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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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鎖。”

華明軒微微頷首,“這就基本可以排除,是有人趁著四下無人,偷偷潛入了。前後門,一共四把鑰匙,除了你,還有誰有?”

“還有我的徒兒米朵。”尤優募然瞪大了眼睛,“米朵絕不可能,這我可以保證。”

華明軒笑著安慰她,“我知道不會是你那寶貝小徒兒,你也說了水瀉草難得。而且她一家子都受了你的恩情,也不太可能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兒。不過,調查此案的時候,我少不了要有細節需問問她,她家住在哪兒?”

尤優沈默片刻,心裏也清楚這是查案的必經步驟,就把米朵家的住處告訴了他。

華明軒背著手走到櫥櫃那邊,打開往裏面看了看,“這個櫥櫃就是你店裏儲存食材的地方吧?”

尤優點了下頭,“這些東西事發之後,我就沒再動過,還有外面那些點心都保持原狀,就想著能方便官府的人來查。”

櫥櫃門打開,華明軒看見門扇下方與櫃子木板之間的地方有些白色粉末。

他循著粉末灑出的方向看去,“這個袋子裏面裝的是面粉麽?”

尤優湊過去看,“是啊,我做點心就用了這些面粉。”

她捕捉到華明軒眼中的神色,忽然靈光一閃,“對了,還有個問題我忘了說,我帶齊大夫出診的時候,有一家子三人出現癥狀的,卻有個小孩無礙。他家人不放心,讓齊大夫診脈,結果是,這孩子的確沒有服用水瀉草的跡象。”

尤優停頓下來,深吸一口氣,“他家裏人說這孩子因為牙疼,家裏人不讓他吃,可他卻趁大人不註意偷吃了兩塊。我當時就覺得奇怪。點心都是我來店裏親手做的,按理來說,不可能有機會直接在做好的點心上分別下毒。怎麽會有人中毒,有人沒有中毒呢?”

華明軒皺眉思考了一會兒,“你店裏這些點心,有沒有哪一種,並沒有使用其他點心都會用到的材料?”

尤優也皺起眉頭,她在腦中將自己做點心的步驟還原了一遍。

視線落在桌上自己提煉的那些明膠上,尤優激動地一腳踢到了腳邊的凳子。

她顧不得腳疼,咧著嘴指了指外面,“果凍,啊不,我說是水果凍,那孩子可能只吃了水果凍!其他的糕點都用了面粉,只有水果凍沒有。”

華明軒點點頭,“好,我知道了,還有些事我要囑咐你。算時間,京兆府的人也該到了,他們會帶你回去配合調查。”

212綠豆蓮子粥

華明軒剛說到這,尤氏就炸了鍋,她哭號著一把抱住尤優,“我的兒,娘就不該讓你拋頭露面做什麽生意!你都是為了咱們這一家子啊!你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家,若是吃了牢飯,以後傳出去可叫你怎麽做人?哎呀,老天爺啊……”

女兒家走了一趟牢獄,名聲可就毀了,以後論及婚嫁可怎麽辦才好?這是一輩子的大事兒啊!

還有,柚子萬一在牢房裏被用刑了可怎麽辦?聽別人說,那可是老遭罪了!

尤氏越想越難過,又是心疼,又是害怕,真真是六神無主了。

她哭天搶地,眼淚把尤優肩膀上都打濕了一片。

還好尤果理智尚存,她抹了抹眼淚,跟小蘭兩人將尤氏架開,扶到一旁坐下。

“娘,您先別哭,聽聽華大人和姐姐都怎麽說。”

尤優讚許地看尤果一眼,華明軒神色和善地說,“尤伯母請放心,延聲離開之前已經打過招呼了,又有我從中斡旋著,京兆府那些人必不會對尤姑娘不利的。”

尤氏早就慌了神,這會兒什麽都聽不進去,只知道坐在那哭泣抱怨。

家裏出了這樣的大事兒,尤峰又不在,尤果感受到了自己肩上的責任。

尤果仿佛瞬間長大了,她將華明軒拉到一邊,鄭重對華明軒屈膝施禮。

“多謝華大人相護,二姐若是入了京兆府,還要勞煩大人多多照拂,若是真有什麽事需要用銀子打點的,大人盡管開口,我一家人就算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

華明軒一楞,覆而笑道,“你放心,無論是你二姐,還是你們家,都不會有事。”

尤優也怔住,這孩子總是一副咋咋呼呼的樣子,沒想到關鍵時刻竟也頂的上事。

她隱去眼角的濕意,笑著對尤果說,“說什麽傾家蕩產,咱們賺了這麽久容易麽?這段時間點心鋪子暫時關了,飯館那邊你得好好照管著。跟賈逢春說,每日午飯菜式就由他決定,我相信他能做好。”

尤果重重點頭,“嗯!二姐你放心,你不在的時候,我一定守好咱們家!”

小蘭眼睛紅紅地拉著尤優的手,“柚子姐,我……我也好好守著咱們家等你回來。”

華明軒看時間差不多了,轉身對尤優說,“你不必擔心,延聲他應該就快回來了。”

果然,才過了一柱香的功夫,就有兩個穿著便服的人進了點心鋪後廚。

那兩人態度並不兇煞跋扈,反而有幾分小心翼翼,“尤姑娘,我二人是京兆府衙門的捕快,還請您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點心中毒一案。”

這兩個捕快竟沒有穿戴官家衣服,尤優略有些詫異。

看華明軒沖她點了點頭,尤優才放心,“好,我跟你們走。”

尤優跟那兩人出了門,就聽見身後尤氏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的兒!你怎麽命這麽苦!都是娘造的孽啊……”

尤優心中抽痛,她神色一黯,終究還是一跺腳,狠下心來跟著官差離開了。

尤氏回到家之後,神色就懨懨的,歪在床上只是“哎呦”。

尤果擔心她的情況,就想著出門抓兩副安神去心火的藥回來。

她往醫館去的時候,正巧要路過鄭記糕點鋪,鄭記的生意的確還不錯,時不時能看見有客人進進出出。

尤果加快了腳步想避開,可一擡頭,餘光卻看見鄭記門口立著個牌子。

上書“本店價廉物美,真材實料,味道正宗,絕不與尤家點心鋪同流合汙。”

尤峰每次回來,都會教小蘭和尤果識字,如今尤果也能讀寫一些常見字了。

她看著那個牌子,氣的渾身打顫,真是好一出落井下石啊!

過去鄭家人舔著臉要跟他尤家攀親戚,現在卻借著他們落難的時候,迫不及待地以此為噱頭,宣傳自己家的點心!

如此無情無義,簡直連禽獸都不如!

尤果腦子“嗡”地一熱,拔腿就想沖進鋪子裏,跟鄭家人好好理論一番。

可她跑了兩步,又生生停下來,調轉了方向繼續走自己的路。

尤果在心裏告訴自己,要忍耐,要忍耐,二姐那邊如今還不知是個什麽情形,她哪兒能逞一時意氣?

娘已經成了那個樣子,一家子現在還靠著她呢,她可不能再鬧出什麽亂子來!

尤果硬是把一腔子怒火壓了下,她買了藥回去,為了不讓尤氏和小蘭跟著煩惱,猶豫再三,還是沒有將鄭家人做的齷齪事告訴她們兩人。

尤果伺候著尤氏吃了藥,尤氏靠在枕頭上連連嘆氣,“這會兒天都黑了吧,你們二姐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她想了一會兒,又說,“不然明日一早,你去書院,把峰兒尋回來,家裏出了事,也是該他派上用場了。打聽消息,打點官府,你們兩個女兒家出面總不方便。”

尤果笑著說,“二姐說過,不用打點什麽,讓咱們好好守著飯館等消息。她臨行前,還特意跟我說,不要為了此事叫三哥回來,娘還是聽二姐的吧。”

小蘭也從旁相勸,“我相信柚子姐說的話,她一定有把握的,大娘就別太擔心了,咱們要做的就是照顧好自己,照顧好這個家,讓姐姐沒有後顧之憂。”

尤氏懨懨地靠回枕頭上,閉上了眼睛再也不說什麽。

尤果也斂去了嘴角的笑容,暗示小蘭在尤氏身邊守著,她才去廚房做晚飯。

再沒有胃口也要吃飯,不然還沒等二姐回來,她們就先倒下了。

半碗米、一把綠豆、一把蓮子洗凈了,都冷水下鍋。

熬上大半個時辰就做好了一鍋綠豆蓮子粥,尤果再切了一盤自家做的腌菜,配上她剛回來路上買的芝麻燒餅,就算一頓晚飯了。

尤果給腌菜裏拌了點陳醋,又點了幾滴麻油和番椒油,都按照二姐的做法來的。

拌勻了之後,她夾起一點嘗了嘗,不由自嘲一笑。

她就算拌一個簡單的腌菜,味道都遠遠不如二姐拌的。

尤果咀嚼咀嚼,眼中就汪出了淚,二姐啊二姐,這個家一個人都不能少,尤其不能沒有你,你快點回來吧……

尤果端飯的時候,又恢覆了笑盈盈的模樣,“娘,飯做得了,趁熱喝點粥。”

213蓮子心苦

小蘭去攙扶尤氏,“大娘起來吃點吧,人是鐵飯是鋼,柚子姐回來了,要看見您餓瘦了,可是要怪罪我和果子的。”

尤氏這才自己起來,她捧起碗喝了一口,皺起眉頭,“怎麽是苦的。”

尤果只當是尤氏口中泛苦,自己也端起來嘗味道,蓮子綠豆粥竟然真的有苦味。

尤果楞住了,除了綠豆、米、蓮子,她也沒放什麽奇怪的東西啊。

小蘭咬開一顆已經酥爛綿軟的蓮子,猛然捂住嘴巴,“唔……好苦!”

她們這才發現,蓮子中間的蓮心還沒有取出來。

經過燉煮,蓮心濃郁的清苦味滲透了整顆蓮子,並讓整鍋粥都染上了苦味。

尤果尷尬地放下碗筷,“這……我忘記了還要去掉蓮心才行。”

尤氏卻面色如常地端起碗大口大口喝起來,“沒事,娘喜歡喝蓮子心這種苦味道。嘴巴裏面苦,心裏頭的苦就沒那麽難受了。”

尤果和小蘭面面相覷,似是都沒想到尤氏能說出這麽有“高深”的話來。

小蘭打破沈默,笑著說,“就是,以前柚子姐還用蓮心給咱們泡茶喝呢,說是這東西挺好的,能清熱去火,咱們就這麽喝了吧。”

尤氏很快喝完了一碗,她放下碗抹了下嘴,“再給娘盛一碗。”

最後,母女三人就這樣你一碗,我一碗地喝完了整鍋苦兮兮的米粥。

此時,京兆府衙門後堂一間最豪華、最僻靜的客房裏面燈火通明。

漢白玉面的雕花圓桌邊上,尤優正看著桌上的四菜一湯發楞。

這牢房,還有這牢飯,規格有點太高了點兒吧?

不僅如此,尤優身邊還有一個穿著粉白衣裙的婢女,名叫水蘭。

聽水蘭自我介紹說,她是府尹白大人府上的丫鬟,這次是從府上過來服侍尤優的。

水蘭以為飯菜不合尤優的口味,殷切地笑著,“姑娘先勉強吃點,若是有什麽想吃的,明日奴婢回了大人,再從外面給姑娘買了來。”

尤優擺手,“我只是有些奇怪,為什麽安排我住在這兒?而不是住牢房?”

水蘭抿著嘴笑,好像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一樣,“姑娘真是愛開玩笑,瞧您說的,這裏雖是京兆府衙門,可也不是誰來了都要住大牢裏頭啊!我家老爺說了,姑娘是京兆府的客人,只不過是有些事情想問問您罷了。”

尤優心思稍微動了動就知道,她能有這種“階下囚”的待遇,應該是府尹大人看在嚴府和華府的面子上。

尤優站起來,往房門那邊走,水蘭也只是笑盈盈地在身後看著,並不出言阻攔。

她已經走到了門口,大著膽子打開門,門外並沒有如她所想那樣安排侍衛守門。

尤優反而覺得有些沮喪,這哪兒有一點點坐牢的感覺?哪怕是宮鬥電視劇裏演的軟禁戲碼,也比這個高能多了吧?

她重新在桌邊坐下,“水蘭姑娘,你就不怕我剛才開門跑了?”

水蘭眨巴著眼睛,“為什麽要怕?我家大人說了,只要姑娘在這京兆府後院不出去,這段時間您想去哪兒都可以的。”

“那你們家大人不是要調查麽?他什麽時候見我?”

水蘭似乎早就知道她會有此一問,笑瞇瞇地說,“大人請姑娘好好靜養,吃穿用戴無論什麽,有任何需要都盡管跟奴婢說。至於外面的那些煩心事兒,姑娘就別擔心了,華大人已經在幫著查案了。”

尤優嘴角暗搐,白大人帶她進衙門,卻不打算提審?

“……那你家大人為什麽要抓我進來?這不是……”多此一舉麽!

水蘭想了想,“……老爺怎麽想的,奴婢不敢揣測,可之前奴婢聽說過,姑娘的事兒,是有人到衙門擊鼓告狀,讓老爺為難的很呢,不知是不是因了這個。”

尤優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有人狀告,白大人自然是要接了這個案子的。

她提起筷子吃了兩口飯菜,又似是不經意般問起,“對了,你有沒有聽人說過,擊鼓告狀的有幾個人?都是什麽人?”

早先白大人就囑咐過,尤優問什麽,水蘭就回答什麽,不必隱瞞。

水蘭說,“似乎只有一個人,是個男人,哦!對了,還留著小胡子,看著很精明。”

尤優挑眉道,“哦?你不是今天傍晚才來衙門的,怎麽能知道這麽詳細?”

水蘭坦然笑道,“我是夫人身邊的大丫鬟,我那未婚夫就是老爺手下的文書官。他跟我閑聊說起,曾說過告狀之人的長相。”

尤優看她的神情不似作偽,且她所說之人,也與尤優懷疑的那人正好能對上。

尤優微笑著繼續吃菜,“對了,勞煩你傳個訊,明日我有些話要跟華大人說。”

“是,奴婢等會兒給廚房交碗筷的時候,就幫姑娘帶話。”水蘭直接應了。

考慮到幕後黑手沒揪出來之前,她還要做好長期“作戰”的準備。

尤優靜下心來飽餐了一頓,每道菜都去了半盤子。

吃過了飯她又在院子裏散步了一會兒,這院子裏種著花花草草,倒也不會無趣。

次日下午,華明軒才匆匆而來。

他一見尤優,就開門見山地說,“果然是你廚房裏的面粉有問題,那面粉裏混入了水瀉草。我已經讓幾個禦醫看過,具體說是水瀉草根莖曬幹之後去皮磨粉,那東西也是白色粉末,與面粉顏色相似,少量混入,你根本察覺不到。”

尤優攥緊了拳頭,“這袋面粉不是新的,我在事發前幾日用過,做出的點心我自己也吃了,並沒有任何問題。所以……只能是事發前一日,有人故意放進去的。”

華明軒點頭,“正是如此,你那個小徒弟我也去找了,小姑娘倒是冷靜的很,幫著回憶出一些可能有用的線索。”

尤優驚喜地追問,“是什麽線索?說來聽聽。”

華明軒說,“米朵說,事發前一日,你因為要招待客人提前回家了,店裏就剩下她一個人。之後來了兩個面生的客人,說要買下店裏所有點心,可她們的要求反覆不定,耽擱不少時間。等她鎖了前門回到後面,卻發現廚房側門敞開著,櫥櫃旁邊的地板上還撒了些面粉。”

214糖果蜜餞八寶盒

“這……”尤優皺眉思索,“你的意思是說,有人故意在前面假借買點心之名,拖住米朵,然後另外有人借機潛入廚房下毒?”

尤優很註重後廚的安全和幹凈,她要求米朵,人不在廚房的時候一定要掩上後門。米朵也很聽話,從來沒忘記過,這次後門大敞著,絕不尋常。

華明軒頷首道,“我推測應該八九不離十,米朵本來是以為自己疏忽記錯了,所以才沒覺得這是異常情況。”

尤優嘆了口氣,“這也怪不得她,任誰看到那情景,也不會想到是有人下毒。”

華明軒又說,“還有後來到你鋪子裏煽動鬧事的那人,來京兆府告狀那人,都是同一個人,我已經讓人在尋找此人蹤跡了。”

尤優略一思索,“此人我也有些印象,昨日上午事發之時,我讓那些家人受害的客人都登記了姓名地址,只有這個人沒有寫,反而趁亂消失了。”

華明軒說,“這就對的上了,此人應當是受人指使,可他就算不是下毒之人,至少也算的上知情人。你放心,如今我有了幫手,定能盡快找到他。”

華明軒說完,湊近了一些低聲道,“延聲說要盡快趕回來,為了不讓幕後那人狗急跳墻傷了你,他已經將留在嚴府的幾個暗衛布置在周圍了。本來他怕你跟著擔驚受怕,不讓我告訴你,可我看尤姑娘頗有大將風度,才不似那等小女兒心性,我就告訴你一聲,也好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尤優眉頭跳了跳,似笑非笑道,“他不讓你告訴我?還真是勞他費心瞞著我了。”

經華明軒這麽一提點,尤優也猜到他們的顧慮,是怕幕後陷害她的那人,一計不成,再另外要派人要了她這條小命。

說不定人家不但要殺了她,還得營造出一個“畏罪自殺”的假象,尤優忽然覺得,這事情的進展還蠻刺激的啊!

尤優也不擔心,她悠閑地抿了口茶水,“我真是好奇,背後整我的那人是什麽來頭?花這樣的心思來陷害我一個開小店的廚子,也不知道他圖了什麽!”

華明軒沈吟道,“這事兒目前我只查到一點蛛絲馬跡,不過還不敢確定,等到時候有確切的證據,再來跟你商量吧。”

尤優又問,“說吧,你那位延聲好兄弟,還有什麽事兒想瞞著本姑娘?”

華明軒看尤優山雨欲來的表情,聯想到嚴聞天回來可能要因此在尤優面前吃癟。

他心中就有一種“大仇得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的爽快油然而生……

他頗為感慨地再補上一刀,“延聲跟我千叮萬囑,不讓我告訴姑娘此中危險。就擔心姑娘家膽小,不等出什麽事就把自己給嚇病了,那多不好?”

嚇病了?在嚴聞天眼裏,她尤優就是個遇到危險自亂陣腳的弱雞?

當初是誰親口說,有什麽事不欺騙她了?真是個看不起女人的大騙子!

尤優默默腹誹了一陣,微笑著問,“他什麽時候回來?作為朋友,難得嚴公子願意如此顧及我這小小女子的心情,改日我定好好回報一二。”

華明軒很敏銳地聽到了磨牙的聲音,他愉快地說,“照他以往的行事風格,應該就快了吧。”

華明軒心想,從小到大,他每次與嚴聞天對上了,無論是正面交鋒,還是背地裏使壞,他都比不過這個妖孽,明裏暗裏也沒少吃虧。

這下子,終於讓他找到個好機會讓嚴聞天體驗一把“後院失火”。

雖然殺傷力還未知,可這已經讓他體驗到了勝利的快樂,真是蒼天饒過誰啊!

華明軒想起今早出門之前,自家小妹的囑托,從懷中取出一只精巧的木匣子。

“這裏面是幾種糖果蜜餞,明妍說你們姑娘家喜歡吃這些,特意讓我給你捎來,她怕你在這裏呆久了心中煩悶,說是吃點零嘴也能消磨一下時間。”

尤優抱著木匣笑出聲來,華明妍此種心得,是禁足次數多了的出來的經驗麽?

“華大人回去幫我轉告明妍,她這份情我收下了,我很喜歡。”

華明軒看她笑得開心,他始終懸著的心也能放下來了。

這個女子還真是與眾不同,深陷冤案之中,她竟還能氣定神閑地飲茶談笑,如此大氣的姿態,連許多堂堂男兒都所不能及其萬一。

尤優打開匣子,這是個八寶盒,裏面放射狀分了八個格子,放著八種糖果蜜餞。

她揀了一枚山楂入口,酸香的味道讓她神智更加清醒。

“明妍最近怎麽樣,可解了禁足?”

華明軒提起自己那個妹妹就有些頭疼,“還沒呢!昨日她又闖禍,我爹找了宋家公子來家裏做客,想讓明妍相看。可那丫頭卻一鞭子把人給打跑了。”

尤優笑道,“明妍倒不是個不講理的,是那位宋公子做了什麽惹怒了她?”

華明軒苦笑,“你倒是了解她!宋公子在我家花園,踢了他自己那小廝兩腳,正巧明妍路過撞見了就……”

尤優笑了,“她就是這個好打抱不平的性子。”

華明軒點頭,“說起來,今早上她本來還纏著要一起出來,說是不放心,想來探望你。被我給攔下了,再讓她跟著,指不定還出什麽新亂子。”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看天色不早,華明軒起身告辭而去。

一連兩日過去了,尤優也能陸陸續續從丫鬟水蘭口中得知外面的消息。

這兩日白大人本來想升堂走個過場的,可那個之前還氣勢洶洶來狀告的苦主,卻像人間蒸發了一般,怎麽找也找不到人了。

就連那個人留下的住址也已經沒了人,衙門裏的差役們趕過去都撲了個空。

尤優猜想,幕後之人大概是覺得事情不妙,才授意這個小胡子男人出去躲風聲。

如今這案件沒了狀告的苦主,白大人也能明正言順的暫時壓下不升堂。

尤優每日就呆在後院,也沒別的事,她在這裏住了幾天,還沒見過白大人。

水蘭是個懂得體察主子心意的好丫鬟,為了不讓尤優無聊,她不知道從哪兒尋來了十幾本書。話本、雜記,還有些有趣的故事繪本。

尤優每日看看書,喝喝茶,倒也不會太難熬。

215一鍋好漿糊

一直這樣過了三日,終於華明軒又來了,他身後還帶著府尹白大人。

白大人先看了看華明軒,轉而含笑對尤優說,“事情暫時已經明朗,這次百姓中毒事件與尤姑娘無關,尤姑娘這就請回去吧。”

尤優聽罷,一頭霧水,事情明朗了?那結果是什麽,幕後之人又是誰?怎麽就忽然間這樣不聲不響就了結了?

她不慌不忙屈膝一禮,“民女是個做小生意的,最註重口碑誠信,經過此事,對民女的鋪子打擊不小,還請大人告知案情。民女受了這般冤屈,還賠了不少藥費對外澄清一番,也是對那些客人負責。”

白大人豪爽地揮揮手,“這有何難?本官已經想好了,就讓師爺擬一份公告,貼在京城各處公告欄,證明中毒事件確實只是意外,與尤家點心鋪無關。”

尤優淺笑著說,“民女鬥膽,這中毒的人確實吃了我家鋪子出的點心,若是不抓出幕後陷害之人,這份公告……怕是說服力有限吧?”

白大人沒想到尤優會這麽說,他尷尬地咳嗽一聲,求救地看向華明軒。

華明軒本來板著臉站在旁邊,似乎打定了註意不開口。

可他看到白大人下不來臺,覺得也不能這麽僵持著,遂解圍道,“尤姑娘還是先回家吧,家裏頭都等著急了,至於別的事……何必急於一時?”

尤優收到他眼中暗示的意味,一尋思,也能想到此事應該另有內情。

她再向白大人行禮,“是民女想岔了,這幾天還得多謝白大人關照,民女告辭。”

尤優決口不提謝禮二字,因為她知道,這白大人還看不上她家那點錢財。

白大人之所以對她態度這般和善,全然是看在嚴華兩家的權勢上。

水蘭一直送尤優出來,眼淚婆娑倒有點依依不舍的樣子,“尤姑娘總算是洗去冤屈了,這一去可別忘了奴婢。”

尤優笑著說,“你不是就快從白府出來嫁人了麽,到時候你可以常去找我。”

總算安撫了水蘭美人的眼淚,尤優才跟著華明軒轉身離開。

兩人上了華明軒的馬車,尤優看著車外,“多虧了白大人華大人二位的福,我才能這麽快見到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華明軒嘆息一聲,苦笑著說,“姑娘有什麽話要問,就直接說吧,你若是心裏有什麽不痛快的,延聲回來還指不定要怎麽折騰人呢。”

尤優似笑非笑地看他,“哦?我說我的事,與他何幹,別什麽都扯上他。”

這下子就連華明軒都能明顯感覺到,尤優心情不好,很不好。

他無奈地說,“其實我也知道,這事兒橫豎在你這是糊弄不過去的,你跟延聲倒是一路性子,自己在意的事情,無論如何都要弄得清楚明白。”

尤優伸手撥弄著簾子上的穗子,“幕後下毒的那個人,很有背景?”

華明軒點頭,“是。”

“就連白大人都要擔待幾分,想來他必是官家出身,且地位不低?”

“不錯。”

“那個人是個女子,並且與我也算認識?”

華明軒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正是,尤姑娘莫非已經有了推測?”

尤優笑了笑,“我不像你們,我沒憑沒據的,就算猜到了,那又如何?”

官家出身,地位不低,又有對付尤優動機的人,算起來也只有那一位了。

尤家來京城時間不久,尤優自問行事謹慎,她再想不出還有別的什麽人,費盡心機給她店裏的面粉下毒陷害。

到了這個地步,華明軒也沒什麽好隱瞞的,“此事的證據其實已經查到了,只是白大人漏了風聲,秦家如今已經介入。”

他停頓了一下,有些艱難地說,“白大人和秦家雙方的意思是,既然沒鬧出人命,此事就當是誤會一場,輕輕揭過去就是了。”

尤優心中冷笑,輕輕揭過?京兆府真是攪的一鍋好漿糊啊!這次的事件從結果上看,的確算不得是什麽要緊的大案子。

現在市井上可都流傳著尤家點心有毒的傳言,不過這無非只損害了她一個小小廚子的利益而已。無論對白大人,還是秦家而言,都算不了什麽。

沒有抓住真正下毒的人,就算京兆府發了語義模糊的公告,又有什麽說服力?

尤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憤懣,“我知道華大人也有顧慮,這次的事,多虧了華大人從中周旋,這份情我定然牢記在心。”

事已至此,尤優也知道不能再給華明軒添麻煩,免得讓他為難。

她只能靠自己善後了,要想法子挽回點心鋪子的聲譽,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華明軒一直把她送到胡同口,“此事,我也只能盡力讓京兆府幫著挽回一二了。”

尤優跳下馬車,仰著臉一笑,“華大人不必再為此事費心,京兆府如何行事且隨他去,生意上的路,就算暫時被毀了,我也會自己再開一條的。”

她笑容明麗動人,堪比這初夏時節的明朗日光。

華明軒只覺得自己被晃了眼一般,只知道暈乎乎的點頭,“嗯,那我先走了。”

尤優剛推開自家院門,就看見尤氏、尤峰、尤果、小蘭四人一字排開站在面前。

尤優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被撲過來的大小三個女人給抱住了。

尤氏抹著眼淚,“回來就好,平安回來就好,你這丫頭總是三災兩難的……”

尤果也眼圈紅紅地笑道,“二姐可算是回來了,我就知道二姐一定好好的!”

尤優用力抱了抱她們,“我這不是好好的麽?也沒吃什麽苦,你們就放心吧。”

女人們又哭又笑地說話,尤峰站在她們幾個身後,又是欣慰又是後怕。

“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你們都瞞著我,今日要不是我回來,還什麽都不知道!”

尤峰今日休沐回來,才得知點心鋪子出事,尤優被抓的消息。

他正要出門去衙門打探消息,打算自己想辦法為姐姐伸冤,華大人卻來了。

華明軒是帶信來,說尤優今日正午之前就能回來了,讓他們都在家裏等著。

一家人心裏火燒火燎地等候尤優歸來,總算是在午時之前把人給盼回來了。

216紅豆湯面

尤優被眾人圍著噓寒問暖,她心裏暖暖的。這樣被家裏人護著、愛著、擔心著的感覺對她而言已經久違了。也許是遇到了波折,更能體現有家人的珍貴之處吧。

尤氏哭夠了,終於舍得放開尤優,“快去洗洗,換身衣裳,娘給你做了紅豆湯面,吃了紅豆湯辟邪護身,小鬼就再也不能靠近你了,阿彌陀佛!”

尤優聽尤氏這麽說,有些好笑,不過更多的卻是感動。

這紅豆辟邪之說倒也不是這個地方特有的,古人認為赤小豆紅色入心,屬火。

在正月七日和七月七日食用紅豆可辟邪,據說是男子吃七顆,女子吃十四顆。

尤優前世也在書中看過,古人撒豆驅邪打鬼的傳說故事。

今日尤家人的午飯就是尤氏做的紅豆湯面。

最常見的紅豆吃法,都是用來做成甜品,紅豆甜湯、紅豆豆沙餡料、紅豆糕之類。

所以人們通常容易先入為主,以為紅豆湯面是甜甜鹹鹹的怪味道。

事實上,紅豆湯面卻是正宗的鹹味湯面條。

微微粘稠的紅豆湯,勁道的手搟面,挑起一筷子入口,面條沾染了紅豆沙沙的湯水,入口是濃厚的豆香味,其中還有幾種配料的味道。

尤優能吃的出來,這是用豆油分別炒了韭菜、嫩椒葉、蒜粒,目的是為了給湯面提味。只可惜這個季節沒有蒜苗,要不然用青蒜苗替代蒜粒會更好些。

做法倒也不難,先煮好稀稠適度的紅豆湯。等面條在紅豆湯中煮熟,湯水融合了澱粉變得粘稠之後,再加入這三樣配料,用鹽和香油調味就可以了。

尤優吃了一口就楞住了,“娘,這紅豆湯面是你做的?”

尤氏得意一笑,“怎麽,覺得這面條好吃,不像你娘的手藝了?”

尤優點點頭,“還真是有些意外,這面條勁道,湯水味道也很好。”

這碗面,跟她穿越來頭幾天吃的那些飯菜大不相同,可以說味道很上檔次了。

尤氏一本正經地挺直了腰桿,“這個紅豆湯面是我娘,也就是你們外婆教我的。娘出嫁之前,你們外婆說了,女兒家不會做一道好吃的飯菜會被夫君嫌棄,所以就讓我學了這個紅豆湯面,你爹以前最愛吃這個了,只可惜到後來……”

尤優看尤氏說著說著又傷心起來,連忙岔開話題,“娘做的這個紅豆湯面真好吃啊,既然是特意給我做的,我一定要多吃兩碗才行!”

尤優覺得眼前這道簡單的飯食,跟她從前吃過的一道巴西菜有異曲同工之妙。

那道菜名叫黑豆燉肉,是用黑豆、豬肉、風幹香腸一起燉煮而成。

黑豆燉肉湯汁濃厚,黑豆被燉的軟爛,裏面的豬肉也吸飽了豆子的香味。

可以配著炒熟的木薯粉和特制腌菜丁一起,澆在米飯上吃,味道還不錯。

不同地域的食物,經常也能在特色之中找到共通之處,天下美食無不如此。

吃過了口味溫和的紅豆湯面,尤優滿足地靠在椅背上不想動彈。

她笑著感慨,“還是自己家裏好啊,哪兒都不比上這裏舒坦!”

尤果端了一壺新泡的茶過來,忽然想起什麽,“二姐,有件事我還忘了跟你說,宋公子今早上來咱家找你,我跟他說了情況,他就火急火燎的走了,說是一定想辦法救你,你在京兆府可見過他?”

尤優微微蹙眉,宋祁鐘許久沒在她跟前晃悠,她都差點忘了有這麽一號人。

還以為他終於死心消停了,這怎麽又來了?

尤優端了茶杯,“我沒見過他,管他做什麽?隨便他去,跟咱們無關。”

可是她偏偏沒想到,宋祁鐘下午又來了。

尤優剛在自己久違的床上午睡醒來,就聽見院子裏尤峰不鹹不淡地聲音,“宋公子怎麽又來了,家姐已經回來了,就不勞您如此費心費力了。”

尤峰對宋祁鐘沒什麽好感,在他眼裏,宋祁鐘就是個整天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

這也倒罷了,最讓尤峰不滿的是,這宋祁鐘明知道二姐不喜歡,還要來糾纏,這跟那些市井潑皮又何不同?

尤峰很困惑,也不知道是什麽人瞎了眼,讓宋祁鐘能跟嚴大哥並稱“京城二公子”!

宋祁鐘不依不饒地站在門口,“小兄弟就讓我進去吧,我不打擾,就看看你姐姐好不好,跟她說上幾句話我就走。”

前段時間他爹有事派他去地方走了一趟,美其名曰,歷練歷練。他一想到自己離開京城,無法守在尤優身邊就難受的不行。

終於等回到了京城,他一回府中,見了母親和祖母之後,就匆忙往尤家來。

卻得到了尤優被抓去京兆府的消息,他趕往京兆府,結果又撲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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