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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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西斜,昏黃的陽光透過窗紗,室內透著一種沈甸甸的壓抑,柳依依對著蠟燭兀自發呆。

“怎麽不點燈?”小皇帝問道。

柳依依見識他來,連忙行禮,小皇帝上前幾步拉住她道:“不必客氣!”

“當值的宮女呢?怎麽就你一個人!”

柳依依拿了火折子,點燃蠟燭,輕聲道:“民女不習慣有人伺候!”

小皇帝微微一笑,走到桌案前,隨手拿了一把扇子,看了幾眼,又拿起另一把。

“這扇中人可是郁公子?”

柳依依側過頭,低聲道:“是!”

“你為郁兄畫了這樣多,朕可否也向姑娘討個扇面?”小皇帝找到一把白色折扇,拿筆蘸好濃墨,將扇子在柳依依面前打開。

柳依依接過筆,盈盈一笑問道:“畫什麽?”

小皇帝想想道:“寫字吧!”

“寫字?寫什麽?”

小皇帝本就想試探她,也沒想過要她具體寫些什麽,便道:“姑娘隨意!”

柳依依思索片刻,在扇上寫下“萬壽無疆”四個字。小皇帝看了並不高興,說道:“朕不喜歡這種詞語。”

柳依依看他一眼,想起第一次見面時,他與郁李談論的那些話,嫣然一笑。走到桌案前,有找出一折扇,提筆寫到“梅先菊後何須較,好似人生各有時。”

小皇帝接過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與那封信的筆記完完全全不同,繼而笑道:“我記得這是郁兄扇上的題詩吧!姑娘可是在用心給我寫扇面?”

柳依依聞言從他手中奪過扇子,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寫了這句詩,方知自己思念之深。

“我那日在屏風後,聽聞郁公子也被抓進來了,皇上可知道他在哪?可還好?”

“我不知道,不過你放心,我會幫你找到他的!”比對過字跡後,小皇帝已經不再懷疑柳依依了。

兩人坐到桌前,桌上燭光搖曳,兩人落在墻壁上的影子也跟著晃動。

“皇上,你有心事嗎?”柳依依試探著問道,她推測他十有九成是找過藍罄了。兩人之間的關系,要比她想的好離間的多。

“沒有!”小皇帝聽了一下又問道,“很明顯嗎?”

柳依依點點頭,他立刻變了一副表情又問道:“還看得出來嗎?”

柳依依看著他帶著面具一樣的臉,茫然搖了搖頭,這就是一個帝王該有的樣子嗎?無論在任何時候都不能讓人看出自己有心事,她為他感到悲傷。

“皇上,你會對一個人坦露心聲嗎?我是說不想現在這樣遮掩,縱情歡笑,放聲大哭!”

很多年過後,柳依依都沒能忘記小皇帝當時震驚的表情,就像是在天上看到了九個太陽一樣。他過了很久才答道:“朕不會哭!”

秋葵這些日子一直過得很茫然,每次她睡醒的時候都會暫時忘記領春、凡煙已經死了的事情,片刻後那些記憶便會如潮水般湧到她腦海中,然後她便開始抹眼淚。忍冬心裏雖然難受,但並沒有表現出來,還能想到不見了郁金和顧衍。

路上她與忍冬遇到了國色的伏擊,她竟舉不起手中的刀來,忍冬帶她逃出來後,抹著她的眼淚問道:“還不習慣看到死人嗎?”

秋葵看著他,揚起拳頭,雨點般的落在忍冬身上,邊哭邊叫道:“不習慣,怎麽都不習慣!看著自己身邊的人死就更討厭了。死冬瓜、臭冬瓜、呆冬瓜、笨冬瓜!”

忍冬安慰人的手段和郁李沒恢覆記憶前有的一拼,什麽都不會。任由秋葵使勁打他發洩,也不知道把她按在懷裏。終於秋葵打累了,自己鉆到了他懷中,要不然他非要被打的吐血。

路上,兩人遇到了尹京祁,他穿著灰色布衫,鬥笠壓得極低,即便如此秋葵還是眼尖的一眼便認了出來,拽住忍冬的袖子就只給他看。

“怎麽了?”忍冬問道。

“我上次去芳滿樓的時候,被他們欺負了!”秋葵清清楚楚的記得當日她被困在紅燈陣中的事,難得尹京祁今日落了單,不討回來怎麽都說不過去。

“你打算怎樣?”忍冬一張臉冷冰冰的,像剛從冰窖裏出來。

秋葵對他翻了個白眼,道:“當然是報一箭之仇啊!”

說罷,她就要往前沖,忍冬一把拉住她的衣領,將她拎了回來,低聲說道:“別惹事!”

那聲音很低,卻極具震懾力,可秋葵的行動向來快於腦子,忍冬的速度怎樣也比不上她將刀當箭射過去的速度。

尹京祁聽到人群中的尖叫聲,回首一把短刀直直的向他飛來,他一個轉身堪堪躲過,刀便紮在了旁邊的柱子上。

“臭丫頭,你想殺了小爺啊!”尹京祁認出秋葵後,忿忿道。

“抱歉,多有得罪!”見秋葵闖禍,忍冬忙上來道歉。

尹京祁擺擺手,表示不與計較,道:“小爺我今日有事,懶得跟你計較!”

“你會有哪門子的正經事?哪位妓院的姑娘正在床上等著你呢?”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尹京祁的花心秋葵不止一次聽到。她看看尹京祁身後,暮瀟瀟不在,便嬉笑道:“怎麽你那小媳婦今日沒跟著你?還是終於看透了你,離開你了!”

聽秋葵提到暮瀟瀟,尹京祁的臉色驟然變得像土一樣,神色暗淡。秋葵還以為自己說重了,吐吐舌頭,心虛的揪著忍冬的衣袖。

“她說話從來沒規矩,你別介意!”忍冬說道,秋葵不滿的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他忍著沒做出什麽反應。

“她沒說錯,她是離開了,並且不會回來了。”

“不會回來了?”秋葵的腦袋一貫不夠用,道:“她難道死了不成?”

尹京祁沈默不語,臉越來越沈,像是雨前的天空。秋葵總算開始反省,自己是否真的說多了。

“你是要回芳滿樓嗎?”忍冬岔開話題道。

尹京祁苦笑一下,看著忍冬的眼睛道:“芳滿樓已經不存在了!”

秋葵想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懂察言觀色,道:“那也就是說你現在無家可歸了?不如同我們一起吧!我們想去無央宮,正好缺人手!”

“無央宮!”尹京祁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秋葵手腕問道:“你們去無央宮做什麽?”

“你放開我,我手腕要被你捏碎了!”秋葵掙脫不出,大叫著看向忍冬。

忍冬沒料到她會直接告訴尹京祁行蹤,根本來不及堵住她的嘴。見尹京祁情緒激動,拽的她這樣緊,伸出手扣住尹京祁的手臂道:“放開她!”

“你們去無央宮做什麽?你們是同無央宮的人串通好綁架我老板的嗎?”尹京祁不放,冷冷問道。

“柳老板被綁架了?無央宮中的人?”忍冬反問道,他想不明白無央宮的人綁架一青樓老板做什麽。

“先放開我,疼!”秋葵見兩人不顧自己感受開始聊天,心中大悶。

尹京祁遲疑著放開秋葵,秋葵揉著自己的手腕,扁著嘴。

“這裏人多眼雜,不如我們找個清靜地方,談一下!”忍冬建議道,尹京祁覺得很有必要便點頭同意了。秋葵被晾在一邊,一臉的不樂意。

三人到了一間茶館,談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時間,搞清了對方的狀況。

“尹兄弟不如跟我們一起去無央宮!”忍冬道。

尹京祁手扣著茶杯,思索著究竟是該繼續去找左西人,還是直接同他們去無央宮。思來想去,尹京祁還是決定同他們一起去,也好暗中調查一下他們同無央宮的人是否是一路。

一日清晨,小皇帝再次收到神秘人的來信,信中直接質疑他的血統。小皇帝咬碎了一口銀牙,怒發沖冠,將信揉成團,緊緊的捏在手裏。

“哈哈哈……”小皇帝大笑,喘息急促。片刻後,他沖出房間,去找太後。宮人見了忙跟在他身後,卻被他斥退。

他沖進太後的房間,發冠淩亂,橫眉怒眼。太後察覺不對,將身旁的宮女屏退。

“皇帝怎麽了?”

“兒臣有事想問母後!”小皇帝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皇兒有什麽事要問?”太後心中暗道不妙。

“兒臣是在宮外出生的,對嗎?”小皇帝上前幾步,太後竟感到壓迫。

“是!”太後答道,藍罄做過最壞的打算,他為太後設計了一系列的說辭,若小皇帝開始懷疑便按照他說的答。若都對不上,便絕不承認。

“有個叫淩寧兒的人,母後可認識?”

太後沒想到他會提到那個人的名字,臉色一變,被小皇帝看的清清楚楚。

“哀家認識!”這與藍罄設定的情景偏差太大,太後只得承認。

“他曾在無央宮兩進兩出,與母後離宮回宮的時間恰好一致。”小皇帝恨恨說道。

太後被他的逼得說不出話來,緊咬著牙,片刻後回應道:“皇兒想說什麽?”

“朕的生父是他嗎?”

小皇帝沒有得到太後的回答,而是得到一巴掌。

“不是,你跟他沒有任何關系!”太後否定的幹脆利落,容不得小皇帝多想。

“那國父呢?當年我只是個孩童,他明明起兵造反,為何突然改變了主意?不是因為母後嗎?”

啪!小皇帝又挨了太後一巴掌。

“你這是在質問哀家嗎?”太後撫著胸,道:“皇上不該懷疑自己的血統!你是先王唯一的兒子,這點不容質疑。”

“那淩寧兒是誰?你又為何與國父走的這樣近?”小皇帝語氣咄咄。他雖不是先帝親生,但性格卻與先帝如出一轍,讓人望而生畏。

“你出去,哀家累了,不想在同你說了!”太後手撐著桌子,面色蒼白。

“母後,朕會查出來的。我的生父究竟是誰!”

這點對小皇帝似乎沒有任何的好處,但他就是想知道自己那個素未謀面的父親究竟是誰?他不想連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最重要的是,他的父親很可能還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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