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傷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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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樂不知時日過,轉眼間,又到了楊花飛舞的三月。

子瞻知道我喜歡蕩秋千,因此,便在園中為我修建了一個。如今又恰逢溫暖的好天氣,因此即使平日不願我在室外勞累的子瞻也常常邀我出游。特別是在陽光明媚的午後,子瞻常常會帶我到園中蕩秋千。想起幾年前他曾為我寫作的詞句:“墻裏秋千墻外道。墻外行人,墻裏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消,多情卻被無情惱”。如今心境雖與以前略有差別,但是回想起我們之間的默契,還是會情不自禁的窩心的偷笑。

“再高一點嘛!”坐在秋千上的我,不但沒有因為越飛越高的緊張而害怕,反而感到十分有趣。

“好,我可以再把你推高一點沒有問題。不過,你要抓緊才行啊。還有,如果覺得頭暈什麽的,一定好和我說,不可以逞強,知不知道?”子瞻一邊笑著幫我把秋千蕩的更高,一邊耐心的囑咐著我。

“嗯,夫君,我知道啦,一定遵命,你就放心好啦!”

我就知道,他這個人,凡事都是以我的安全為先。甚至擔心我的身體過於虛弱,還暗示過不希望我再懷孕。他總是說,有過兒一個聰明的兒子已經很滿足了,也不想我再受苦。

事實上,我的身體的確比以前清減了些,但也沒有那麽嚴重啦。而且,我還是希望能夠再有一個寶寶。也許,在我的內心深處依然很期望不幸失去的那個孩子可以再次回來吧。然而想起自己的前世今生,我也只能無奈苦笑。逸說的沒錯,我是個被貶到人間的落難神仙,原本與世人皆無緣。既無親緣,又何來親生骨肉呢?至於過兒的降生,還要感謝敖廣在暗中幫忙呢,如果不是他更改了過兒投胎的緣分,只怕我沒福氣擁有過兒這個兒子。

正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子瞻忽然停下了秋千,把我緊緊的抱在懷中。

“小傻瓜,和我在一起的時候,竟然也敢發呆。我看你是越來越不把我這位相公放在眼裏了。”

望著子瞻開玩笑的戲謔神情,我也不由得噗嗤輕笑出聲。

“沒有啦,我心裏只是在想念你嘛!明知道人家心裏只有你一個人,還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哦?是這樣麽?”

“怎麽,你不相信麽?”望著子瞻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我的心裏有些酸澀。不可以,我不可以告訴他,剛剛,我想起了過世的寶寶。我不能再讓他為我擔心了。

子瞻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而且眼中還閃爍著某些暧昧的情愫。

望著這張不斷向我靠近的笑臉,我心裏感到一絲安慰。

這就是子瞻,永遠仿佛能看透我心思一般。他絕對不會拆穿我的難過,但也不會給我繼續悲傷的時間。

我笑了,輕輕揚起自己的臉,在他微笑的唇上印下深情的一吻。

我原想輕輕碰下嘴唇就分開的,畢竟這是在花園中,如果被過兒和明月他們看到就慘了。然而子瞻卻似乎並不滿足這樣蜻蜓點水的碰觸。他更緊的把我擁入懷中,他的吻也慢慢的由溫柔轉為炙熱,被他的熱情感染的我,也漸漸的全心投入其中,而忘記了隨時可能到來的打擾。

“爹爹,娘,你們在哪裏?”

隨著過兒的叫嚷聲由遠及近,我和子瞻相視一笑。果然,這打擾還來得真快。

“爹,娘!”

聽著過兒急切的聲音,我和子瞻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向過兒走去。不會是什麽不好的事情吧?!

不知為什麽,我的心裏閃過一陣疼痛。不由得再次想起了寶寶離開的時候,也是在這個楊花滿天的時節。而且,那天下午,過兒的聲音,也有著這樣的急切和憂慮。

“究竟是什麽事呢?”一看見過兒,子瞻便心急的詢問。我想,敏感的他應該也覺察到了某些不尋常吧。

“爹,剛剛王府的管家來府上找爹,說是邈姨不慎小產,失血過多、病情沈重,定國叔叔請你過府去為邈姨診視。”

聽了過兒的回答,我和子瞻頓時心急如焚。

定國和邈兒是我們夫妻最好的朋友,他們又是如此恩愛,而且正值花樣年華,怎麽會發生如此可怕的事情呢?

我和子瞻急匆匆的感到王府的時候,逸和遙已經先一步趕到了。據說外出談生意的適也正在趕回京城的路上。定國匆忙的把子瞻拉到邈兒床邊時,原本嬌媚可愛的邈兒如今已經陷入昏迷,灰白的臉色及緊閉的雙眸讓人看了十分心痛。子瞻凝神細心為邈兒把脈,時間仿佛凝住了一般,有種讓人窒息的悶熱。眾人皆焦急的望著奄奄一息的邈兒及皺著眉頭的子瞻,既想趕快聽到子瞻的診斷但又生怕等來的是讓人心碎的消息。

子瞻把了一會兒脈,又看了看邈兒的臉色,輕輕的嘆了口氣。

定國看見子瞻嘆氣,不由得慌了手腳。

“怎麽樣?子瞻,你快告訴我,邈兒到底怎麽樣了?還…… 她還好吧?她很快就會好的對不對?”定國緊緊的盯著子瞻,晶瑩的眼睛流露出了罕見的脆弱。

子瞻拍了拍定國的肩膀,“振作些,你要堅強才行,邈兒還需要你的陪伴呢。我會給她開些藥,盡量讓她喝下去,能喝多少算多少。只要能熬過今晚,她就會漸漸好起來了。大家不要太悲觀,盡管她現在身體很虛弱,但是她求生的心願十分強烈,再加上有這麽多親人朋友陪伴著她,我相信,她會平安的。”

這一夜,我們大家都沒有離開。望著定國焦急無助的模樣,我在心痛擔憂之餘,竟然泛起莫名的恐懼。

人世間的悲歡離合,往往不由世人控制。我和子瞻雖然能在人間相守,只怕也難以逃過這世人皆無法掌控的別離吧。

想到與子瞻分開,我的心更痛了,胸間湧起難言的苦澀,眼淚幾乎便要滑落下來。不經意間,逸關切的神情落入眼中。

“難過嗎?這裏不適合你,還是快回家去吧。如果想哭就哭出來,沒有關系。這樣你會舒服很多。”逸的話輕輕柔柔的,真摯的深情和無奈的嘆息幽幽的縈繞其間。

我微微一笑,輕輕搖了搖頭,“我答應過子瞻,不會再哭泣了。”我望著逸深邃的眼睛,輕聲的問道:“逸,你說,邈兒會沒事的,對吧?!”

逸沒有立刻回答我的問題,反而用一種覆雜的眼神凝視著我。“這兒不適合你,你應該回家去,你知道麽?”

我笑著搖了搖頭,“你不必為我擔心。我要留在這裏,為我的好姐妹祈福。”

逸無奈的笑了,“你呀,合該做位醫者才是。只是有一點,很多人都忽視了。醫得了病,醫不了命。若是神醫救的人多了,恐怕也會給自己惹來災禍。”逸沒有理會眾人疑惑的目光,只是靜靜的凝視著我,“雖然很多事情,不由世人控制。但是,你可以放心。邈兒不會有事。她會如你所願,長命百歲、幸福快樂的好好活著。只是……你身體向來虛弱,要好好調養才是。”

逸的一番話,讓定國等人牽掛邈兒的心稍微安定了些,卻激起我心中的驚濤駭浪。為什麽逸要對我說什麽“身體向來虛弱,要好好調養”之類的話呢?他能知過去未來,他的神力無邊。莫非,他早就看出我未來的命運?莫非,他剛才那番話,就是在給我暗示?想到邈兒的無奈和定國的心痛,我的心不禁緊縮了起來。如果我有什麽不測,子瞻恐怕會痛不欲生吧?我心緒煩亂、不由自主的望向子瞻,卻意外的發現子瞻正若有所思的凝視著我。我倉皇的移開視線,不敢面對子瞻清澈的眼睛。

別離,可怕的別離……難道,這真的是世人無法逃脫的宿命麽?

這一夜,很漫長。

但即使黑夜再漫長,也終將被黎明所取代。

邈兒沒有辜負眾人的期望,她在子瞻的醫治和眾人的呵護下漸漸恢覆了往日的健康。只是偶爾的落寞和嘆息中顯露著這場不幸所遺留的傷痕。邈兒的心思,我懂。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用自己的生命換取孩子生存下去的希望。她一定很想念那個不幸的孩子,然而,溫順懂事的邈兒不會和任何人提起這刻骨銘心的喪子之痛,尤其是同樣心痛的定國。

“朝雲,你看,今晚又是月圓之夜。還記不記得那個中秋之夜,咱們在一起把盞言歡,只可惜不能與子由一家相聚,不然,一定會更熱鬧的。”

子瞻一邊說,一邊把一件精致的披風披在我的身上。子瞻就是這樣,即使我僅僅站在窗邊,想看看美麗的月色,他都會細心的為我添衣,真是讓人既窩心、又感動。

“是呀,我怎麽能忘記呢?你那天微醺時作的那首詞我真是喜歡極了。尤其是那句‘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真是道出了天下有情人的心願呢。”

想起那天的歡聲笑語,想起我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我不由得出神了,如果真能如子瞻所言,人長久、共嬋娟,該有多好呀!

不知不覺中,我已然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子瞻……”我笑著回過頭,卻意外的碰上了子瞻溫潤的唇。我臉上一紅,趕忙轉開頭,心裏還是有些自嘲,為什麽早已經是老夫老妻了,我這害羞的毛病怎麽總是改不掉呢?

按子瞻以往的脾氣,他是不會這麽輕易的放過我的,常常不顧我臉紅氣喘,定要親熱纏綿一番才肯罷休。

然而這一次,子瞻卻有些出乎我意料之外,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同我嬉鬧親熱,而是收緊雙臂,把我更緊的擁入懷中。

“子瞻……”想到前途未蔔的命運,我的心裏不禁泛起一陣難過。

在我的眼睛越來越濕潤的時候,耳邊響起子瞻的喃喃低語,“其實,那首詞,主要是為你而做。”

為我而做?!我曾經以為,那是他為遠在他鄉的弟弟而做的詞。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這果然是我們的心願。雖然簡單,卻如此難以實現。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子瞻的確是我的知己。

很多人都羨慕神仙,羨慕神仙法力無邊,羨慕神仙可以長生不老;但我偏偏羨慕凡人。也許,正是因為凡人的脆弱,命運的不確定,卻更為人生增加了絢爛奪目的光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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