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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配合自家主人的話，白馬得意地仰頭打了個響鼻。
嚴聞天一個輕巧翻身，就穩穩站在地面上了。
尤優無視了他伸過來的手，二話不說翻身下馬，雖然連滾帶爬一點也不優雅。
尤優整了整衣擺，“多些嚴公子送我回來，我先回去了，告辭。”
尤優剛轉身，就聽見身後不鹹不淡的一句，“不請我進去用晚膳麽？我記得尤姑娘是個務實的，怎麽到我這兒就一句謝謝打發了？”
尤優深吸一口氣，微笑著回頭看著他，“嚴公子不嫌棄的話，進來一起用晚膳？好讓小女子聊表小小謝意。”
嚴聞天毫不在意她陰陽怪氣的語調，擡腳往院子裏走，“卻之不恭。”
尤優跟在嚴聞天身後進了院子，尤果和小蘭早就識得嚴聞天，除了驚喜之外，倒沒有過多的反應。
只是尤氏沒見過他，瞪大了眼睛，不住地偷偷打量著。
尤優硬著頭皮介紹說，“咱們家與王霸祖那些事，都是這位公子幫忙擺平的，為表謝意，我就請他回來吃頓便飯。”
尤優說完就鉆進廚房，想到嚴聞天似乎很喜歡吃六月柿調味的菜，她打算今天的主菜就做個茄汁溜肉段好了。
看著油鍋中吱吱作響的肉段，尤優開始後悔，為什麽她要特意遷就他的口味？
78腌篤鮮
上好的裏脊肉切成食指粗細的肉段，用幾種調料拌勻了腌漬入味。
然後裹了澱粉、蛋清，在篩過的面粉裏滾一滾，下油鍋炸制。
出鍋後，用漏勺撈出瀝油，晾一會兒，好讓肉段內部充分受熱。
而後入鍋再炸一遍，這樣才能做出外皮香脆的口感，而且也不會過分油膩。
起油鍋，煸炒蔥花蒜末，下六月柿醬、鹽、白醋、糖和水澱粉。
將炸好的肉段放進濃稠的湯汁中快速翻炒均勻，讓醬料均勻裹著每一塊肉段。
不過這道菜要上桌之前才開始炸，做好了放置太久會影響口感。
尤優先開始做別的菜，她也沒打算為了嚴聞天做出一桌豪華宴席來。
就是用之前準備今天晚上吃的食材，做一頓飯了事。
不過這些食材原本是準備自家吃的，晚飯要多加上一個人，還是個男人。
至少還得加個菜才夠吃吧？
澆汁茄子釀肉，鹹蛋黃炒苦瓜，麥芹爆炒香幹子，紅燒鯉魚，除了這些，還要做一道什麽下飯菜呢？
尤優打開從陽山書院帶回來的食盒，裏面有好幾樣幹貨。
都是上好的，她翻出兩片冬筍幹，看到家裏掛著的拿塊鹹肉。
她忽然有了主意，就燉個腌篤鮮好了，這幹筍子味道雖然比不上新鮮冬筍，可也勉強能用。
尤優取了個大肚子陶罐盛了水，放在小風爐上。
將泡好洗凈的筍塊和腌肉塊入鍋大火煮開，煮上一刻鐘的時間。
再加冰糖、姜片、枸杞、百合等物，煮開之後轉小火，蓋了蓋子燜著。
腌篤鮮文火慢燉半個時辰的工夫，其他幾個菜也都煮好了。
尤果從外面進來幫著端菜，“姐，娘在外面不住的問嚴公子問題，我哥在旁邊救場都快要救不過來了，你還是快點出來吧。”
尤優頭痛不已，她只想著鉆進廚房，好避開尤氏審視的目光。怎麽偏忘了還有這一茬呢！
尤優匆忙洗手，“好，我這就去，你和小蘭把菜端出去，陶罐子裏的直接端上桌，墊著布巾，可別燙著了。”
“嚴公子竟然還未娶妻？可真是想不到啊，公子家裏是做什麽的？”
尤優剛一出來，就聽見尤氏殷切地問話。
嚴聞天卻沒有半點不耐煩的樣子，淺笑著說，“不過是憑祖上蒙蔭罷了。”
尤氏眼睛亮了幾分，“祖上蒙蔭，嚴公子家裏是做大官兒的吧？”
尤優聽她越說越不像樣，冷著臉打斷，“娘，咱們承了嚴公子的恩情，報答是應當的，您不要追問人家的家事！”
尤優語氣有些生硬，尤氏唬了一跳，訥訥地瞟一眼嚴聞天。
“我家二姐平日也是最溫柔貼心的，今日也不知是怎得，大概……是累著了。”
尤優聽自己老娘言語間，竟有了幾分替她向嚴聞天討好說項的意思。
尤優登時黑了臉，“娘，看您這話說的！我平日裏是什麽樣子，娘心裏不清楚麽？溫柔貼心，小意奉承怕是不沾邊的。”
尤氏楞住了，這下子算是看出來尤優是真的生氣了。
她心裏也有些委屈，好容易有個穿戴高貴的年輕公子上了她家門來。
她想為女兒籌謀籌謀有什麽錯？
退一萬步想，就算這公子看不上柚子，他們一家能巴結上這位京城貴公子也是有好處的。這個傻丫頭，怎麽就不理解她這當娘的苦心？
尤氏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那邊尤果和小蘭已經擺好了飯桌。
尤峰打圓場道，“娘，先別說這些了，那邊飯菜都擺上了，嚴公子應該也餓了吧，咱們先過去吃飯。”
尤氏這才作罷。
開飯之前，尤優將千山先生讓尤峰明日去考試的事兒說了。
於是，飯桌上除了尤優悶著頭吃飯不說話，其他人的心情都很愉快。
尤氏也不敢造次給嚴聞天夾菜，只是不住的勸，“嚴公子難得來我家吃飯，可別見外，多吃點啊，多吃點。”
嚴聞天笑了笑，“尤夫人不必勸我，我從來不是愛做假的人。”
茄汁炸肉段成了最受大家歡迎的一道菜，嚴聞天一連吃了好幾塊。
外面金黃色的面衣炸的酥脆，內裏卻是肉嫩多汁。
炸肉段卷裹著濃稠鮮紅的六月柿醬，不但顏色鮮艷勾人食欲。
紅色醬料的酸甜滋味，更是有開胃解油膩的效果。
因為有嚴聞天這個外人在，尤果和小蘭兩個丫頭收斂了不少，沒有像平時那樣爭爭搶搶的吃飯。
要不然，那一盤子茄汁炸肉段早就被一掃而空了。
還有那道腌篤鮮，滋味鹹鮮，湯水溫潤鹹鮮，十分的下飯。
尤氏吃了兩口飯，越看嚴聞天的模樣越喜歡。
不愧是大家子出身的公子哥，舉手投足都跟普通的男子大不相同！
不過她心裏也直犯嘀咕，這樣的人物兒，這樣的身份，他們尤家的門戶哪兒能高攀的起啊！
尤氏的一顆心七上八下的，一會兒歡喜，一會兒憂愁，根本無心吃飯。
終於這一頓飯吃罷，嚴聞天起身告辭。
出於禮節，尤優帶著尤峰將他送到了門外。
嚴聞天翻身上馬，目光沈沈地看著尤優，“再會。”
尤優淡笑著微微屈膝，“嚴公子慢走。”
那匹名叫雪影的白馬長嘶一聲，載著他的主人很快就消失在胡同口。
尤優剛跨進院門，就被尤氏一把拽著回了正房。
尤氏眼神激動地閃動著，“你這丫頭眼界高，尋常男子你看不上，娘也就不說什麽。這個嚴公子出身富貴，模樣又俊，你怎麽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尤優坐在炕沿上，眼皮子耷拉著，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
“不過才見一面，娘怎麽知道他出身如何？他是什麽人，與咱們何幹？我總不能見了個高枝兒就巴巴兒地去攀上吧！再說了，若人家真是世家子弟，怎會願意與咱們結親？娘這個算盤可是打錯了。”
尤氏拍了她一下，“你這丫頭咋的不開竅，都說低娶高嫁，咱們高攀了又如何！娘又不傻，也知道要給那種高門大戶做媳婦講究出身，可是你可以給他先做妾啊，我看著嚴公子人不錯，等以後你們有的孩子……”
79金絲油塔
尤優“騰”地一聲站起來，冷笑著說，“娘是看家裏現在能過活了，就嫌我丟人，急著趕我出門了麽？”
尤氏虛著眼說，“娘怎會嫌棄你？娘不過是看你年紀一日大似一日，過去，又、又有那麽一段不光彩的……哎，若能嫁給那嚴公子做妾，可是最好的一條路了。”
“不光彩的過去？我說了自認清白，娘卻從未信過，又何必再說！讓人從偏門一頂小轎子擡進去，一輩子伏低做小，連累自己孩兒都被人看扁，就是最好的路了？”
尤優氣的下顎哆嗦著，“如果是這樣，我這輩子都不嫁人！”
她本來還有一肚子的火氣沒發作，終究是按捺住了，一摔門出去。
與人做妾？虧得尤氏說的出來這樣的話！
尤優滿腹怒火和委屈，她真是想不到尤氏會冒出這樣的主意！
尤優只覺得心累，可是今日擺攤用的食材都備好了，容不得她休息。
尤峰在院子裏早就聽到了動靜，“二姐，娘是糊塗了，你有自己的主意就成，不必跟她一般見識，再有什麽事，還有我跟果子幫著你呢。”
尤優心下稍安，臉色和緩了些道，“不必擔心，你二姐還沒那麽經不住事兒！我先回去歇歇，等會還出攤呢。”
尤峰不放心地說，“要麽，等會兒我跟著一起去吧。”
尤優指著他放在桌上的那本《孟子》，“你啊，還是留在家裏用功讀書，明日先生要問問題呢。二姐沒什麽想不開的，你放心吧！”
尤峰握拳，“二姐奔波了大半日，好容易給我爭取來這樣的機會，我定用功苦讀，爭取明日通過千山先生的考核！”
尤優笑道，“二姐相信你的實力，不過，凡是盡力就好，今晚要早點睡養足了精神，絕不可用力過猛了，你可明白？”
尤峰笑著說，“二姐說的是過猶不及的道理，峰兒明白。”
尤優在自己屋裏躺著歇了會兒，心裏的氣也暫時平了。
晚上在東市擺攤，依然是生意興隆，王霸祖和那幫嘍羅最近就像消失了一般。
集市上的攤販們議論紛紛，傳言有各種各樣的版本。
主流的說法是，王霸祖得罪了上面的人，就連他叔父的面子也沒用了。
如今王霸祖已經被關進京兆府大牢裏，沒幾個月是放不出來了。
而王霸祖那些嘍啰們沒了領頭的，自然也不敢耀武揚威，都作鳥獸散。
這個消息最得眾人信服，攤販們得知王霸祖再也不能來東市勒索之後，都說明日要放一掛鞭炮慶祝。
尤優在自己攤子上忙碌著，聽著周圍人的議論，心裏卻沒什麽波瀾。
尤果湊到跟前說，“這次算是有這麽多人托了咱們的福呢！可惜他們都不知道。”
尤優頭也不回，“咱們不也是得了別人的恩惠麽，欠的人情遲早要還，沒什麽好得意的，先去把那邊桌子收了吧。”
尤果吐了吐舌頭，也知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
小蘭將她拉到一邊，悄聲說，“柚子姐今日似乎是心情不好，也不知是大娘跟她說了些什麽，你就少說兩句，別惹她更煩心了。”
尤果笑道，“知道啦，咱們今天就多幹活兒，少說話，好不好？”
次日一早，尤優很早就起來了，給全家人做了頓早飯。
尤氏也起來得早，她滿面笑容想說與尤優些什麽，可尤優卻板著臉與她擦身而過。
女兒擺明了心中氣不順，不願意搭理她，尤氏只好訥訥地閉了嘴。
這立秋之後，早晚涼爽了許多，尤優特意熬了一鍋板栗紅棗粥。
又蒸了一大鍋千層油塔作為主食。
金絲油塔，是一種似餅，又似面的小吃。
面是加了豬油和面，將醒好的面搟成薄餅，撒上細鹽、蔥花香油抹勻。
一手卷餅，另一手往外輕輕拉扯，將薄餅卷成圓柱。
把卷好的面團切成一個個的小面團，再刷油，拉扯著反方向翻過去。
再搟成面餅，刷油，雙手拉扯，尤果在旁邊看著。
還沒怎麽看清楚尤優手中的動作，就見她雙手一手拽著一端展開抖了抖。
兩手之間的面團就被拉出了細絲來。
尤優再輕巧地一收，將手中的面團盤成一個個好看的小團子。
蒸屜上刷了油，就不怕粘住了。
除了鹹味的金絲油塔，尤優還將鹽換成白糖，蔥花換成了黑芝麻。
做出一些甜味的金絲油塔，傳統的口味是鹹的，不過這甜味的也不賴。
金絲油塔蒸好了出鍋，堆在盤子裏是一個個小圓團子。
筷子夾起一縷，輕輕一提一抖，圓團就會變成一窩面條般的半透明細絲。
入口幹爽油香，柔軟中又略帶嚼勁，鹹味油塔配著熱粥和酸菜吃是最好的。
甜味的也是一道香甜美味的小點心。
吃過了早飯，尤優分別裝了一甜一鹹，兩碟子油塔，順道帶去給木夫人嘗嘗。
尤優與尤峰往陽山書院去，這次不比往常，時間可耽擱不得。
尤優在車馬市場雇了個馬車，總算是趕在巳時之前到了書院的偏門。
尤優叩響了門環，來開門的卻是昨日那位廚娘宋嫂。
宋嫂見了尤優，親熱地往裏面讓，“尤姑娘和尤公子來了，夫人說，請二位直接進來，先生此時正在書房練字呢！”
尤優道了謝跟著進去，才拐進後院，就看見木夫人親自迎了出來。
尤優帶著尤峰上前見禮，“見過夫人，這就是我家小弟。”
她遞上手中的食盒，“這是我家今天早上自己吃的金絲油塔，帶了些給夫人嘗嘗。現在已經冷了，吃之前，上蒸鍋熱熱就是了。”
木夫人示意宋嫂接過食盒，“金絲油塔？名字甚是有趣，我倒未曾吃過這道點心，尤姑娘有心了，今日中午我可得好好嘗嘗。”
木夫人笑著看向尤峰，“是個端端正正的好孩子，尤家小哥兒莫怕，先生只是考幾個問題而已，也沒什麽難的，你且隨我來吧。”
尤峰拱手施禮，“勞煩夫人引路。”
木夫人讓宋嫂將尤優安置在偏廳用茶，自己帶著尤峰往書房去了。
書房裏安安靜靜的，只剩下千山先生和尤峰兩人。
尤峰第一次見這樣的當世大儒，心中難免有些緊張。
80桂花糯米糍
尤峰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弟子禮，“學生尤峰拜見先生。”
千山先生和顏悅色地開口，“起來吧。”
尤峰直起身，雖然他略有些緊張，稚氣的臉上卻不失坦然大氣。
“謝先生。”
千山先生不落痕跡地打量一番，微微頷首道，“年齒幾何，可曾讀過什麽書？”
尤峰如實回答，“今年十三了，過去在村塾先生那開蒙了四年，先學了千字文、百家姓，論語……只學了半年。”
千山先生說，“你是離家之前才離了那村塾嗎？”
尤峰搖了下頭，“並不，學生五歲那年就入村塾念書，之後……因家父去世，家中光景實難以為繼，只得暫停了學業。”
千山先生嘆了一聲，“世事無常啊！五歲開蒙，想來令尊對你是寄以厚望的。”
尤峰垂眸，神色有些黯淡，“家父雖是一介布衣，卻希望學生能知書識禮，光耀門楣，學生至今只在家中讀完了論語，是學生讓家父失望了。”
千山先生擡了擡手，“先坐吧，你才十三歲，現在發奮也為時未晚，你說自己讀完了論語，我倒是想問問，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不知禮，無以立也，不知言，無以知人也。你當如何解讀？”
這個時代紙質書本價格不菲，對於過去的尤家而言是消費不起的。
尤峰身邊也只有自己在村塾用的課本，還有從別人家機緣巧合得來的幾本雜記。
當時那幾本雜記是別人家丟在柴垛裏準備引火用的，尤峰看到之後，就主動幫人家挑柴擔水換了那些書回來。
平日裏他無緣去村塾念書，只得在家反覆讀過去的那些課本。
尤其是家裏那本論語，尤峰極其愛惜，每次翻看之前必須要洗手。
盡管這樣，那本論語的封面都已經被磨毛了邊角。
尤峰依言在椅子上坐了，他神情不急躁，語氣也未露出遲疑。
“先生說的這句話出自，堯曰篇，第二十。學生以為，字面上的意思是，不懂得天命，就不能做君子；不知道禮儀，就不能立身處世；不善於分辨別人的話語，就不能真正了解他。”
千山先生點頭，“記的不錯，正如你所說的那樣，只是這論語中的高深內涵可不僅如此，學習論語也不應當只從表面理解，我想知道的是，你自己怎麽看？”
尤峰思考了一會兒，“學生以為，聖人是教導眾人，知命、知禮、知言，在學生看來，所謂知命，應修德以立命，為生民立命，而非一己之命。”
“知禮，上承天道，以治人之情，禮應該是立身之本。”
“知言，言者，心聲也，能知言方能知人。”
尤峰擡眼看千山先生面上並無不悅之色，遂大著膽子繼續說下去。
“只是，這如何知命、知禮、知言，學生自知尚需學習，還請先生多多教導。”
“好。”千山先生站起身來，“你這個學生，為師今日就收下了。”
尤峰深深一揖到底，“學生蒙先生不棄，得以入書院讀書，內心感念，日後必將勤學苦讀，以報先生栽培之恩！”
千山先生含笑道，“起來吧，你天資聰穎，這些年沒有入學堂，還能對論語有如此的見解實屬難得，三日後，你就來書院吧。”
尤峰應了，看著一書童端了茶來，他連忙接過來，雙手奉給千山先生。
千山先生接過來抿了一口放在一邊，繼續臨摹自己還未完成的那張字帖。
尤峰看到先生的墨半幹了，不聲不響地加水磨了墨汁，這才告退出去。
書童帶著尤峰出來，並向他講解了來書院之前都要做哪些準備。
四書五經是要去書局自己買的，還有紙筆墨，硯臺等物品都要備齊了。
除此之外，陽山書院的學生平日都住在書院前院裏，五人一間屋子。
每隔六日有一日休沐，這一日離家近的學生可以自己回家裏去。
尤峰認真聽了，默默將所需所求都記在了心裏。
書童領了尤峰到偏廳門口，“我叫張赫，先生的書童，也是這裏的學生，以後咱們就是一起讀書的同窗了，你姐姐就在裏頭，我先到前院去，咱們三日後再見。”
尤峰笑著拱手，“勞煩張兄引路，日後還請張兄多多照拂。”
尤峰才一進門，尤優看見他的神情，就知道事情成了。
她淺笑著說，“可是問完了？先生怎麽說？”
還有外人在，尤峰也不好露出太多歡喜之色，只是簡單地說，“得蒙先生不棄，願意將我收入門下讀書，先生讓回去準備準備，三日後來書院報道。”
木夫人笑著拊掌道，“我就知道，尤姑娘的兄弟，定然也是個好樣的。”
尤峰笑了笑，“多謝師娘誇獎。”
木夫人連連點頭，“好孩子，日後你就要在書院常住了，有什麽不習慣的，直接來跟師娘說。”
尤優向木夫人道謝，“多謝夫人關懷，今日時候也不早了，我二人先告辭了”
木夫人起身相送，“好，那今日我就不留你了，等你閑了，可記得來做客。”
尤優笑著說，“那是自然，夫人留步吧，我們自己出去便可。”
回到家裏，尤峰自去跟尤氏報喜。
尤優剛回屋洗了手出來，就看見小蘭和尤果說笑著進來，尤果手裏還提著一籃子金燦燦的桂花。
“姐，今兒你說不出攤，我們就去城外逛了逛，采了這些回來。”
尤優笑道，“好香的桂花，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香味兒呢！”
桂花香甜的氣味彌漫在整個小院兒裏，尤優忽然有了個主意。
“有這麽多新鮮桂花，可別浪費了，咱們做些桂花糯米糍來吃如何？”
一聽說有好吃的，兩個小丫頭都拍手歡呼。
“好啊！桂花糯米糍？聽著就好香好甜啊！”
桂花先拿出來一些，冷水反覆沖洗幹凈，加了蜂蜜和白糖用瓷罐子小火熬煮。
新鮮桂花本就有水分，小心看著火也不怕糊鍋。
一直到煮的粘稠，這桂花蜜糖餡料就算做好了。
尤優在滿屋甜蜜蜜的氛圍中，開始揉制面團。
糯米粉、澄粉加些豬油、白糖，用溫水分次加入，揉成面團子。
尤優將面團分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用手拍成均勻大小的薄餅狀。
再把薄餅捏成一個個小碗形狀，這時候就可以將熬好的蜜汁加進去了。
81雪菜肉絲面
尤優手指動的飛快，很快就將一個個盛著桂花蜜汁的“小碗”攥成的光滑團子。
圓滾滾雪白的小團子整整齊齊擺在案板上，每個都只掌心大小，看上去玉雪可愛。
尤果和小蘭在一旁看的心癢，也洗了手過來學著包。
沒想到看著容易，做起來難。
要想將蜜汁包進軟綿綿的面團裏，還不能讓蜜汁灑出來分毫，難度簡直太高了。
要麽包著包著，蜜汁流了滿手。要麽好容易包住了面團，面團卻被蜜汁沾濕了。
尤優看了眼那邊四五個慘不忍睹的團子，不由失笑，“你們倆先別動手了，要學也等改日吧，今日可沒這麽些材料讓你們糟蹋。”
尤果洗了手，“看二姐包，還覺得簡單的很，沒想到卻是難如登天！”
尤優嗔道，“這幾個做壞了的也別浪費，等會兒你們倆自己吃了。”
做好了一屜糯米團子，尤優再撚上幾朵桂花，給每只團子覆頭上點綴了。
上蒸籠蒸上一刻鐘，出鍋之後，就成了一鍋半透明的白嫩團子。
白胖可愛的團子頭上頂著嫩黃的花朵，模樣十分好看。
糯米皮兒薄，隱隱能看到裏面混合著蜜汁的點點金桂。
單就是看著，都能感受到這糯米團子的軟糯香甜。
尤果忍不住，也不怕燙，伸手就要去抓一個來吃，卻被尤優一把拍開。
“急什麽，還有最後一道工序呢！”
糯米團子趁熱裹上一層薄薄的熟米粉，半透明的米皮上如同裹上了一層輕霜，這桂花糯米糍才算是做好了。
尤優將糯米糍裝了兩盤子，“這東西趁熱吃軟糯香甜，放涼了也別有風味，你們先端出去吃，左右要吃晌午飯了，我再煮幾碗肉絲面出來。”
“好嘞，那我們就先去吃了，二姐也快點來啊！”尤果迫不及待地端著盤子就走。
蛋清、澱粉、胡椒粉腌漬過的肉絲下油鍋，滑散了，等變色就盛出來。
這樣能保持裏脊肉的水分，吃起來口感才會嫩滑而不柴。
自家做的腌雪裏紅切細絲，配上姜絲蒜末。
再倒些豆油進炒鍋裏，大火煸炒腌菜絲。
發酵過的雪裏紅本身自帶鮮香味道，尤優為了追求口感清淡，湯頭也不必用什麽高湯。
只添些熱水進去，炒過的雪裏紅和肉絲煮出香味，用自制的味精調味就行。
湯頭在火上蓋了蓋子煮著，另一邊竈頭上將現成的幹面條下鍋煮熟。
面條過冷水，洗去表層附著的粘膩，再分進幾個碗裏澆上熱湯。
尤優看著這些面條有些惋惜，真是可惜了，今日沒工夫自己做手搟面。
這種掛出來的風幹面條，口感雖然也爽滑筋道，卻遠遠比不上手搟面的味道。
罷了，今日時間緊促，就簡單些吃吧！
尤果跑進來幫著端面碗，“二姐，我第一次吃這麽好吃的點心！外面那層皮軟的像是能化開一樣，吃起來卻很有嚼勁，特別香甜呢！太好吃啦！”
尤優在石桌邊坐下，自己取了一枚糯米糍，輕輕咬了一小口。
牙齒先是觸到柔軟筋糯的面皮，接下來舌頭就被充斥著桂花香味的蜜糖席卷。
糖汁流入口中，還稍微有些燙口，不過這樣吃起來卻愈加香甜。
無論餡料甜度、面皮用料的配比，還是桂花的新鮮都堪稱完美。
尤優吃下一只糯米糍，滿意地點點頭。
湯面一人一碗，湯頭酸香可口，面條爽滑，肉絲鮮嫩。
桌子上還有拌了麻油醋的芥菜絲，就著小菜熱乎乎吃上一碗面，好不痛快。
尤氏知道尤峰入學的事情辦成了，一直喜滋滋地，仿佛誥命夫人的頭銜唾手可得。
尤氏在飯桌上幾次挑起話頭，試探著想跟尤優說話，卻被無視了幾次。
眼看著尤優放下飯碗就要回自己房間去，尤氏終於按捺不住。
“柚子啊，你先坐著，娘還有些話要跟你說呢！”
她瞪了一眼尤果，“娘跟你二姐說話，你傻坐著做甚？還不快去刷鍋洗碗！”
尤果知道尤氏有什麽話要跟二姐說，卻拉不下臉來，才要支開她們。
她沖著小蘭眨眨眼，“好，我們倆這就去刷鍋洗碗！”
尤峰如今得了千山先生的鼓勵，一吃過飯就把自己關進屋裏讀書去了。
院子裏只剩下尤氏和尤優兩人。尤氏支吾了半天，才陪著笑臉說，“娘聽峰兒說了，書院入學每學期五貫錢，娘手頭是有些錢，可這不是還要買些書本紙筆麽？這……這就有些……”
這個時代紙張價貴，買成套四書五經，再加上習字用的紙張和筆墨硯臺。
這些統共算下來，要比一學期的學費高出兩三倍。
尤優每月都會給尤氏零用錢，她心裏大概有數，尤氏手裏這段時間也能攢下不少錢，若是願意拿出來必然是夠了尤峰入學的花銷。
可是尤優也知道，尤氏根本舍不得一次拿出這麽些錢來。
她心中一嘆，“弟弟讀書是好事，既然娘願意出學費，我這個做姐姐的來添置所需的東西也是沒所謂的，明日我就帶他出門買去。”
得知自己不用拿出所有的體己錢來，尤氏心中歡喜非常。
“哎！娘就知道，你這丫頭最是能幹懂事了，對峰兒果子也都好！”
這難得誇讚她一次，還誇的不倫不類，尤優心中只覺得有些好笑。
“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厚待弟妹是我願意做的，娘又何必說這些？”
尤氏想了想又說，“娘聽旁人說，這讀書人都要穿長衫的……”
尤優知道她的意思，“說的也是，明日我就帶峰兒裁制兩身新衣去，眼看著就要入秋了，咱們一家子也該都添置些衣服。”
尤氏連忙擺手，“我那些冬衣還夠穿呢！花那些冤枉錢做什麽！只需給你們裁制幾身衣裳就是了，你們幾個還年輕，應當穿的鮮亮些才好。”
尤優玩笑道，“這可是怪了，我以為娘會嫌我心裏沒個成算呢。想不到娘竟然同意讓我姐妹三個也添置新衣？”
尤氏嘁了一聲，“你當老娘我真是個沒見識的？好歹咱們現在住京城裏，你們幾個都花朵兒般的年歲，總不能讓鄰居說咱們家養女兒，偏養出個花子來！”
82姐妹下午茶
尤優被逗樂，“好，娘說的是，回頭我就給咱們家添置冬衣。”
尤優已經想好了，除了做兩件棉衣之外，家裏每人還要做至少兩件夾襖。
要不然等入秋之後天再冷些，又不到穿棉衣的時候，就沒什麽衣裳可穿了。
至於家裏其他人都有什麽衣服，尤優大概也是清楚的。
她打算直接給尤氏添置兩件，也不必事先問過了，免得還得多費唇舌。
當天晚上不用出攤，尤優今日輕松了不少，午覺睡了一個多時辰才醒來。
尤優舒服地伸了個懶腰，她忽然覺得，就算是自己做生意，也得勞逸結合。
橫豎現在小食攤的生意基本上了正軌，她就算每隔六日休息一日也無大礙。
她推門出去，尤果和小蘭正在外面嗑瓜子兒，有意壓低了聲音說笑著。
尤果看到尤優出來，這才稍提高了聲調，“二姐睡醒了？快來快來，隔壁張嫂子送來的葡萄，可甜了，說是他們家在城南莊子裏幹活兒的親戚送來的。”
尤優走過去，看到石桌上擺著一盤洗凈的葡萄。
黑紫泛青的葡萄飽滿鮮亮，連著的葡萄藤都是翠青色的，一看就是才摘下來不久。
尤優隨手揪了一顆丟進口中，牙齒磕破了皮兒，香甜的汁水便在口中炸裂開來。
“好吃，這葡萄可真新鮮的很。”
尤果笑嘻嘻地說，“可不是麽，娘看著人家送來這葡萄，也跟著大方起來，收拾了一盤子桂花糯米糍，直說是給雨澤嘗新鮮的，這會兒正在隔壁喝茶呢。”
這尤氏平時摳門的緊，在關鍵時候，倒也是個知道輕重的。
尤優笑道，“娘跟鄰居們走的親近，不用每日悶在家裏也是好的。”
她忽而想起自己今日中午順手做好的桂花山楂茶。
“你們倆嗑瓜子兒到這會兒，也不覺得口渴？我中午熬了些桂花山楂茶，我去熱上一壺，咱們來喝吧。”
新鮮桂花洗凈了，加些山楂幹、冰糖一同熬煮。
新鮮桂花的滋味比幹桂花更勝一籌，熬煮出來的桂花茶，不僅僅香味濃郁。
酸甜中更是融入了鮮桂花特有的微澀，其中蘊含的味道會更加有層次感。
午後趁熱喝上一杯桂花山楂茶，能安神清心，還有幫助消食的作用。
小蘭連忙攔住尤優，“柚子姐就坐著吃葡萄，這點小事兒交給我就好。”
尤優心情舒暢，“好，桂花茶就在瓷罐子裏，你熱上一小壺過來，再揀點之前做的松子糖，咱們姐妹三人好容易得了這空閑，就一起喝個下午茶吧。”
小蘭笑著念叨，“下午茶？倒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聽起來還怪新鮮的。”
尤優反應過來，自己又不趁用了個超前詞匯。
她信口胡謅道，“這個也是我聽別人說的，不過是女眷們看著哪日午後有空閑，大家約個時間，相聚在一起喝茶吃點心的玩樂事。”
小蘭頷首道，“果然有趣，倒像是那些大戶人家夫人們做的事。沒想到，咱們今日也能喝一個下午茶了。”
尤果苦著臉說，“好渴啊，我都要渴死了，好小蘭，快去給咱們拿茶水好不好？要不然等會兒娘回來了，咱們還怎麽下午茶？”
小蘭去了廚房，尤果將瓜子碟兒推開一些，又彎身往尤優那邊靠了靠。
她壓低了聲音問，“二姐是不是要給咱們一家子添置冬衣啊？今天我在廚房收拾碗筷，聽見二姐跟娘提了此事。“
尤優點頭，“是啊，秋裝、冬裝都要置辦，咱們家每個人都缺衣裳呢。”
“那……那……有沒有，”尤果聲音更低了些，“有沒有給小蘭的？”
尤優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知道尤果是怕當面問出來，讓小蘭面子掛不住。
尤優伸手一戳她的額頭，“傻丫頭，你說呢？小蘭早就是咱們家一口人了，在姐姐眼中，小蘭與你和峰兒並無差別，有什麽事兒怎能少得了她？小蘭在咱們家，咱們自然要處處安排妥當，你二姐又哪兒能厚此薄彼，薄待了她？”
尤果方知道自己想岔了，她嬌聲嬌氣地說，“其實我也是擔心小蘭嘛，姐，是我一時想岔了，就知道二姐最好了，我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
尤果跟小蘭同住一屋，剛到京城的時候，小蘭還總是做噩夢，在夢中喊著娘。
最近小蘭的情況才漸漸好轉了，她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所以尤果難免擔心小蘭，她心思敏感，這次添置冬衣萬一漏了她，小蘭雖不會怨怪任何人，可她指不定又會暗自傷懷了。
尤優笑嗔道，“小丫頭！怕馬屁倒是溜得很！”
小蘭提著一壺茶出來，笑意盈盈地說，“果子又怎麽拍姐姐的馬屁了？”
尤果沖著尤優眨眨眼睛，“沒什麽，二姐就是跟我說，咱們明兒上午去逛街，一人扯兩身料子，到時候你自己選，看喜歡什麽花色！”
尤優也在旁邊笑著，表示認同。“是啊，眼看著天要涼了，是該添些衣裳。”
小蘭一怔，似是沒料到還有自己的份。
她走過來放下茶盤說，“我……我已經給姐姐添了許多麻煩了，我還有衣裳穿呢，姐姐就不必為我破費了。”
尤果哪兒容她這麽說，一把挽住小蘭的手臂，將她拽了個趔趄。
“胡說什麽呢，你帶來的包袱裏哪兒有秋冬季的衣裳？都是一家人，何必說這破費不破費的話，你這麽說話，二姐才不會高興呢！”
尤果一邊說著，一邊給尤優使眼色。
尤優會意，“早就說過是你跟果子是一樣的，莫非小蘭到這時候還要見外？”
小蘭垂著頭紅了眼眶，唇角硬是扯出一個笑容來，“柚子姐，果子，你們待我真好，我、我從來都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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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聞天一個輕巧翻身，就穩穩站在地面上了。
尤優無視了他伸過來的手，二話不說翻身下馬，雖然連滾帶爬一點也不優雅。
尤優整了整衣擺，“多些嚴公子送我回來，我先回去了，告辭。”
尤優剛轉身，就聽見身後不鹹不淡的一句，“不請我進去用晚膳麽？我記得尤姑娘是個務實的，怎麽到我這兒就一句謝謝打發了？”
尤優深吸一口氣，微笑著回頭看著他，“嚴公子不嫌棄的話，進來一起用晚膳？好讓小女子聊表小小謝意。”
嚴聞天毫不在意她陰陽怪氣的語調，擡腳往院子裏走，“卻之不恭。”
尤優跟在嚴聞天身後進了院子，尤果和小蘭早就識得嚴聞天，除了驚喜之外，倒沒有過多的反應。
只是尤氏沒見過他，瞪大了眼睛，不住地偷偷打量著。
尤優硬著頭皮介紹說，“咱們家與王霸祖那些事，都是這位公子幫忙擺平的，為表謝意，我就請他回來吃頓便飯。”
尤優說完就鉆進廚房，想到嚴聞天似乎很喜歡吃六月柿調味的菜，她打算今天的主菜就做個茄汁溜肉段好了。
看著油鍋中吱吱作響的肉段，尤優開始後悔，為什麽她要特意遷就他的口味？
78腌篤鮮
上好的裏脊肉切成食指粗細的肉段，用幾種調料拌勻了腌漬入味。
然後裹了澱粉、蛋清，在篩過的面粉裏滾一滾，下油鍋炸制。
出鍋後，用漏勺撈出瀝油，晾一會兒，好讓肉段內部充分受熱。
而後入鍋再炸一遍，這樣才能做出外皮香脆的口感，而且也不會過分油膩。
起油鍋，煸炒蔥花蒜末，下六月柿醬、鹽、白醋、糖和水澱粉。
將炸好的肉段放進濃稠的湯汁中快速翻炒均勻，讓醬料均勻裹著每一塊肉段。
不過這道菜要上桌之前才開始炸，做好了放置太久會影響口感。
尤優先開始做別的菜，她也沒打算為了嚴聞天做出一桌豪華宴席來。
就是用之前準備今天晚上吃的食材，做一頓飯了事。
不過這些食材原本是準備自家吃的，晚飯要多加上一個人，還是個男人。
至少還得加個菜才夠吃吧？
澆汁茄子釀肉，鹹蛋黃炒苦瓜，麥芹爆炒香幹子，紅燒鯉魚，除了這些，還要做一道什麽下飯菜呢？
尤優打開從陽山書院帶回來的食盒，裏面有好幾樣幹貨。
都是上好的，她翻出兩片冬筍幹，看到家裏掛著的拿塊鹹肉。
她忽然有了主意，就燉個腌篤鮮好了，這幹筍子味道雖然比不上新鮮冬筍，可也勉強能用。
尤優取了個大肚子陶罐盛了水，放在小風爐上。
將泡好洗凈的筍塊和腌肉塊入鍋大火煮開，煮上一刻鐘的時間。
再加冰糖、姜片、枸杞、百合等物，煮開之後轉小火，蓋了蓋子燜著。
腌篤鮮文火慢燉半個時辰的工夫，其他幾個菜也都煮好了。
尤果從外面進來幫著端菜，“姐，娘在外面不住的問嚴公子問題，我哥在旁邊救場都快要救不過來了，你還是快點出來吧。”
尤優頭痛不已，她只想著鉆進廚房，好避開尤氏審視的目光。怎麽偏忘了還有這一茬呢！
尤優匆忙洗手，“好，我這就去，你和小蘭把菜端出去，陶罐子裏的直接端上桌，墊著布巾，可別燙著了。”
“嚴公子竟然還未娶妻？可真是想不到啊，公子家裏是做什麽的？”
尤優剛一出來，就聽見尤氏殷切地問話。
嚴聞天卻沒有半點不耐煩的樣子，淺笑著說，“不過是憑祖上蒙蔭罷了。”
尤氏眼睛亮了幾分，“祖上蒙蔭，嚴公子家裏是做大官兒的吧？”
尤優聽她越說越不像樣，冷著臉打斷，“娘，咱們承了嚴公子的恩情，報答是應當的，您不要追問人家的家事！”
尤優語氣有些生硬，尤氏唬了一跳，訥訥地瞟一眼嚴聞天。
“我家二姐平日也是最溫柔貼心的，今日也不知是怎得，大概……是累著了。”
尤優聽自己老娘言語間，竟有了幾分替她向嚴聞天討好說項的意思。
尤優登時黑了臉，“娘，看您這話說的！我平日裏是什麽樣子，娘心裏不清楚麽？溫柔貼心，小意奉承怕是不沾邊的。”
尤氏楞住了，這下子算是看出來尤優是真的生氣了。
她心裏也有些委屈，好容易有個穿戴高貴的年輕公子上了她家門來。
她想為女兒籌謀籌謀有什麽錯？
退一萬步想，就算這公子看不上柚子，他們一家能巴結上這位京城貴公子也是有好處的。這個傻丫頭，怎麽就不理解她這當娘的苦心？
尤氏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那邊尤果和小蘭已經擺好了飯桌。
尤峰打圓場道，“娘，先別說這些了，那邊飯菜都擺上了，嚴公子應該也餓了吧，咱們先過去吃飯。”
尤氏這才作罷。
開飯之前，尤優將千山先生讓尤峰明日去考試的事兒說了。
於是，飯桌上除了尤優悶著頭吃飯不說話，其他人的心情都很愉快。
尤氏也不敢造次給嚴聞天夾菜，只是不住的勸，“嚴公子難得來我家吃飯，可別見外，多吃點啊，多吃點。”
嚴聞天笑了笑，“尤夫人不必勸我，我從來不是愛做假的人。”
茄汁炸肉段成了最受大家歡迎的一道菜，嚴聞天一連吃了好幾塊。
外面金黃色的面衣炸的酥脆，內裏卻是肉嫩多汁。
炸肉段卷裹著濃稠鮮紅的六月柿醬，不但顏色鮮艷勾人食欲。
紅色醬料的酸甜滋味，更是有開胃解油膩的效果。
因為有嚴聞天這個外人在，尤果和小蘭兩個丫頭收斂了不少，沒有像平時那樣爭爭搶搶的吃飯。
要不然，那一盤子茄汁炸肉段早就被一掃而空了。
還有那道腌篤鮮，滋味鹹鮮，湯水溫潤鹹鮮，十分的下飯。
尤氏吃了兩口飯，越看嚴聞天的模樣越喜歡。
不愧是大家子出身的公子哥，舉手投足都跟普通的男子大不相同！
不過她心裏也直犯嘀咕，這樣的人物兒，這樣的身份，他們尤家的門戶哪兒能高攀的起啊！
尤氏的一顆心七上八下的，一會兒歡喜，一會兒憂愁，根本無心吃飯。
終於這一頓飯吃罷，嚴聞天起身告辭。
出於禮節，尤優帶著尤峰將他送到了門外。
嚴聞天翻身上馬，目光沈沈地看著尤優，“再會。”
尤優淡笑著微微屈膝，“嚴公子慢走。”
那匹名叫雪影的白馬長嘶一聲，載著他的主人很快就消失在胡同口。
尤優剛跨進院門，就被尤氏一把拽著回了正房。
尤氏眼神激動地閃動著，“你這丫頭眼界高，尋常男子你看不上，娘也就不說什麽。這個嚴公子出身富貴，模樣又俊，你怎麽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尤優坐在炕沿上，眼皮子耷拉著，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
“不過才見一面，娘怎麽知道他出身如何？他是什麽人，與咱們何幹？我總不能見了個高枝兒就巴巴兒地去攀上吧！再說了，若人家真是世家子弟，怎會願意與咱們結親？娘這個算盤可是打錯了。”
尤氏拍了她一下，“你這丫頭咋的不開竅，都說低娶高嫁，咱們高攀了又如何！娘又不傻，也知道要給那種高門大戶做媳婦講究出身，可是你可以給他先做妾啊，我看著嚴公子人不錯，等以後你們有的孩子……”
79金絲油塔
尤優“騰”地一聲站起來，冷笑著說，“娘是看家裏現在能過活了，就嫌我丟人，急著趕我出門了麽？”
尤氏虛著眼說，“娘怎會嫌棄你？娘不過是看你年紀一日大似一日，過去，又、又有那麽一段不光彩的……哎，若能嫁給那嚴公子做妾，可是最好的一條路了。”
“不光彩的過去？我說了自認清白，娘卻從未信過，又何必再說！讓人從偏門一頂小轎子擡進去，一輩子伏低做小，連累自己孩兒都被人看扁，就是最好的路了？”
尤優氣的下顎哆嗦著，“如果是這樣，我這輩子都不嫁人！”
她本來還有一肚子的火氣沒發作，終究是按捺住了，一摔門出去。
與人做妾？虧得尤氏說的出來這樣的話！
尤優滿腹怒火和委屈，她真是想不到尤氏會冒出這樣的主意！
尤優只覺得心累，可是今日擺攤用的食材都備好了，容不得她休息。
尤峰在院子裏早就聽到了動靜，“二姐，娘是糊塗了，你有自己的主意就成，不必跟她一般見識，再有什麽事，還有我跟果子幫著你呢。”
尤優心下稍安，臉色和緩了些道，“不必擔心，你二姐還沒那麽經不住事兒！我先回去歇歇，等會還出攤呢。”
尤峰不放心地說，“要麽，等會兒我跟著一起去吧。”
尤優指著他放在桌上的那本《孟子》，“你啊，還是留在家裏用功讀書，明日先生要問問題呢。二姐沒什麽想不開的，你放心吧！”
尤峰握拳，“二姐奔波了大半日，好容易給我爭取來這樣的機會，我定用功苦讀，爭取明日通過千山先生的考核！”
尤優笑道，“二姐相信你的實力，不過，凡是盡力就好，今晚要早點睡養足了精神，絕不可用力過猛了，你可明白？”
尤峰笑著說，“二姐說的是過猶不及的道理，峰兒明白。”
尤優在自己屋裏躺著歇了會兒，心裏的氣也暫時平了。
晚上在東市擺攤，依然是生意興隆，王霸祖和那幫嘍羅最近就像消失了一般。
集市上的攤販們議論紛紛，傳言有各種各樣的版本。
主流的說法是，王霸祖得罪了上面的人，就連他叔父的面子也沒用了。
如今王霸祖已經被關進京兆府大牢裏，沒幾個月是放不出來了。
而王霸祖那些嘍啰們沒了領頭的，自然也不敢耀武揚威，都作鳥獸散。
這個消息最得眾人信服，攤販們得知王霸祖再也不能來東市勒索之後，都說明日要放一掛鞭炮慶祝。
尤優在自己攤子上忙碌著，聽著周圍人的議論，心裏卻沒什麽波瀾。
尤果湊到跟前說，“這次算是有這麽多人托了咱們的福呢！可惜他們都不知道。”
尤優頭也不回，“咱們不也是得了別人的恩惠麽，欠的人情遲早要還，沒什麽好得意的，先去把那邊桌子收了吧。”
尤果吐了吐舌頭，也知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
小蘭將她拉到一邊，悄聲說，“柚子姐今日似乎是心情不好，也不知是大娘跟她說了些什麽，你就少說兩句，別惹她更煩心了。”
尤果笑道，“知道啦，咱們今天就多幹活兒，少說話，好不好？”
次日一早，尤優很早就起來了，給全家人做了頓早飯。
尤氏也起來得早，她滿面笑容想說與尤優些什麽，可尤優卻板著臉與她擦身而過。
女兒擺明了心中氣不順，不願意搭理她，尤氏只好訥訥地閉了嘴。
這立秋之後，早晚涼爽了許多，尤優特意熬了一鍋板栗紅棗粥。
又蒸了一大鍋千層油塔作為主食。
金絲油塔，是一種似餅，又似面的小吃。
面是加了豬油和面，將醒好的面搟成薄餅，撒上細鹽、蔥花香油抹勻。
一手卷餅，另一手往外輕輕拉扯，將薄餅卷成圓柱。
把卷好的面團切成一個個的小面團，再刷油，拉扯著反方向翻過去。
再搟成面餅，刷油，雙手拉扯，尤果在旁邊看著。
還沒怎麽看清楚尤優手中的動作，就見她雙手一手拽著一端展開抖了抖。
兩手之間的面團就被拉出了細絲來。
尤優再輕巧地一收，將手中的面團盤成一個個好看的小團子。
蒸屜上刷了油，就不怕粘住了。
除了鹹味的金絲油塔，尤優還將鹽換成白糖，蔥花換成了黑芝麻。
做出一些甜味的金絲油塔，傳統的口味是鹹的，不過這甜味的也不賴。
金絲油塔蒸好了出鍋，堆在盤子裏是一個個小圓團子。
筷子夾起一縷，輕輕一提一抖，圓團就會變成一窩面條般的半透明細絲。
入口幹爽油香，柔軟中又略帶嚼勁，鹹味油塔配著熱粥和酸菜吃是最好的。
甜味的也是一道香甜美味的小點心。
吃過了早飯，尤優分別裝了一甜一鹹，兩碟子油塔，順道帶去給木夫人嘗嘗。
尤優與尤峰往陽山書院去，這次不比往常，時間可耽擱不得。
尤優在車馬市場雇了個馬車，總算是趕在巳時之前到了書院的偏門。
尤優叩響了門環，來開門的卻是昨日那位廚娘宋嫂。
宋嫂見了尤優，親熱地往裏面讓，“尤姑娘和尤公子來了，夫人說，請二位直接進來，先生此時正在書房練字呢！”
尤優道了謝跟著進去，才拐進後院，就看見木夫人親自迎了出來。
尤優帶著尤峰上前見禮，“見過夫人，這就是我家小弟。”
她遞上手中的食盒，“這是我家今天早上自己吃的金絲油塔，帶了些給夫人嘗嘗。現在已經冷了，吃之前，上蒸鍋熱熱就是了。”
木夫人示意宋嫂接過食盒，“金絲油塔？名字甚是有趣，我倒未曾吃過這道點心，尤姑娘有心了，今日中午我可得好好嘗嘗。”
木夫人笑著看向尤峰，“是個端端正正的好孩子，尤家小哥兒莫怕，先生只是考幾個問題而已，也沒什麽難的，你且隨我來吧。”
尤峰拱手施禮，“勞煩夫人引路。”
木夫人讓宋嫂將尤優安置在偏廳用茶，自己帶著尤峰往書房去了。
書房裏安安靜靜的，只剩下千山先生和尤峰兩人。
尤峰第一次見這樣的當世大儒，心中難免有些緊張。
80桂花糯米糍
尤峰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弟子禮，“學生尤峰拜見先生。”
千山先生和顏悅色地開口，“起來吧。”
尤峰直起身，雖然他略有些緊張，稚氣的臉上卻不失坦然大氣。
“謝先生。”
千山先生不落痕跡地打量一番，微微頷首道，“年齒幾何，可曾讀過什麽書？”
尤峰如實回答，“今年十三了，過去在村塾先生那開蒙了四年，先學了千字文、百家姓，論語……只學了半年。”
千山先生說，“你是離家之前才離了那村塾嗎？”
尤峰搖了下頭，“並不，學生五歲那年就入村塾念書，之後……因家父去世，家中光景實難以為繼，只得暫停了學業。”
千山先生嘆了一聲，“世事無常啊！五歲開蒙，想來令尊對你是寄以厚望的。”
尤峰垂眸，神色有些黯淡，“家父雖是一介布衣，卻希望學生能知書識禮，光耀門楣，學生至今只在家中讀完了論語，是學生讓家父失望了。”
千山先生擡了擡手，“先坐吧，你才十三歲，現在發奮也為時未晚，你說自己讀完了論語，我倒是想問問，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不知禮，無以立也，不知言，無以知人也。你當如何解讀？”
這個時代紙質書本價格不菲，對於過去的尤家而言是消費不起的。
尤峰身邊也只有自己在村塾用的課本，還有從別人家機緣巧合得來的幾本雜記。
當時那幾本雜記是別人家丟在柴垛裏準備引火用的，尤峰看到之後，就主動幫人家挑柴擔水換了那些書回來。
平日裏他無緣去村塾念書，只得在家反覆讀過去的那些課本。
尤其是家裏那本論語，尤峰極其愛惜，每次翻看之前必須要洗手。
盡管這樣，那本論語的封面都已經被磨毛了邊角。
尤峰依言在椅子上坐了，他神情不急躁，語氣也未露出遲疑。
“先生說的這句話出自，堯曰篇，第二十。學生以為，字面上的意思是，不懂得天命，就不能做君子；不知道禮儀，就不能立身處世；不善於分辨別人的話語，就不能真正了解他。”
千山先生點頭，“記的不錯，正如你所說的那樣，只是這論語中的高深內涵可不僅如此，學習論語也不應當只從表面理解，我想知道的是，你自己怎麽看？”
尤峰思考了一會兒，“學生以為，聖人是教導眾人，知命、知禮、知言，在學生看來，所謂知命，應修德以立命，為生民立命，而非一己之命。”
“知禮，上承天道，以治人之情，禮應該是立身之本。”
“知言，言者，心聲也，能知言方能知人。”
尤峰擡眼看千山先生面上並無不悅之色，遂大著膽子繼續說下去。
“只是，這如何知命、知禮、知言，學生自知尚需學習，還請先生多多教導。”
“好。”千山先生站起身來，“你這個學生，為師今日就收下了。”
尤峰深深一揖到底，“學生蒙先生不棄，得以入書院讀書，內心感念，日後必將勤學苦讀，以報先生栽培之恩！”
千山先生含笑道，“起來吧，你天資聰穎，這些年沒有入學堂，還能對論語有如此的見解實屬難得，三日後，你就來書院吧。”
尤峰應了，看著一書童端了茶來，他連忙接過來，雙手奉給千山先生。
千山先生接過來抿了一口放在一邊，繼續臨摹自己還未完成的那張字帖。
尤峰看到先生的墨半幹了，不聲不響地加水磨了墨汁，這才告退出去。
書童帶著尤峰出來，並向他講解了來書院之前都要做哪些準備。
四書五經是要去書局自己買的，還有紙筆墨，硯臺等物品都要備齊了。
除此之外，陽山書院的學生平日都住在書院前院裏，五人一間屋子。
每隔六日有一日休沐，這一日離家近的學生可以自己回家裏去。
尤峰認真聽了，默默將所需所求都記在了心裏。
書童領了尤峰到偏廳門口，“我叫張赫，先生的書童，也是這裏的學生，以後咱們就是一起讀書的同窗了，你姐姐就在裏頭，我先到前院去，咱們三日後再見。”
尤峰笑著拱手，“勞煩張兄引路，日後還請張兄多多照拂。”
尤峰才一進門，尤優看見他的神情，就知道事情成了。
她淺笑著說，“可是問完了？先生怎麽說？”
還有外人在，尤峰也不好露出太多歡喜之色，只是簡單地說，“得蒙先生不棄，願意將我收入門下讀書，先生讓回去準備準備，三日後來書院報道。”
木夫人笑著拊掌道，“我就知道，尤姑娘的兄弟，定然也是個好樣的。”
尤峰笑了笑，“多謝師娘誇獎。”
木夫人連連點頭，“好孩子，日後你就要在書院常住了，有什麽不習慣的，直接來跟師娘說。”
尤優向木夫人道謝，“多謝夫人關懷，今日時候也不早了，我二人先告辭了”
木夫人起身相送，“好，那今日我就不留你了，等你閑了，可記得來做客。”
尤優笑著說，“那是自然，夫人留步吧，我們自己出去便可。”
回到家裏，尤峰自去跟尤氏報喜。
尤優剛回屋洗了手出來，就看見小蘭和尤果說笑著進來，尤果手裏還提著一籃子金燦燦的桂花。
“姐，今兒你說不出攤，我們就去城外逛了逛，采了這些回來。”
尤優笑道，“好香的桂花，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香味兒呢！”
桂花香甜的氣味彌漫在整個小院兒裏，尤優忽然有了個主意。
“有這麽多新鮮桂花，可別浪費了，咱們做些桂花糯米糍來吃如何？”
一聽說有好吃的，兩個小丫頭都拍手歡呼。
“好啊！桂花糯米糍？聽著就好香好甜啊！”
桂花先拿出來一些，冷水反覆沖洗幹凈，加了蜂蜜和白糖用瓷罐子小火熬煮。
新鮮桂花本就有水分，小心看著火也不怕糊鍋。
一直到煮的粘稠，這桂花蜜糖餡料就算做好了。
尤優在滿屋甜蜜蜜的氛圍中，開始揉制面團。
糯米粉、澄粉加些豬油、白糖，用溫水分次加入，揉成面團子。
尤優將面團分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用手拍成均勻大小的薄餅狀。
再把薄餅捏成一個個小碗形狀，這時候就可以將熬好的蜜汁加進去了。
81雪菜肉絲面
尤優手指動的飛快，很快就將一個個盛著桂花蜜汁的“小碗”攥成的光滑團子。
圓滾滾雪白的小團子整整齊齊擺在案板上，每個都只掌心大小，看上去玉雪可愛。
尤果和小蘭在一旁看的心癢，也洗了手過來學著包。
沒想到看著容易，做起來難。
要想將蜜汁包進軟綿綿的面團裏，還不能讓蜜汁灑出來分毫，難度簡直太高了。
要麽包著包著，蜜汁流了滿手。要麽好容易包住了面團，面團卻被蜜汁沾濕了。
尤優看了眼那邊四五個慘不忍睹的團子，不由失笑，“你們倆先別動手了，要學也等改日吧，今日可沒這麽些材料讓你們糟蹋。”
尤果洗了手，“看二姐包，還覺得簡單的很，沒想到卻是難如登天！”
尤優嗔道，“這幾個做壞了的也別浪費，等會兒你們倆自己吃了。”
做好了一屜糯米團子，尤優再撚上幾朵桂花，給每只團子覆頭上點綴了。
上蒸籠蒸上一刻鐘，出鍋之後，就成了一鍋半透明的白嫩團子。
白胖可愛的團子頭上頂著嫩黃的花朵，模樣十分好看。
糯米皮兒薄，隱隱能看到裏面混合著蜜汁的點點金桂。
單就是看著，都能感受到這糯米團子的軟糯香甜。
尤果忍不住，也不怕燙，伸手就要去抓一個來吃，卻被尤優一把拍開。
“急什麽，還有最後一道工序呢！”
糯米團子趁熱裹上一層薄薄的熟米粉，半透明的米皮上如同裹上了一層輕霜，這桂花糯米糍才算是做好了。
尤優將糯米糍裝了兩盤子，“這東西趁熱吃軟糯香甜，放涼了也別有風味，你們先端出去吃，左右要吃晌午飯了，我再煮幾碗肉絲面出來。”
“好嘞，那我們就先去吃了，二姐也快點來啊！”尤果迫不及待地端著盤子就走。
蛋清、澱粉、胡椒粉腌漬過的肉絲下油鍋，滑散了，等變色就盛出來。
這樣能保持裏脊肉的水分，吃起來口感才會嫩滑而不柴。
自家做的腌雪裏紅切細絲，配上姜絲蒜末。
再倒些豆油進炒鍋裏，大火煸炒腌菜絲。
發酵過的雪裏紅本身自帶鮮香味道，尤優為了追求口感清淡，湯頭也不必用什麽高湯。
只添些熱水進去，炒過的雪裏紅和肉絲煮出香味，用自制的味精調味就行。
湯頭在火上蓋了蓋子煮著，另一邊竈頭上將現成的幹面條下鍋煮熟。
面條過冷水，洗去表層附著的粘膩，再分進幾個碗裏澆上熱湯。
尤優看著這些面條有些惋惜，真是可惜了，今日沒工夫自己做手搟面。
這種掛出來的風幹面條，口感雖然也爽滑筋道，卻遠遠比不上手搟面的味道。
罷了，今日時間緊促，就簡單些吃吧！
尤果跑進來幫著端面碗，“二姐，我第一次吃這麽好吃的點心！外面那層皮軟的像是能化開一樣，吃起來卻很有嚼勁，特別香甜呢！太好吃啦！”
尤優在石桌邊坐下，自己取了一枚糯米糍，輕輕咬了一小口。
牙齒先是觸到柔軟筋糯的面皮，接下來舌頭就被充斥著桂花香味的蜜糖席卷。
糖汁流入口中，還稍微有些燙口，不過這樣吃起來卻愈加香甜。
無論餡料甜度、面皮用料的配比，還是桂花的新鮮都堪稱完美。
尤優吃下一只糯米糍，滿意地點點頭。
湯面一人一碗，湯頭酸香可口，面條爽滑，肉絲鮮嫩。
桌子上還有拌了麻油醋的芥菜絲，就著小菜熱乎乎吃上一碗面，好不痛快。
尤氏知道尤峰入學的事情辦成了，一直喜滋滋地，仿佛誥命夫人的頭銜唾手可得。
尤氏在飯桌上幾次挑起話頭，試探著想跟尤優說話，卻被無視了幾次。
眼看著尤優放下飯碗就要回自己房間去，尤氏終於按捺不住。
“柚子啊，你先坐著，娘還有些話要跟你說呢！”
她瞪了一眼尤果，“娘跟你二姐說話，你傻坐著做甚？還不快去刷鍋洗碗！”
尤果知道尤氏有什麽話要跟二姐說，卻拉不下臉來，才要支開她們。
她沖著小蘭眨眨眼，“好，我們倆這就去刷鍋洗碗！”
尤峰如今得了千山先生的鼓勵，一吃過飯就把自己關進屋裏讀書去了。
院子裏只剩下尤氏和尤優兩人。尤氏支吾了半天，才陪著笑臉說，“娘聽峰兒說了，書院入學每學期五貫錢，娘手頭是有些錢，可這不是還要買些書本紙筆麽？這……這就有些……”
這個時代紙張價貴，買成套四書五經，再加上習字用的紙張和筆墨硯臺。
這些統共算下來，要比一學期的學費高出兩三倍。
尤優每月都會給尤氏零用錢，她心裏大概有數，尤氏手裏這段時間也能攢下不少錢，若是願意拿出來必然是夠了尤峰入學的花銷。
可是尤優也知道，尤氏根本舍不得一次拿出這麽些錢來。
她心中一嘆，“弟弟讀書是好事，既然娘願意出學費，我這個做姐姐的來添置所需的東西也是沒所謂的，明日我就帶他出門買去。”
得知自己不用拿出所有的體己錢來，尤氏心中歡喜非常。
“哎！娘就知道，你這丫頭最是能幹懂事了，對峰兒果子也都好！”
這難得誇讚她一次，還誇的不倫不類，尤優心中只覺得有些好笑。
“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厚待弟妹是我願意做的，娘又何必說這些？”
尤氏想了想又說，“娘聽旁人說，這讀書人都要穿長衫的……”
尤優知道她的意思，“說的也是，明日我就帶峰兒裁制兩身新衣去，眼看著就要入秋了，咱們一家子也該都添置些衣服。”
尤氏連忙擺手，“我那些冬衣還夠穿呢！花那些冤枉錢做什麽！只需給你們裁制幾身衣裳就是了，你們幾個還年輕，應當穿的鮮亮些才好。”
尤優玩笑道，“這可是怪了，我以為娘會嫌我心裏沒個成算呢。想不到娘竟然同意讓我姐妹三個也添置新衣？”
尤氏嘁了一聲，“你當老娘我真是個沒見識的？好歹咱們現在住京城裏，你們幾個都花朵兒般的年歲，總不能讓鄰居說咱們家養女兒，偏養出個花子來！”
82姐妹下午茶
尤優被逗樂，“好，娘說的是，回頭我就給咱們家添置冬衣。”
尤優已經想好了，除了做兩件棉衣之外，家裏每人還要做至少兩件夾襖。
要不然等入秋之後天再冷些，又不到穿棉衣的時候，就沒什麽衣裳可穿了。
至於家裏其他人都有什麽衣服，尤優大概也是清楚的。
她打算直接給尤氏添置兩件，也不必事先問過了，免得還得多費唇舌。
當天晚上不用出攤，尤優今日輕松了不少，午覺睡了一個多時辰才醒來。
尤優舒服地伸了個懶腰，她忽然覺得，就算是自己做生意，也得勞逸結合。
橫豎現在小食攤的生意基本上了正軌，她就算每隔六日休息一日也無大礙。
她推門出去，尤果和小蘭正在外面嗑瓜子兒，有意壓低了聲音說笑著。
尤果看到尤優出來，這才稍提高了聲調，“二姐睡醒了？快來快來，隔壁張嫂子送來的葡萄，可甜了，說是他們家在城南莊子裏幹活兒的親戚送來的。”
尤優走過去，看到石桌上擺著一盤洗凈的葡萄。
黑紫泛青的葡萄飽滿鮮亮，連著的葡萄藤都是翠青色的，一看就是才摘下來不久。
尤優隨手揪了一顆丟進口中，牙齒磕破了皮兒，香甜的汁水便在口中炸裂開來。
“好吃，這葡萄可真新鮮的很。”
尤果笑嘻嘻地說，“可不是麽，娘看著人家送來這葡萄，也跟著大方起來，收拾了一盤子桂花糯米糍，直說是給雨澤嘗新鮮的，這會兒正在隔壁喝茶呢。”
這尤氏平時摳門的緊，在關鍵時候，倒也是個知道輕重的。
尤優笑道，“娘跟鄰居們走的親近，不用每日悶在家裏也是好的。”
她忽而想起自己今日中午順手做好的桂花山楂茶。
“你們倆嗑瓜子兒到這會兒，也不覺得口渴？我中午熬了些桂花山楂茶，我去熱上一壺，咱們來喝吧。”
新鮮桂花洗凈了，加些山楂幹、冰糖一同熬煮。
新鮮桂花的滋味比幹桂花更勝一籌，熬煮出來的桂花茶，不僅僅香味濃郁。
酸甜中更是融入了鮮桂花特有的微澀，其中蘊含的味道會更加有層次感。
午後趁熱喝上一杯桂花山楂茶，能安神清心，還有幫助消食的作用。
小蘭連忙攔住尤優，“柚子姐就坐著吃葡萄，這點小事兒交給我就好。”
尤優心情舒暢，“好，桂花茶就在瓷罐子裏，你熱上一小壺過來，再揀點之前做的松子糖，咱們姐妹三人好容易得了這空閑，就一起喝個下午茶吧。”
小蘭笑著念叨，“下午茶？倒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聽起來還怪新鮮的。”
尤優反應過來，自己又不趁用了個超前詞匯。
她信口胡謅道，“這個也是我聽別人說的，不過是女眷們看著哪日午後有空閑，大家約個時間，相聚在一起喝茶吃點心的玩樂事。”
小蘭頷首道，“果然有趣，倒像是那些大戶人家夫人們做的事。沒想到，咱們今日也能喝一個下午茶了。”
尤果苦著臉說，“好渴啊，我都要渴死了，好小蘭，快去給咱們拿茶水好不好？要不然等會兒娘回來了，咱們還怎麽下午茶？”
小蘭去了廚房，尤果將瓜子碟兒推開一些，又彎身往尤優那邊靠了靠。
她壓低了聲音問，“二姐是不是要給咱們一家子添置冬衣啊？今天我在廚房收拾碗筷，聽見二姐跟娘提了此事。“
尤優點頭，“是啊，秋裝、冬裝都要置辦，咱們家每個人都缺衣裳呢。”
“那……那……有沒有，”尤果聲音更低了些，“有沒有給小蘭的？”
尤優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知道尤果是怕當面問出來，讓小蘭面子掛不住。
尤優伸手一戳她的額頭，“傻丫頭，你說呢？小蘭早就是咱們家一口人了，在姐姐眼中，小蘭與你和峰兒並無差別，有什麽事兒怎能少得了她？小蘭在咱們家，咱們自然要處處安排妥當，你二姐又哪兒能厚此薄彼，薄待了她？”
尤果方知道自己想岔了，她嬌聲嬌氣地說，“其實我也是擔心小蘭嘛，姐，是我一時想岔了，就知道二姐最好了，我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
尤果跟小蘭同住一屋，剛到京城的時候，小蘭還總是做噩夢，在夢中喊著娘。
最近小蘭的情況才漸漸好轉了，她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所以尤果難免擔心小蘭，她心思敏感，這次添置冬衣萬一漏了她，小蘭雖不會怨怪任何人，可她指不定又會暗自傷懷了。
尤優笑嗔道，“小丫頭！怕馬屁倒是溜得很！”
小蘭提著一壺茶出來，笑意盈盈地說，“果子又怎麽拍姐姐的馬屁了？”
尤果沖著尤優眨眨眼睛，“沒什麽，二姐就是跟我說，咱們明兒上午去逛街，一人扯兩身料子，到時候你自己選，看喜歡什麽花色！”
尤優也在旁邊笑著，表示認同。“是啊，眼看著天要涼了，是該添些衣裳。”
小蘭一怔，似是沒料到還有自己的份。
她走過來放下茶盤說，“我……我已經給姐姐添了許多麻煩了，我還有衣裳穿呢，姐姐就不必為我破費了。”
尤果哪兒容她這麽說，一把挽住小蘭的手臂，將她拽了個趔趄。
“胡說什麽呢，你帶來的包袱裏哪兒有秋冬季的衣裳？都是一家人，何必說這破費不破費的話，你這麽說話，二姐才不會高興呢！”
尤果一邊說著，一邊給尤優使眼色。
尤優會意，“早就說過是你跟果子是一樣的，莫非小蘭到這時候還要見外？”
小蘭垂著頭紅了眼眶，唇角硬是扯出一個笑容來，“柚子姐，果子，你們待我真好，我、我從來都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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