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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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李走在去芳滿樓的路上,忍冬跟在他身後。若是凡煙一定嘰嘰喳喳不停地說話,可忍冬是個悶葫蘆。至於郁李,沒人搭理他的時候,他鮮少主動開口。說話時嘴邊的微笑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淡漠的表情。

“星諾!?”

兩人正走著,身後傳來一年輕的聲音。因不是叫的自己,沒有人回頭。直到郁李被人強拉著右臂,轉過身子。是位十六七歲的少年人,眼睛紅紅的噙著淚。

“星諾!”少年撲到他身上,緊緊的抱住他,聲音帶著哭腔:“我還以為在也見不到你了呢!你都到哪裏去了?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郁李鎖起眉頭,卻沒有推開緊抱著他的人。面前慢步走來一個女人,約莫著三十多歲。她張嘴,好半天才說出三個字。

“大老爺!”

他註視著那個女人,腦袋中閃過無數張臉,沒有她的。忍冬在他身旁,打起十二分精神,唯恐是郁李的仇家。

過了一會兒,少年松開他,說道:“你好想你啊!你究竟去哪了?”

郁李著魔似的伸出手,抹去他眼角的淚,動作嫻熟,好像已做過千百遍一樣。

“星諾!”少年見他不講話,輕輕叫了一聲。

郁李像是碰到了針尖般,倏地一下收回手,淡淡的說:“在下郁李,公子認錯人了。”

少年怔了一下,慌忙拉住他的右臂,焦急的說道:“星諾你在開什麽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郁某不認識公子。”他右臂已廢,任由少年拉著。

“你不認識我?我們認識十三年了,你竟然說不認識我?我是黎青啊!”少年更急了,握住他手臂的手更緊了,像是要給他拽下來一樣。

“十三年!”郁李微微驚訝。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黎青還未說完,他身後的女子忽的堵住了他的嘴。

“二老爺,現在是在街上。”女子低聲在黎青耳邊說道。少年點點頭,女子便放開了他。

“星諾,我們可不可以找地方談談?”黎青誠懇的問,眼巴巴的看著郁李。

“郁某還有事。”郁李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黎青一怔,眼睛更紅了。

“郁某告辭。”郁李見他不再說話,準備離開。情急之下,黎青再次去拉他的手臂,這才發現他手臂不對勁。

“星諾,你的胳膊?”

“廢了。”又是那樣滿不在乎的口氣。黎青的眼淚終於不爭氣的掉下來了,他撫摸著他的胳膊。此時郁李似乎已不願再做糾纏,擡起右手想把黎青的手推開,哪知那黎青抓的更緊了。

忍冬見狀終於忍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原本好好抱住的劍握到了手中,一部分已出鞘。女子見狀,立刻做出反應,不過她沒有拿武器,氣勢弱了很多。

雙方就這樣對峙著,直到黎青放開他說道:“既然你現在沒有時間,那我便跟著你,直到你有時間為止!”

聽到他如孩童般的言論,忍冬很不屑的看了他一眼,郁李不置可否,轉身就走。

黎青盯著走在前面的兩人,跟身旁的女子說道:“那涼,你信嗎?這天下有長得一模一樣的兩個人,反正我不信。他一定是星諾!”

郁李是第一次來芳滿樓這種地方,他在市井閑書中看到過很多描寫這裏的段子,如今真實百聞不如一見。

芳滿樓主樓成一個回字形,中間拉著紅色絲綢頗有幾分情調。

“芳滿樓,鮮花滿樓!”他站在大堂,環顧四周感嘆道。

樓上站著的美貌女子,看到他後碰碰同伴用眼示意,不敢直接用手指去指。看到他的目光轉到這裏來,便嬌羞的將臉藏在團扇後,笑做一團。

郁李的目光並未停留,而是轉向別處。二樓站著一位少年,藏青色衣服上綴著銀飾,郁李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少年成名,聞達於諸侯者銘揚也。他應該是來追查鐵礦的事的,但郁李外表純良無害,難以引起他的懷疑。

黎青此刻還站在郁李後面,銘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瞳孔驟然鎖緊,好像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欄桿都快被他捏出印子來了。

一位中年女子扭著腰,走到了郁李面前,比起柳依依她看起來更像是老鴇。

“公子是第一次來吧!”女子看著他,似乎是在揣度他荷包裏有多少銀子。

“我們這兒的姑娘,可是整個日爰郡最漂亮的,包您滿意。”中年女子說著,湊近一點。這般鶯鶯燕燕的地方,郁李一襲白衣,纖塵不染,就像是一只小白兔般楚楚可愛。

見女子離他這樣近,站在郁李身旁的忍冬不樂意了,上前一步。中年女子看到他黑著的臉,以及手臂中抱著的劍臉瞬間變白,退後了好幾步。

“我們是來找人的,叫錢萬貫,萬貫錢,萬錢罐,很多錢……”郁李將要見的人名字越編越離譜,忍冬不得不在他耳邊提醒。

“我來找萬貫財!”郁李笑道,沒留心黎青已經不在他身後。

中年女子將兩個人引到四樓的一處廂房,逃命似的走掉了。

忍冬推開房門,屋內旖旎的氣息撲面而來,萬貫財左擁右抱,好不熱鬧,這點與郁李想的一點都不一樣,準確的講是和他看的書中描寫的不一樣。

看到門口多出一位白衣公子,萬貫財心下了然,推開身畔的女子,滿臉堆笑。

“第一公子,恭候多時。”

郁李做了個揖,他臨走之前凡煙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不要忘了,說話的時候也要長點心,還有這單生意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離裏面的姑娘遠點之類的話。

“忍冬,到外面守著。”郁李眨了下眼睛,讓忍冬附耳過來,輕聲說道:“小心註意,梨花劍主。”梨花劍主顧名思義,自然是梨花劍的主人。梨花劍主是世人為銘揚起的代稱,他是大將軍銘湛的兒子,如今更是幼帝面前的紅人,

忍冬點頭,退了出去。他與萬貫財要談的事情觸犯律法,不能讓外人聽到。萬貫財雖戀戀不舍,但還是讓姑娘們都退了出去。

郁李看著她們從身邊走過,風塵女子向來大膽,都笑吟吟的看著他。更有甚者,在同她擦肩的那刻湊上前去,啄了一下他的臉。郁李看著她,沒說什麽,更沒做什麽。

“第一公子,也好這口?”萬貫財抿了一口酒,又夾了一口菜放到嘴中,邊嚼遍問。

郁李笑著搖搖頭,坐到他對面。

“第一公子打算出多少錢買我手中的鐵礦?”萬貫財咽下口中的菜問道,他一條腿立在旁邊的椅子上,說好聽了叫豪邁不拘小節,說難聽了就是粗魯。

郁李淺笑著擡起左手,伸出修長的五指。

“五萬兩!”萬貫財一拍大腿,笑道:“第一公子好氣度!”

郁李搖搖頭道:“是五千兩!”

萬貫財瞬間拉下臉來,說道:“第一公子竟然這樣沒誠意,您知道這道上又多少人想買這鐵礦嗎?”

“日爰郡上官世家,還有青嵩派,蒼浪派……”郁李一口氣羅列了很多。

萬貫財抿嘴一笑,繼續問道:“那你可知道他們出的價錢?”

“最高三萬兩,最低兩萬八千兩。”這鐵礦遠不值這些錢,只不過朝廷看的緊,風險高,價格便一路飆升。

“打聽的挺清楚的嗎!那公子就打算只出五千兩?”

郁李點點頭,眨了一下眼睛,說道:“發現鐵礦不上報朝廷,私自出售,有違律法。我可以寫一封信,送到官府。這樣萬老板就不得不與官府一同挖礦,所得的利潤,恐怕連一千兩都沒有。”

郁李將話說的很明白,要麽將鐵礦賣給他,要麽他就去告他一狀。

萬貫財嘴角抽搐,臉都快扭成麻花了。

“第一公子好手段。但我憑什麽信你?”

“我剛剛跟手下說的話,很好心的沒讓萬老板聽見,如今萬老板問,我也不得不說了。”郁李停下,瞥了一眼桌子上放著的酒杯,杯沿上沾著油膩膩的淡紅色唇印,添了一下嘴唇繼續說道:“剛剛我要忍冬出去,小心註意梨花劍主。”

萬貫財的臉倏地一下慘白,又漸漸轉青,仰頭灌下幾口酒,才緩和了一下。

“你不賣我,我現在就去說。”郁李一臉無害的講道。

萬貫財被他逼得緊,壓著一肚子的火沒地方發,一個用力掀了桌子。郁李腳尖點地,用力一蹬,向後劃出幾步,沒臟了衣服。

“我知道你是國色的堂主,我也可以將這件事告訴銘揚。”

郁李側頭,緩緩說道:“郁某不才,但自知在國色還是有一定地位的。你可以出賣我,在尋求官府庇佑,但他們不會為了你一個人耗費財力物力太久。也就是說,國色遲早會捉住機會,派人殺了你。”

萬貫財的臉由青轉黑,喘著粗氣,大聲講道:“我也說不過你,也打不過你!只能吃虧。不過……”他話鋒一轉,想要引起郁李的註意。

可第一公子正在翻著自己的衣服,似在檢查有沒有濺上菜汁。良久郁李才回過神來,問道:“我們可以簽契約了嗎?”

萬貫財險些被氣的翻了白眼,從懷中掏出契約、印泥,又從一旁的櫃子中翻出毛筆,簽了自己名字,蓋了指紋,郁李看了內容,也簽了。

將自己的那份收好以後,他轉身就要離開,卻被萬貫財叫住。

“第一公子難道沒有什麽想知道的是嗎?我來見你之前可是特意調查過,你曾三番四次的找過江湖探子。現在可是如願以償了?”萬貫財講道。

“你賣消息?”郁李聽聞此言,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萬貫財一看有門,兩眼放光說道:“那是!這黑道白道上就沒有我萬貫財不知道的事!”

郁李沈默了一會兒說道:“我想知道兩年之前我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我為什麽會失憶?”

萬貫財聽他說失憶,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拍著胸脯說:“包在我身上!不過第一公子是否要付報酬?”

說來說去,他還是不甘他的鐵礦只買了五千兩。

“多少?”

萬貫財伸出早就準備好的五根手指。

“五萬兩。”郁李面無表情的說道,絲毫沒有被宰的氣憤之情,萬貫財一臉得意的點點頭。

“我沒有那麽多錢。”郁李坦白道。

“那第一公子打算出多少錢?”萬貫財掰著手指,盤算著多少錢才算合適。

“我只能拿出一千兩,再多便沒有了。”郁李實話實說,他在國色也只不過是位堂主,哪來的那麽多錢?

“第一公子可否拿出點誠意來?”

“那我用乾坤扇充當銀子可好?”郁李思索了一下說道,他曾聽凡煙說過,乾坤扇不只是多少武林人士夢寐以求的兵器,一定值些銀子。

萬貫財聽了用手托起快要掉的下巴,乾坤扇啊!那可是買都買不來的無價之寶,他也算是個習武之人,自然動心。

“真的?”

“真的。”郁李道。乾坤扇對他來說還不如今天斷掉的那把紙扇,實在沒什麽好惋惜的。

“好!那五日後,我們楓溪城見。”

“一言為定!”

郁李走後,萬貫財從新招呼了姑娘們喝酒。越想越覺得奇怪,先開始明明那麽精明的一個人,後來怎麽變得糊裏糊塗的?不過他也懶得追究,就著姑娘的手喝下一杯酒,樂的逍遙自在,哪還管這煩心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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