很,不讓家裏人費心,對她這些弟妹們也好得很。”

秦夫人笑道,“還是你管教有方,才養得出這樣好的姑娘。”

尤氏和秦夫人坐在餐桌旁相談甚歡,秦上膳則執意要跟著尤優進廚房看看。

尤優無奈,轉頭對尤峰說,“峰兒,你在這陪著明妍說話,可別冷落了客人!”

尤優說這話,只是從常規禮儀考慮,根本沒想到什麽男女之別。

她帶著秦正往廚房走,尤果和小蘭也跟著去幫忙上菜。

院子裏只留下四個人,熱絡閑聊的兩位夫人,還有四目相對的兩個年輕人。

華明妍背著手站在院子那棵大樹下,身影窈窕而挺拔,頗有些英氣。

尤峰想起姐姐的叮囑,可他實在不懂得怎麽跟姑娘家說話,尷尬地在心裏打草稿。

“華姑娘……”

“我……”

兩人同時開口,兩兩相望間,又有些尷尬起來。

最後還是華明妍先打破僵局,她故作淡定地指了指放在那邊的木盒,“我到你家做客,也不知道能帶點什麽禮物,就拿了一套茶具。雖然,常規做客的,似乎都要帶些點心之類的吃食,可我瞧著沒有哪家點心比得上柚子做的。”

尤峰應了,“多謝華姑娘,我會轉告二姐的。”

207翡翠百財包

華明妍說了幾句話,倒是適應了,她背著手轉過身來,毫不避諱地看著尤峰,“你是柚子的弟弟、果果的哥哥麽?”

果果?尤峰反應過來,這應該說的是尤果了,“姑娘說的不錯,正是如此。”

華明妍一笑,“我是柚子的朋友,果果也叫我一聲姐姐,你就跟著叫我姐姐吧。”

華明妍容貌本就生的明艷動人,這樣一位少女站在茫茫暮色中,發自內心地展顏一笑,此等風采讓尤峰近距離看的有些眼暈。

他偏開頭去,不知怎的,對她的提議有些抗拒,“聽說華姑娘比我姐姐還要小,算起來也不比我大多少,我為何要稱你為姐姐?”

華明妍撲哧一樂,“哎呀呀,你是覺得本姑娘占了你的便宜麽?沒想到你看著不愛說話,可實際上還是蠻伶牙俐齒的嘛!”

占……占便宜?她一個姑娘家,說話怎麽這樣大膽!尤峰一下紅了耳根。

不過他心中對華明妍說話方式卻沒有半點不喜,大概是早就習慣了他家二姐大喇喇的說話方式吧……

尤峰只覺得有些熱,擡手在額間擦了擦,華明妍眼尖,瞧見了尤峰右手掌的繭子。

她激動地說,“你也是習武之人?反正開飯還早,咱們索性切磋一番如何?”

“啊?”尤峰差點驚掉了下巴。

雖然他聽尤優說過,華家是武將出身,而這位華家大小姐也從小長在軍營。

可他萬萬沒想到,出身顯赫的大家閨秀會找剛認識的男人打架!

“唰”地一下,華明妍已經抽出綁在小腿上的長鞭,原地揮舞了幾下。

“啊什麽啊,聽柚子說你愛讀書,本姑娘原以為你是個傻書生,沒想到你還是個文武全才的,不錯不錯。本姑娘正憋的手癢呢,今日就勞煩你陪著練練手!若是你輸了,以後見了我,就得乖乖的喊聲姐姐!”

華明妍說著,不等尤峰答應,就快步攻了過去。

尤峰反應力也不弱,挑起墻角旁一根有些腐朽的瘦竹竿,專心應對起來,不過他只是防守,並無半點攻擊的架勢。

華明妍攻勢犀利,鞭子舞動的虎虎生風,“你個大男人家的,怎麽只知道防守,不知道進攻呢?在這樣,可別怪我誤傷了你啊。”

尤峰抿了抿唇沒作聲,依然只用竹竿抵擋著鞭子的攻擊。

尤氏那邊跟秦夫人聊的正高興,聽見這邊的動靜,她姿態閑適無比地端著茶杯,轉過頭來一看,笑容瞬間凝固。

峰兒怎麽跟華明妍打起來了?人家可是華府的千金大小姐,華老將軍的寶貝孫女!若是在他家出了什麽損傷,他們一家子的小命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尤氏嚇得魂不附體,顫聲喊道,“峰兒,你給我停手!快停手!”

尤峰一晃神,眼看著鞭子上鋒利的尖刺正面襲來,他憑本能應對,忘了收回力道。

尤峰猛然拽住鞭子一個錯身後退,華明妍不防,被帶的踉踉蹌蹌向前,一頭撞進他胸前。這一撞之下,院子裏的四個人都楞住了。

院子裏很安靜,靜的都能聽見風吹落葉的聲音。

還是秦夫人出來解了圍,她笑著咳嗽一聲,“尤夫人就別拘著他們了,都是小輩們一起玩耍,咱們就不幹涉了,年輕人就要這樣活潑才好呢。華家那幾位也都是明理的,絕不會為了這點小事說什麽的。”

尤氏聽了,這才作罷。

華明妍大喇喇地從尤峰胸前一撐爬起來,“剛才要不是本姑娘走神,你小子可別想占上風,不行不行,剛才不算數,咱們再來比過!”

尤峰這會兒卻還保持著雙手張開的姿勢,傻傻地站在原處,至於華明妍說了些什麽話,他根本沒聽進去。

他只感覺到,方才她從他胸前離開的時候,似乎帶起一陣風。

那風的味道有些甜甜的、香香的,是他從前沒有聞過的味道,讓他心裏有些癢。

天色有些暗了,趁尤峰楞神的功夫,華明妍稍稍湊過去一些。

她沖著尤峰的臉左右看了看,咯咯笑彎了腰,“真是個傻書生!不就是僥幸贏了我麽,你至於歡喜的站原地發傻?”

“哢嚓,嘩啦啦啦……”尤峰手裏那根原本已經腐朽的竹竿徹底斷裂,碎了一地。

他耳根子發燙,轉身往廚房走,“我去看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華明妍也收起鞭子,歡歡喜喜地跟上去,“我也跟著去!”

為了今晚上這頓宴席,尤優特意從地下挖出一壇子去年釀的荷花醉。

秦正先嘗了幾道辣味菜,“如果說胡椒的辣味是內力攻擊,那這番椒就是正面的直接進攻了,這味道可增食欲,開味蕾,又有獨特的香味,用在不同的菜式中,可發揮出不同的效用來,真是一樣絕妙的香料啊。”

尤優笑道,“我起初還擔心師父和師娘吃不慣這番椒,現在終於放心了。”

為了照顧眾人的口味,尤優只把辣度控制在“微辣”。

秦夫人也說,“看得出,這每一道菜都是柚子下了功夫的,簡簡單單一個煎豆腐,你都能在裏面塞了蝦肉菌菇餡兒,真是每一口都有驚喜啊。”

秦正每樣菜都先吃了一遍,他指著那個翡翠百財包說,“這道菜老夫過去也做過,不過那是葷餡兒的,你這個素餡的倒是讓老夫頗有感觸。能用純素的材料,烹制出這樣一道味鮮湯濃的菜,實屬不易。”

尤優微微一笑,“不愧是師父,徒兒就知道自己動了什麽手腳,都瞞不過您老的法眼。”

這翡翠百財包,是用燙過軟化的白菜葉,包裹調制好的山珍餡料,紮成錦囊狀。

再淋上以厚肉海帶、竹筍、幾種幹菇熬制成的素高湯,上鍋蒸透了。

說起來,熬制素高湯的這些山珍幹貨,還是之前木夫人送的。

都是野生的山菜,曬幹存放之後更濃縮了鮮味精華,用來熬湯再合適不過。

秦正心照不宣地沖著尤優笑了笑,這丫頭真是個有本事的,最難得的是心思也純凈堅定。

何必去想這世上到底有沒有所謂天才?哪怕這個徒弟是靈猴變得,他都認定了!

美食當前何不好好品嘗?秦正美滋滋地喝著荷花醉,專心享受起眼前的美食來。

208芙蓉爭春湯

華明妍對那道芙蓉爭春讚不絕口,湯水是清澈透明的,味道清淡鮮美,樣子更是漂亮,無愧於芙蓉爭春之名。

其中有粉色的蝦丸,蝦丸是用自己做得蝦肉茸煮出來的。

蝦肉一半剁碎成肉茸,另一半則切成細小顆粒,加澱粉蛋清融合在一起,攪打上勁。等水沸而不騰的時候,用竹片將肉茸撥成一個個丸子下鍋。

丸子都呈現出不規則的扁圓形,邊緣伸展著,恰似那粉色芙蓉花一般。

等丸子浮起,就可以用漏勺撈出來,放進湯鍋小火煮著。

湯底是過濾後的雞湯,去掉了雜質和浮油,顯出清澈的淺黃色。

鮮美的雞湯只需要稍稍調味即可,再加入雕成銅錢大小的圓形嫩荷葉。

尤優用的荷葉,是池塘裏新冒出頭來的嫩荷葉。葉片還是嫩綠色的,卷曲著葉子還沒展開。放進雞湯裏,為的就是取荷葉的鮮甜清新。

做好的芙蓉爭春湯,粉色的蝦丸與碧綠的荷葉浮浮沈沈,兩種鮮嫩的顏色湊在一起,說是明艷動人也不過分。

華明妍已經盛了第二碗,她舀起一枚粉色的丸子,“這不是蝦肉做的麽?口感鮮嫩又不會太綿軟,反而有些彈彈的,這個湯真是又好看又好吃啊。”

“你能喜歡就好。”尤優起身為大家添茶,佐餐的茶水,是她熬制的山楂蜜茶。

華明妍是個閑不下來的性子,她看著坐在自己對面吃飯的尤峰,“峰兒弟弟,你別總悶著頭吃飯呀,要不要嘗嘗這個湯?很好喝的!”

“噗……咳咳咳……”尤峰幾粒米嗆進了氣管裏,大概是咳嗽的關系,一張臉漲紅著,模樣有幾分窘迫。

尤峰咳嗽夠了,正色道,“你不過比我虛大一歲而已,我可不記得自己還有這麽一個姐姐。”

華明妍吃飽喝足,這會兒正想找人鬥嘴,遂笑瞇瞇地說,“比你虛歲大一歲也算比你大啊,而且論輩分,我跟你二姐可是好友,你喊我一聲姐姐,不應該麽?”

她一手支在桌上,手掌托腮,言笑晏晏的模樣很有幾分嬌憨可愛。

尤峰看著她,心中原本冒出來的諸般說辭全部煙消雲散了。

先生說,身為文人,腹有詩書自然能舌燦蓮花,同時與數人講書論道都不會輸。

尤峰自認這方面還是不弱的,在書院的時候,他也能跟同窗們辯上一個時辰。

可現在……他這是怎麽了?好像腦袋裏一片空白,不知道說什麽話才能反駁她。

尤優看尤峰吃癟,似乎連神情都呆怔起來,她忍不住嗔怪地看一眼華明妍。

她湊到華明妍身邊小聲說,“我這弟弟為人老實,年紀又小,哪兒承的住你這般戲耍玩笑?差不多就行了啊!”

華明妍悄笑著,“我是看你弟弟長相與你相似,心中親近多說了幾句,既然你心疼護短,那我以後不欺負他了還不成麽?”

說起來尤家姐弟四人,確實就尤峰與尤優長相更相似些。

尤氏吃了幾杯酒,話也比平時更多了。

聽見華明妍說的話,她得意一笑,“華小姐好眼力,柚子模樣生的好是隨了我!峰兒和柚子都長的像我,果子和我家大姐,長的隨了他們死去的爹。”

尤優偏過頭打量尤氏,略顯臃腫的身材,滿面風霜的模樣,還真看不出哪裏像了。

尤氏瞥了尤優一眼,“怎麽,不相信娘說的話?娘當年也是十裏八鄉一枝花,小腰只一掐!只可惜你們爹去的早,娘裏外忙活,拉扯你們幾個小東西,才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不然你們爹長那個醜樣子,你們幾個怎麽都不醜?”

眾人都被尤氏挺腰子瞪眼珠的樣子給逗笑了。

秦夫人笑道,“不是你們娘親的功勞,哪兒來你們兩個如花似玉的丫頭?”

尤優點頭,雖然她沒見過尤老爹,可也覺得尤氏這番話聽起來頗有些道理。

飯後,秦正還抿著荷花醉不忍釋手,似乎極愛這種酒的味道。

尤優笑著說,“這荷花醉是我自己調弄的,師父若喝著順口,我去裝上一些,等會兒給師父帶回去。”

秦正也不推辭,笑呵呵地說,“這荷花醉清香甘甜,喝著蜜水兒似的,勁卻不小。”

秦夫人把他手邊的酒壺推遠一些,“老爺子,你收了個可心可意的徒兒高興,我都知道,可你喝酒也得趁著點,年紀大了可不比從前了。“

秦正一口飲盡杯中的殘酒,“好,夫人說的是,喝完這杯就不喝了。”

秦夫人給尤優使了個眼色,尤優會意,將桌上的殘羹剩酒都收了起來。

又釅釅地端了一壺熱茶上來。看秦正喝上了茶,秦夫人這才放心。

初夏的櫻桃最甜美,尤果洗了一盤子櫻桃給大家吃。熟到了的櫻桃是透亮的,艷紅的顏色中還透著黃色,趁著嫩綠的果柄十分可愛。

不同於後世引進的大櫻桃,這種傳統櫻桃個頭小,果肉柔軟,多吃幾顆,還能嘗到不易察覺的微苦餘味。

尤優小時候很喜歡吃這種水果,只可惜長大了,每到初夏,大街上鋪天蓋地的大櫻桃車厘子,很難再找到那種提著框子販賣的小櫻桃了。

來到這裏之後,她反而能吃個盡興了。

眾人喝茶吃水果,華明妍第一個起身,戀戀不舍道,“柚子,尤夫人,我得回去了,回家太遲,過幾天再想出門可就難了。”

華明妍剛離開尤家,秦正夫婦也起身告辭。

尤優一直把他們送到胡同外的馬車旁,秦正帶著幾分微醺道,“我與夫人到來年春天都住在京城了,地方你也都知道了,店裏不忙你就經常過去。”

尤優點點頭,“是,徒兒明白,師父師娘慢走。”

總算是送走了客人,尤優回家就看見尤峰在院子裏掃地。

尤優看他一副心不在焉地模樣,關切地問,“峰兒怎麽了,今天飯桌上就看你懨懨的,胃口也不大好,是有什麽不舒服,還是在書院有什麽不順心的?”

尤峰擡眼一笑,“我都好著呢,在書院先生師娘對我很關照,同窗之間也都和睦,沒什麽不好。只是中午進的多了些,這會兒還不太餓。”

209食物中毒事件

“那就好,打掃完早點休息。”尤優習慣性地伸手去拍他的肩膀,才發現自己已經需要完全擡高手臂才能夠到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這個半大少年長大了許多,已經初具一個男人的模樣。

第二天用過早飯,尤優照例去點心鋪子裏,開始做開張之前的準備。

夏季時令的果味點心,很受女客人的喜愛,每日的生意都還不錯。

尤優做好了今天第一批點心,跟米朵兩人打掃了店鋪,然後把點心放到架子上。

剛開門不久,就有生意上門,是熟面孔的客人,一切都跟日常沒什麽不同。

午後,尤優剛休息下來,她在後廚坐著,不忘給自己泡上一壺紅茶。

可是她還沒來及喝完一杯茶,就聽見外面嘈雜吵嚷的聲音。

“你們家的點心買回去,我孫子吃了身上出疹子,還上吐下瀉的!叫你老板出來!這事兒今天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是啊是啊,我家幾個人吃了點心,都是這個癥狀!”

“沒錯,我們大家都是吃了你家點心才會這樣的,癥狀還都一模一樣,你有什麽好說的?”

尤優越聽越不對勁,周身籠罩的疲憊感都被趕跑了,她站起來就往外走。

米朵看見尤優,眼淚都要下來了,“師父,他們說,吃了咱們點心不舒服。”

店裏聚集了十幾個客人,的確都是早上來光顧過的面孔,其中還有不少是經常來的熟客。眼看著門外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尤優只覺得有些眩暈。

做飲食生意的,最怕就是出現食物中毒問題,這可怎麽才好!

問題已經擺在眼前,單是著急也於事無補,還要盡快補救才行。

尤優迫使自己冷靜下來,走出櫃臺站在那些客人面前,“大家別著急,今日我們就關了門,調查問題到底出在哪兒。”

米朵會意,趕緊跑去關了前門,阻斷了那些好奇的,或是辛災樂禍的目光。

尤優讓米朵去端了幾個凳子,“大家請坐,我自問店裏的一切食材都新鮮、幹凈,絕不會用腐壞變質的材料,制作過程中,我也竭盡所能保持幹凈。不過,現在咱們的當務之急是要盡快救治諸位的家人。”

來鬧事的大多數人都冷靜下來,可其中有一個留著小胡子的男子眼睛一轉。

他站在後面說,“大家別聽她花言巧語,她是外地來的,萬一卷包袱跑路了怎辦?大家說是不是啊!咱們家人因為吃了她的點心出問題,可不能便宜了她。讓我看啊,咱們就堵了這店門,再遣幾個人去京兆府告她個蓄意下毒!”

米朵氣的不行,跺腳就要沖上前去理論,卻被尤優給拉住了。

尤優這會兒反而冷靜了,“這位大叔,我年紀輕,在京城也算得上是個新來的,可我也知道,這定罪也要講個證據,否則,您說這話就是誹謗。”

她深吸一口氣,接著說,“再說了,我開門做生意的,自然希望所有客人高高興興來去,大家才好有來有往,我為何要下毒?動機何在?難不成我是蠢到想砸了自家生意不成!”

小胡子男張了張嘴,一時也想不出要說什麽。

其他幾個客人交頭接耳了一陣子,有個婦人走出來說,“都是這條街的街坊,我也常在你家買點心,我願意相信老板娘的為人,不過,老板娘還是得給我們一個交代才是,今日家裏人還病著,我就先回去了。”

尤優鄭重躬身,一鞠到底,“多謝諸位體諒,請大家留下住址,等會我自去正合堂請了齊大夫,挨個兒上門去瞧,我也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送走了那些客人,尤優脫力地靠在櫃臺上,久久都沒有擡起頭來。

米朵怯怯地小聲說,“師父,師父,你沒事兒吧?”

尤優扯了下嘴角,“沒事的,你今天表現的很好,早點回去吧,剩下的有我。”

“師父……我不走,我要跟著師父。”米朵水汪汪的眼睛裏盈滿了淚水。

她一個小姑娘,哪兒見過這樣的陣仗?可她卻一直堅持著,按照尤優的指示做這做那,已經很不容易了。

尤優笑著摸了摸她的額角,“傻瓜,只是叫你先回家去,又不是不回來了。放心吧,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過幾天咱們鋪子照樣能開起來,到時候我再帶信給你。”

尤優勸了一會兒,米朵才將信將疑地答應離開,臨走前還不忘說,“師父,不管怎樣,我都跟著你,你可別不要我。”

尤優微笑頷首,“好,保證不會不要你的,快點回去吧,回到家裏就說咱們鋪子最近放假,免得你爹娘也跟著擔心。”

送走了米朵,尤優臉色沈下來,再次陷入了沈思。

她知道這件事很大,大到關乎她從此以後在京城做飲食生意的生死。

所以,她哪怕再累,也要強打起精神來思考一個解決方案。

聽那些客人的描述,問題的確可能出在她店裏的點心上面。

同時有這麽多不同家庭的客人出現癥狀,應該不會是對某種食材過敏。

而且她這裏所有食材都定期檢查,一定是新鮮潔凈的。

尤優從前也特意學過營養學,同時推出的點心中,她能保證,絕對沒有哪種食材同時吃了會引發不良反應。

那問題到底是出在哪兒了呢?

尤優心中煩惱無比,最讓她擔心的是,有人會借此機會大做文章。

比如,方才人群中那個留著小胡子的男人,他似乎在有意挑起大家的憤慨。

前世,尤優也見識過有些餐飲業競爭對手間的齷齪手段。

雇人挑起輿論落井下石的事情並不少見,她雖不知道那個小胡子男人是什麽立場,可她也基本能確定,那個人的來意絕對不簡單。

尤優嘆了口氣,支撐著身子站起來,留給她的時間恐怕不多了,她要立刻出去,把該做的事先做了,早點自證清白。

京兆府後堂,府尹白大人正煩惱地唉聲嘆氣,這尤家點心鋪出了事兒,雖然還沒鬧出人命,可已經有一位苦主來擊鼓告官了。

照例來說,他應該先派人將店主鎖拿了,帶來京兆府配合調查。

然而,這難就難在,店主的身份非比尋常啊!

210水瀉草之毒

想到那個年輕老板娘跟嚴府小侯爺的私交,白大人一時拿不定主意。

白大人這邊正煎熬著,就聽見外面有人通傳,“啟稟大人,華大人來了。”

白大人煩躁地擺手,“朝中那麽多華大人,你說的是哪個啊!”

師爺走過來,湊在白大人耳邊,“就是華老將軍府上那位公子,現任翰林院編修。聽說他與嚴小侯爺關系素來親近,常以兄弟相稱。”

白大人眼睛一亮,“是他來了,快請,快請進來,上好茶!”

這華大人與嚴小侯爺私交甚好,索性就聽聽他對此事有什麽意見好了。

華明軒大步走進來,含笑向白大人一拱手,“下官見過府尹大人。”

白大人站起來笑呵呵地說,“華大人不必多禮,請坐。”

別說是嚴小侯爺了,就是眼前這位自稱“下官”的年輕人,論起家世來,他也得罪不起!

華明軒也不客氣,在白大人下首位置上坐了,“剛才下官進來之前,就聽說大人正在為一件民間官司煩惱。“

白大人等的就是這句話,趕忙說,“正是,東市那邊有個點心鋪子出了些事情,已經有苦主上門狀告那老板娘蓄意毒害,按理應該先鎖拿下獄。”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華明軒的神色繼續說,“可是……這老板娘似乎是嚴小侯爺的知交好友,華大人您看這事兒……”

華明軒一笑,覷著白大人道,“這是白大人分內之事,按照律法辦了就是,何必吞吞吐吐,如此為難?”

白大人傻眼了,這下子他也鬧不清華明軒是開玩笑還是當真了。

“這……華大人的意思是,本官可以直接去抓人?”

“當然,按律按例,都理當如此,既然都有人來告了,讓大人徇私可不好。”華明軒說完,長嘆一聲,頗為惆悵地把玩著手中的茶盞。

他話鋒淡淡一轉,“只不過,我這嚴兄弟的脾氣,大人也是知道的,他回來若是得知自己的那個……咳咳,出了什麽差錯,大家的面子怕是都過不去了。”

華明軒說著,給了白大人一個“你懂得”的眼神。

白大人八卦之心被點燃了,原來如此啊!外人都傳言嚴小侯爺性子清傲不近女色,原來是因為小侯爺早已經暗度陳倉,在外面有了一位紅顏知己啊!

白大人忽然福至心靈,想到了一個絕佳的法子。

“本官倒是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本官派人去將那尤姑娘請來,就安置在衙門後堂的客房中,對外就說是請她回衙門配合調查的。無論調查結果如何,只要這其中不再節外生枝,就能等到小侯爺回來再處理,華大人以為如何?”

華明軒煞有介事地點頭,“不愧是白大人,這個法子倒是最合適不過了。”

華明軒又與白大人閑聊了兩句,才起身告辭。

其實他來之前,已經差人去嚴府送信了。這段時間要直接聯系到嚴聞天本人可不容易,只能通過嚴聞天留在嚴府中的那些暗衛來傳信了。

離開了京兆府衙門,華明軒又匆匆趕往尤家點心鋪子,卻撲了個空。

這會兒,尤優正帶著正合堂最權威的老大夫,到那幾個客人家裏輪流出診。

這個齊老大夫,人稱老神醫,尤優在鋪子裏花了重金。又墾懇切切親自相請,費了好一番口舌,才讓他動了惻隱之心,親自出診。

齊大夫連著看了幾家人,都給了相同的藥方子,“此乃水瀉草的效用,誤食者有出疹、嘔吐、瀉下的癥狀,體弱者還可能抽搐發熱。這草藥絕不致命,照這個方子吃一兩日,就可以沒事了,就算不吃藥,也不會有什麽危險。”

得知這些人沒有生命危險,並且能很快痊愈,尤優也終於放下心來。

解毒的藥材都是最便宜常見的,她給每家都放了三兩銀子,當作藥費和營養費。

“我能保證,這水瀉草不是我加進去的,不過,既然大家是因我店裏的點心出事,該承擔的責任,我絕不推脫。”

尤優勇於承擔的態度,讓大多數人都或多或少地表達了諒解的意思。

她這下子心頭輕松了許多,也能靜下來想想這其中的細節了。

水瀉草?她從未識得此物,更別說拿來用了。

尤優這會兒已經可以完全確定,這件事是有人暗中陷害她。

齊大夫說了,水瀉草只是發作起來看著厲害些,其實並無大礙。

如果下毒之人若真想借刀殺人,那定然不會選擇水瀉草這種絕不致命東西。

從最後一戶病患家裏出來,尤優核對名冊的時候,發現剛才走一趟下來,似乎都沒見到那個留著小胡子的男人。

那個人目露精光,一看就不是個好想與的,尤優對此人印象深刻,絕不會看漏了。

回憶起來,之前在店裏些名冊的時候,這個人似乎就離開了,根本沒有登記。

尤優微微蹙眉,看來想找到幕後黑手,就要試著從這個小胡子男人入手了。

齊大夫捋著胡須道,“丫頭啊,你這是得罪了什麽人,人家這麽對付你?”

尤優一怔,“您老怎能確定我是被陷害的?”

齊大夫篤定笑道,“你沒有那個動機,哪兒有誰傻到給自己鋪子裏下毒,好讓人一抓一個準兒?再說,這水瀉草可不容易得,尋常大夫都未必認得。你這個小丫頭怕是連水瀉草長什麽樣兒都不知道吧,何談下毒?”

尤優也跟著輕笑出聲,“我啊,倒是認得幾種藥材,不過都只限於那些味道不錯,能拿來做菜的。至於大多數難吃的、有毒的藥,我可是全然不懂。”

齊大夫搖了搖頭,“都這會兒功夫了你還能笑得出來,大多數小丫頭放在你這個處境中早就嚇得哭鼻子了,你倒好!不是我老頭子嚇唬你,等你回去,指不定京兆府的官差也就上門了。”

尤優眨了眨眼睛,“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知道老爺子您也相信我,我為什麽就不能高興一下了?”

齊大夫無奈,“你這丫頭!也不知道該說你是心態好,還是缺心眼了!放心,過幾日若是升堂,老頭子就是爬也要爬去給你作證。你說你是個廚子,那我還等著嘗嘗你的廚藝呢。”

211水果凍的特別之處

齊大夫嘴硬心軟,說話十分有趣。

尤優莞爾,“您老今日幫我了大忙,我正好會做幾道藥膳,等事情平息了,再請您老去我家裏幫著品評一番。”

齊大夫眼睛翻了翻,“老夫就知道,對上你這鬼精的丫頭,就沒有白吃飯的機會!”

齊大夫名叫齊正,他曾平覆過京城周邊幾次大小瘟疫,行醫至今也救助過少百姓。

他在京城百姓中有口皆碑,頗具聲望,大家都信任這位老神醫。

今日多虧了齊大夫願意跟著尤優挨家挨戶出診,這才暫時讓大家情緒平覆下來。

如今齊大夫年紀大了,只在正合堂每隔三日坐診半日而已。

尤優之前緊趕慢趕,才在正合堂門外堵住了準備離開的齊大夫。

齊大夫聽尤優說了實情,也覺得這個小姑娘做生意不容易。並且,這多人中毒事件實在不容小覷,所以他連休息都顧不上就跟著尤優去看診。

好在那些患者只是服用水瀉草的輕微中毒反應,並沒有什麽大礙。

事情暫時被控制住,沒有朝著更糟糕的地步發展,尤優終於能放松一些。

她千恩萬謝地向齊大夫道別,“這會兒家裏鋪子那邊,大夥兒應該都等著我,我就先回去了,您老今日辛苦了,連午飯到這會兒還沒用呢。我本該照顧著您吃點東西再離開,只是……”

齊正一擺手,“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有工夫講究這些虛禮?趕緊走吧,老夫又不是老的不能動彈了,還用你照顧?”

他想了想又說,“我家住在谷皮東巷,隨便敲開一家門說找老齊就能找到。如果後續再有病患,你別耽擱,隨時去我家找我。”

尤優感激地應了,“多謝齊大夫!”

尤優告別了齊大夫,小跑著往點心鋪子趕。看到正門外沒有聚集的百姓,她再次松了口氣,從旁邊小道繞去側門那邊。

點心鋪後廚留著的那扇側門外面,或蹲或坐了幾個人。

尤氏一見尤優,立馬眼淚婆娑地沖上來,急切地抱著她左看右看,“沒事兒吧?那些人是不是為難你了?他們有沒有欺負你?快,讓娘看看。”

尤優淺笑著任尤氏拉扯著,她這個娘雖然平日嘴巴不饒人。

且目光短淺、重男輕女又無比市儈。可關鍵時刻,尤氏還是真心愛護著她的。

尤果和小蘭也圍上來,兩個小丫頭這會眼圈都紅了。

尤優笑著安慰她們,“沒事的,大多數客人都講道理,他們並沒有為難我。你們都別怕,那些人是吃了一種叫水瀉草的東西,只是輕微中毒,並不會有什麽大礙,我已經帶正合堂的齊老神醫去瞧過了。”

尤氏沒什麽見識,她不懂這其中的利害。只知道官府抓人從來都是殺人償命,既然她家柚子沒有鬧出人命官司,那應該就不會被砍頭了。

尤氏拍著胸口癱坐在石墩上,“可嚇死我了,不殺頭就好,不殺頭就好。”

尤果抽了抽鼻子說,“二姐,官府會不會來抓你?”

一直站在她們身後的華明軒開口道,“我這次過來,就是為了說這件事。咱們也別站在外面了,進鋪子裏再說。”

尤優知道華明軒是幫她解圍而來,她感激地看他一眼,取鑰匙開了門上的鎖。

眾人進了後廚,華明軒四處看了看,“你這後廚和前門的鎖子都有兩個?用的還都是最精密的蓮花鎖和十關鎖?”

尤優怔了怔,也不知他為何問起這個,只如實回答,“之前秦府那位小姐,趁著鋪子裏無人,派人進了後廚覆制了我這個烤爐。一個烤爐倒沒什麽,我只是覺得滲人的慌,所以才特意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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