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是大姨媽,那你褲子上的那一片難道是醬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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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課快下課的時候,我正在操場裏唯一的一塊光禿禿的地皮上捏土坷垃,英語課代表白芷跑過來,“柏款款,班主任叫你下了課去一趟他辦公室。”

班主任張志軍教英語,而我的英語最爛,我和他一向不對付。我不把他放在眼裏,他更是如此,這次居然發善心挽救我,不用猜就知道期末考試成績出來了,我的英語成績肯定讓他七竅生煙。

甚至忘了把手裏的土坷垃扔掉,我就跑著去了張志軍的辦公室,他居然不在,估計是在哪裏教訓學生。辦公室裏沒幾個老師,安靜得很,我等了好久不見張志軍來,瞥見他辦公桌上放著的保溫杯心生一計,鬼使神差地,我把手裏的土坷垃放進了他的杯子,並且為了方便入口,我還把水給搖勻了。

張志軍沒來,陶謹卻來了,他是個傳奇人物,痞裏痞氣的,我們班的人都有點怕他。其實我覺得他挺成功的,起碼他在學校裏很有名,沒有人敢輕易招惹他。

我不說話,他也不說話,我們一起等著張志軍。他終於來了,估計是教訓人上了癮,一出口就剎不住車,所以他似乎很渴,沒等坐穩就抓起桌上的杯子灌下去,我的心卡到了嗓子眼。

“噗……”張志軍在咽下幾口水之後,終於覺出了問題。他怒視著我們,猙獰的樣子像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我低著頭不看他,心裏開始有點害怕,敢做而不敢當,說的就是我這種懦弱的人。

“柏款款先回去,陶謹留下。”

我有點驚訝,但是沒做停留,就撒丫子回了教室。同桌白芷好奇地問我,“班主任找你幹什麽,這麽快?”

“他剛到辦公室就讓我回來了,什麽都沒說。”我挺奇怪的,黑山老妖的手底下居然也能毫發無傷地出來,別是還沒想到該怎麽整治我。

“還有誰在?”

“陶謹。”

白芷沒有再說什麽,一副了然於胸的表情讓我很窩火,她什麽意思?她是想說我跟陶謹相比,明顯他的罪惡更大,所以人比人該死,他更需要教育?這算對我的肯定?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的那個惡作劇,班主任是不是把他算在陶謹頭上了?陶謹在學校是個另類,成績中等,家世不祥,但名頭響當當,仿佛在學校裏提起他的名字,連地都要震三震。傳說他經常打架,打起架來不要命,連街上的混混都怕他,這樣一個人,學校居然不開除,我常常覺得奇怪。

消息終於傳來,陶謹被班主任罰著去操場跑圈,二十圈。這說明,他沒做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情,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杯子泥水。

我朝著操場沖過去,臘月的天氣,呼出的氣息溫熱而森白。等陶謹跑近,我忙跑著跟上,“你是為什麽來跑步?”

他緩緩扭頭瞟了我一眼,不屑的意味十足,“你說呢?”

我自知理虧,“呵,讓你背黑鍋了,不好意思。”

他停下來,我第一次認真地打量他,以前沒心思也沒膽量。他長得居然……很英俊,個子高高,表情輕佻但帶著英氣,鼻梁英挺,眉目深沈,有一股子桀驁不馴的氣勢。

“看不出來,你挺有膽量啊?”

我幹笑了兩聲,“的確是我幹的,你為什麽沒揭穿我?”

他笑了,一種懶洋洋的笑意,“我從不幹這種事,只有你們女孩子,才喜歡背地裏幹這種沒義氣的事。”

他的變相指責讓我有些不高興,但沒敢發作,也許臉上的神色已經不好看,“不管怎麽樣,總是要謝謝你,你回去吧,我來跑。”

“無聊。”他白了我一眼,轉身又開始跑起來。

我的倔脾氣上來了,也跟著跑起來,與他雖然間隔了一段距離,但是始終保持著沒被落下。

他見我如此,便加緊跑快了許多,我有些吃力,但還是使出搶著打飯的勁兒跟著他;他又慢了些,我也慢些讓自己喘一口氣;如此幾圈之後,他竟不再管我了,我也不管他,就跟在他後面跑著。

但我高估了我自己的體力,陶謹二十圈跑完的時候,我剛剛跑完十圈。還要不要繼續跑,我在糾結,暗恨自己明明就是一根小蒜苗,冒充什麽大蔥啊,這下好了,累死算了。

陶謹冷眼看著我,我停下來喘著粗氣看他,希望他能阻止我。沒想到他一出口居然是調笑,“大個兒,跑不動了?”

“我叫柏款款!”我強調,同學快三年了,雖然沒說過話,但起碼應該記住我的名字吧。

“我請你喝冷飲。”他不理會我的糾結,神色桀驁不羈。

大冬天喝的哪門子冷飲,“我不喝。”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轉了轉,最終定在我的小腹下面,一副明了的姿態。我驀地明白了他的意思,臉上熱辣辣的,“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大姨媽。”

他的嘴角勾了勾,笑得真是含蓄,“不是大姨媽,那你褲子上的那一片難道是醬油嗎?”

啊!!!我扭頭去看,瞬間一個鮮紅的血跡映入視線,頑強而驕傲地出現在褲子上。我局促地扯了扯我的校服,臉上越發熱起來,真不該為了顯瘦,裏面只穿一條棉毛褲的。

眼前一個暗影一閃,我下意識地伸手一抓,是一件校服外套。我不明所以地看陶謹,他卻已經轉身離開,我只看到背影,他穿了一件褐色的線衣,剛跑完步,熱氣騰騰的撲面而來,我的心顫了一顫。

把那件校服外套在身上圍好,雖然不倫不類,但是遮羞的效果起碼達到了,我慢慢騰騰地走向教室。剛把一切收拾好,陶謹也進來了,冷冷地撇了我一眼,從我桌前擦身而過。

我的目光追隨著他,想要道謝,他沒理我。我嘆了一口氣,悶悶地轉回頭,桌上竟莫名其妙地多了一杯熱奶昔,熱氣裊裊,奶香味溢出來,我忍不住偷笑,他還挺會關心人的。

“比我還能裝!”我偷偷自言自語。

“你和陶謹的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白芷斜著眼睛看我,那表情就像是公堂上坐南朝北的縣太爺,正在不屑地審問我這個觸犯了法律的犯人。

“沒有啊。”這是實話,“再說了,陶謹人挺好的,我為什麽不能跟他關系好?”

“陶謹人好?”白芷一臉不耐,“你怎麽這麽天真,我告訴你,我可是聽不止一個男生說過,有好幾次看見陶謹掄著棍子打人,這一片兒警察局的人都認識他。”

我低頭不語,白芷語氣更加嚴肅,一股老夫子的味兒,“另外,據說他還是個花心大蘿蔔,女朋友比我們班的人都多,你可別上當受騙,到時候搭進去了,又怪我沒提醒你。”

救世主的語氣總是不受歡迎的,我心裏不高興,白芷總能這麽及時地讓我不高興。我不喜歡她,很不,當然我不會承認我是嫉妒,她特別討男生喜歡,雖然人沒有我長得好看,但總有男生圍在她周圍,校園裏轉一圈,三步一個,十步一打,總能有各色的男生跟她熟絡地打招呼。唯有陶謹是例外,他太輕佻了,整天流裏流氣的,但卻從不招惹班裏的女同學。白芷對他很不屑,所以總是說他的壞話,想到這一點,我越發喜歡起陶謹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我最終還是被張志軍請到了辦公室,在即將放寒假的這一天。在對我進行了一番苦口婆心之後,他終於放過了我,“回去吧,趁著假期好好想想我說的對不對,還有把這些資料拿回去,過幾天家長會,讓白芷找人把資料整理好。”

我把一大摞資料放到白芷課桌上,“班主任讓你找人把家長會的資料整理好。”

“你幫我弄吧。”白芷很有氣勢地望著我,“你不是沒事嗎?”

我真想扇自己一巴掌,你就不會說班主任讓“你!”把資料整理好!防著防著,我又被下了套了,不用說累死累活的肯定是我,最終勞苦功高的又是她。

在一堆資料裏奮戰了一天,終於把資料整理好,白芷興沖沖地交差去了。這時班裏的同學已經走光了,只剩下我,我一巴掌拍在白芷的課桌上,惡狠狠地說了一句臟話,“你他媽的再算計我試試!”

“哈欠!”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讓我的神氣瞬間變成了賊眉鼠氣,回頭去看,只看到一雙慢騰騰伸出的手臂,十秒鐘之後,一臉倦容的陶謹出現在視線裏。

“你怎麽還在?”我小心翼翼地試探,“我吵到你了?”

他特肆意地站起來,“被尿憋醒了。”

沒聽到我說什麽就好,我送下一口氣,很是歡快地笑著向門外一指,“衛生間在那邊。”

他走到我身邊,意味深長地瞄了一眼白芷的課桌,“她在的時候你怎麽不說。”

我的目光顫了顫,“你不是說你沒聽到嗎?”

“我什麽時候說過?”

我低了頭,心裏哇涼一片,才智比不上別人,情商比不上別人,連犟嘴我都比不上別人。像我這種喜歡裝模作樣的女生,最在乎的就是別人的看法了,一天之內,居然兩次在陶謹面前暴露我的狹隘心理,真是想死啊,想死啊!

“衛生間在那邊。”相對於我剛才的歡快,陶謹就冷靜多了,是一種看好戲的冷靜,他也伸出手,“我看你是想哭,那裏比較適合。”

我聽話地向廁所走去,半截又停住了,轉身裝得特別清新單純地說:“你的校服,我洗幹凈了再還給你。”到時候把帶著藍月亮淡淡清香味兒的校服穿在身上,你還好意思覺得我蔫兒壞嗎!

陶謹走近我,不知何時已經把校服穿在身上,正用一副可惜的摸樣打量我,“大個兒,你以為你這臉是七巧板呢,就一四體不勤心眼叢生的胡同串子,還想著拼成賢良淑德的範兒?”

“我叫柏款款!”我再一次強調,好吧,我是不願意承認其實我真的是在裝相,沒那麽想給他洗衣服,只是想改變一下我在他心裏的小人形象,別的姑娘都這是這麽幹的,據說可以給男生留一個溫婉賢淑的好印象。

“好,柏款款!”他已經走出了一段距離,沒有回頭,只是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氣勢十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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