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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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依被安排在禦書房後的暖閣中,裏面有很多的折扇,打開後雪白一片,她一邊想事情,一邊在上面勾勒,小皇帝見了便差人準備了些丹青。

她漸漸在腦海中整理出事情的輪廓,付蒙城外那個人應該就是藍罄,當時他問過郁李是否是京城人士,可郁李當時失憶了,並沒有認出對方。在西府中有本書上曾經記著七殿下曾經到過星宿,並同黎星諾在一起,而黎星諾就是郁李,藍罄當時應該也在星宿,從這點看藍罄與郁李很早便認識了。

後來藍罄在鬥花魁大賽時來過芳滿樓,問過兩人是否打算報效朝廷,可都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如此說來,他抓自己是為了給朝廷辦事嗎?不對,他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勝任,幹什麽要找別人分一杯羹。

柳依依一邊想著,一邊畫著扇面,打來這兒她不知畫了多少,每一幅都是紅燈紗幔下一白衣翩翩的公子。窗外突然傳來宮女的議論聲,聽到她們談及國父,柳依依放下手頭的東西,側耳傾聽。

“你聽說了嗎?太後娘娘又去探望國父了!”

“你小聲點,說過多少遍,少談論太後娘娘和國父的事!”

柳依依蓮步輕移,推開窗子,對著那兩個宮女道:“太後娘娘與國父之間到底有什麽事是不讓人說的?”

那兩人見到柳依依嚇的臉一陣青白,小皇帝經常來這兒,她們背地裏早就猜測起她的身份來了。

“把你們知道的都說給我聽聽!”柳依依見她們的表現,心中竊喜,連忙追問道。

“這……”

“怎麽?是想皇上來了再說麽?”柳依依狐假虎威道。

兩個宮女再也不敢拖沓,生怕得罪了未來娘娘,以後沒了好日子過,連忙將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說了出來。

柳依依心中暗嘆,兩人的關系還真夠親密的,倒是有幾分利用價值。藍罄獨攬大權,而不篡位,又與皇帝的親娘糾纏不清,實在是給人造謠的好借口。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下了一夜,直到早上也沒放晴。郁李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很陌生的地方,被褥很潮濕像是能擠出水來,空氣中夾雜著土腥味刺激著他的神經。他敲敲自己的腦袋,昨日的記憶才緩慢的回到腦海中。今天,藍罄會來見他。

他自己洗漱好後,未過多久有宮人送來食物,用過早膳後大概又過了一個時辰,藍罄在司棋的攙扶下來了。

“你看起來不太好!”郁李說道。其實藍罄黑紗掩面他也看不到對方的臉,只是從聲音和身形上判斷出來的。

藍罄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郁李坐直了身子,沈默一會兒道:“我既然已經平安回來了,可否放了我的部下?”

藍罄身形明顯一顫,開口問道:“你的部下?”

“是!他們雖是國色的人,但也請國父看在往昔的情面上饒他們一命!”

藍罄看郁李言辭懇切,不像是裝的,便試探著問:“那二人可是叫凡煙和領春?”

郁李淺笑道:“正是!還有一位叫郁金的女孩,以及她哥哥,國父也一並放了他們吧!”

黑紗下郁李看不到對方緊皺的眉,未察覺有何不妥,直到對方開口說:“黎公子難道忘了,自己親手埋葬了春夏二人?”

郁李怔了一下,淡淡一笑,道:“國父在開玩笑吧!我怎麽一點都不記得?”

藍罄微微側身,道:“司棋?”

他的語調明顯是在質問司棋,告訴對方他在懷疑他報告的真實性。司棋暗自捏了一把汗,這第一公子葫蘆裏究竟買了什麽藥。當時明明還在墓碑上寫上了“妻子”二字,這還沒多長時間,這就忘的一幹二凈?

“凡煙難道不是黎公子的妻子嗎?黎公子怎麽連她的死都不記得了?”司棋躬身說道。

郁李已經,手撐著桌子,險些站起來,“凡煙是我妻子?”他從未跟誰提及過要娶凡煙為妻,司棋是怎麽知道的?

“當日公子的墓碑上是這樣刻的!”

郁李有些慌亂,他一點都不記得這些事情,“墓碑上是這樣刻的”他什麽時候刻過墓碑?

“騙人的吧!我怎麽可能?我不記得了!”郁李用力敲敲自己的腦袋,繼續道,“國父說真話吧!這樣一點意思都沒有!”

“我沒在騙你!”藍罄嚴肅的講道。

他認真地的樣子,讓郁李感到自己的世界在崩塌,他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道:“國父明日再來吧!我……你真的不是在騙我?”

“不是!”

郁李深吸一口氣,道:“那可能是我最近太累,忘記了!請容我休息一下,國父可否明日再來?”

“好!黎公子好好休息,在下就不打擾了!”

藍罄出了郁李房間,一股血腥味突然到了喉嚨,他強忍下,吩咐司棋道:“你在這兒盯著,裏面人聰明的很,別出什麽紕漏!”

司棋點頭,回望房間一眼,守在了門口。藍罄緩步離開,身形就像是秋風中瑟縮著的樹木。

第二日,藍罄又來找郁李。看他的樣子已經醒來很久了,單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看到他來,便打開了門。

“國父來了!”郁李笑道。

“黎公子可休息好了?”藍罄道。

郁李一楞,他應該是想問自己“休息的可好”,怎麽說的這樣奇怪。他將椅子從桌下抽出來,請對方坐下,笑答道:“我休息的很好!多謝國父搭救!”

藍罄蹙眉,疑惑的目光透過黑紗打量著郁李的臉,沒有演戲的樣子。

“不必客氣,老朽應該做的!”

郁李輕笑,道:“我可否問一下,當時跟我在一起的人現如今都在哪裏?”

聽到他的話後,藍罄的身體都僵在了那裏,郁李見他半晌都不說話,問道:“您看起來不太好!要不要叫太醫來看看?”

藍罄無奈的笑笑,他今日的話與昨日的如出一轍。

“黎公子玩笑也該開夠了!”藍罄沈沈到。

郁李被他這話弄得一頭霧水,笑問道:“什麽玩笑?”

“黎公子又將昨日的問題問了一遍!”

郁李更加疑惑了,眉目緊鎖,道:“我明明昨日才到宮中,何曾見過國父?”

他話音剛落,藍罄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郁李忙給他倒了一杯水。他喝了幾口將咳嗽壓下,水杯被他放在桌子上,裏面幾根血絲慢慢擴散。

“國父,您病的不輕!”郁李看著漸漸變成淡紅色的水說道。

“既然知道我病的不輕,也該清楚我沒多長時間同黎公子開玩笑!”藍罄提高了聲音,肺裏的空氣都像是在顫抖。

“我還是不明白國父你在說什麽!”

“昨天的事,你又不記得了?”藍罄問道。

“我忘了什麽?”郁李說著,眼睛掃過屋子,一套白色的衣服搭在屏風上,自己身上穿的並不是自己的衣物,而是無央宮中的。可在他的記憶中,他記得自己將衣物折好放在了枕邊。今天早上,他換好衣服之前也一直沒人來過。

郁李伸出手揉著自己的太陽穴,腦袋像是裂掉一樣的痛。

“昨天的事,我不記得了!”郁李輕聲道。藍罄半信半疑,擔心他在耍花樣,便喊來司棋,讓他去請太醫。

太醫還未來,司竹蹦跶著來了。

“國父大人,我就知道你在這!皇上正滿皇宮的找您呢!您快過去吧!”司竹說道。

藍罄想不到小皇帝會有什麽事,找他找的這樣急,匆匆上了轎子往小皇帝那趕。轎子不穩,他又催得緊,到了小皇帝那他的五臟六腑似是都換了個位置,卻還強裝著沒事。

他像小皇帝請安,在以前他通常只欠身,而這次小皇帝卻要求他行大禮,且遲遲不說平身。地板冰冷,透過膝蓋延伸到頭頂,他面紗地下的臉一陣青白。

小皇帝並不急於說話,而是將手中的奏折看完,才緩緩擡起頭,冷冷道:“宮中傳言,國父與太後有染!”

藍罄倏地擡頭,小皇帝的目光像是利劍一樣鋒利,像是能透過面紗插進他的雙目。

“老臣惶恐!皇上不該輕信謠言,毀了太後娘娘清譽啊!”藍罄哀聲道。

“所以朕才像國父求證!”小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繼續說道:“宮中傳言國父曾經深夜出入太後寢宮,且太後也曾多次出宮探望,可有此事?”

藍罄的頭上冒出冷汗,不知是因為病痛,還是緊張。

“卻有此事!”

小皇帝驟然捏緊手底下的奏折,咬牙道:“我翻過史料,上面關於先王離世的那段,含糊其辭。但傳聞是,國父殺了先王,可是真的?”

藍罄頭上的汗漸漸聚成股,低落在石磚上,啪嗒聲在空曠的大廳中格外清晰。

“不是!”他說道,恍惚間想起曾經有人跟他說過,要撒謊,就要先相信自己說的是真的。但此時此刻,他還是心虛了。

小皇帝並沒有追問,而是講道:“朕在問你,你為何不篡位?從先王駕崩到現在,你每日都有機會!”

“臣……”

“不要跟我說你忠於朕,這八年來你只不過是借朕之手控制朝堂罷了!為天下百姓嗎?你自己不一樣可以做到?除了這個你還有什麽理由?”小皇帝質站起來,質問道。

這話不像是從他能夠想到的,藍罄早已察覺,但卻不知怎樣反駁,值得說道:“臣只有這個理由,還望皇上相信!”

“你讓我怎麽相信?”小皇帝的音調低下去不少,後又升高,道:“既然你想不出來,朕給你個理由怎樣?因為太後,因為我是你愛的女人的兒子,所以你舍不得!”

小皇帝咄咄逼人,出言不遜,藍罄終於忍無可忍,從地面上顫巍巍的站起來,厲聲道:“這是誰告訴你的?柳依依那小女子教你說的?我不是講過,她說的話都不要信嗎?”

小皇帝年小的時候,國父是他的老師,功課背不會,劍法沒練好,稍不留神就要挨打,他每日最怕的便是見到國父。如今,國父已久不交他,但餘威猶存。

“不是她說的,你提她做什麽?還是她知道什麽,你怕她揭穿你?”小皇帝說道,聲音已遠不如剛才有氣勢。

“臣沒什麽好背揭穿的,只是希望皇上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顧及一下太後娘娘的感受!”

“你做這些事的時候怎麽沒顧忌過?”小皇帝反問道。

藍罄久久沒有講話,只是透過黑紗註視著小皇帝,目光仿佛是在期盼他成長為一位可以獨當一面的君王。但小皇帝卻感到害怕,坐回到椅子上,將國父打發走了。

他用力敲敲自己的腦袋,從奏折下拿出一封信。

“究竟是誰送來的?”小皇帝自言自語道,言罷用火折子點燃蠟燭,將信燒了。看著宣紙慢慢燃成灰燼,小皇帝決定抽空去找柳依依。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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