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凡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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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淮最後還是決定出席頒獎禮的。等機票訂好行李都收拾穩妥,沈雲淮準備帶上他的小尾巴宋以樂一塊兒到F國去,為期十四天,過了聖誕再回來,幸運的話他們可以看見落雪的浪漫之都,可以在雪花紛飛的巴黎鐵塔下接吻。這天沈雲淮在酒吧裏忙,宋以樂百無聊賴地在家把長長一串行李清單又謹慎地檢查了一遍,沈雲淮常喝酒胃不好,想到這點宋以樂臨時出門了一趟到藥局買了一盒潰舒平錠。

回程的時候沈雲淮恰好給他來了電話,宋以樂便順道報告了自己今天都做了什麽,電話那頭笑了笑,說:“你有什麽其他想去的地方嗎?”

“沒有,就是特別想看塞納河。”宋以樂頓了頓,“梁靜茹有一首歌,叫《Cest la vie》的,有聽過嗎?裏面有句歌詞,塞納河的水是心的眼淚,流過了你笑的每個樣子。”

沈默了半秒鐘,沈雲淮低聲地笑:“好,我們去塞納河。”

又聊了些有的沒得,電話那頭還傳來小陳震耳的打招呼聲,而後沈雲淮道了聲要去忙,宋以樂也還沒來得及囑咐他回家吃飯,便掛了電話。H市的隆冬,不帶水汽的風呼啦啦地往臉上刮,把宋以樂的臉吹得像抹上了曾薄薄的胭脂,像一層近乎甜蜜的薄紅,他系著圍巾緊了緊脖子,又把半張臉往裏埋,快步往家裏的方向走。前幾天才下過入冬以來最盛大的一場雪,還沒化盡,屋檐走道是一片殘白。

好不容易迎著風雪走到家門口,宋以樂才頓然發覺太陽穿過沈甸甸的雲層探出了道光,他心情頗好地彎了彎嘴角,剛把鑰匙從兜裏拿出了,卻聞“哐當”一聲,本該掛在鑰匙上搖頭晃腦的兔子鑰匙扣摔在地上,被小石子敲掉了個兔耳朵。

那是沈雲淮前段日子給他的鑰匙掛上的,宋以樂的是粉紅色的兔子,而沈雲淮鑰匙上的是灰色的,笑得一臉憨厚的狼,花了好幾百塊扭蛋才扭出來的限定情侶款,哪怕宋以樂笑罵他敗家,沈雲淮還是喜滋滋地一臉邀功地給宋以樂的鑰匙添上新姿色。

宋以樂頓了頓,暗自再內心遺憾了一會兒,正準備彎腰拾起來,握在掌心剛升了度溫的手機響了。

來電是既陌生又熟悉的備註,宋以樂沈默地看著上頭「媽媽」二字閃爍了會兒,才把綠色接聽鍵向右滑了過去。

“餵,媽。”

料峭的寒風中,本在枝頭喋喋不休啁啾的鳥像是被鈴聲劃破了寧靜,撲棱著翅膀一頭紮進陰郁不見光的天空。

“樂樂,你來一趟B市吧,你爸出事了。”

宋以樂聽著電話那頭聲音在空曠的回響,夾雜著電流有一下沒一下的滋滋聲,頓時覺得一股寒意由外而內,掐住了他本生機勃勃的心臟。

沈雲淮帶給他的那點兒春意,隨著雲湧,一並消散殆盡。

等沈雲淮接到電話回到家中,宋以樂垂著頭緊抱著胳膊在門口等他。

“以樂。”見了面不著半分鐘,沈雲淮剛想伸手去把人擁進懷裏,宋以樂卻像孤舟逢岸似的緊抓著沈雲淮的胳膊,癱坐一般滑到地上。

沈雲淮見狀內心一驚,忙地把人連拖帶拽進懷裏,現在的宋以樂就像斷了線的木偶,渾身失去了支撐著站立的力氣。沈雲淮從沒見過這樣的宋以樂。打從認識開始,宋以樂刻畫在他記憶裏的形象永遠是開朗樂觀的,像一個亙古長明的月,哪怕沒有白日般灼目的光,卻是黑夜裏離不開的岸。

可沈雲淮卻寧願命運不會讓他有機會看到脆弱難過的宋以樂。他的小朋友應該要永遠無憂的,能在他身邊使勁撒歡胡鬧,要有酒後高歌也要赤忱純粹,哪怕牽著手過平凡庸碌的一生,也能盡興地活出最不蔓不枝的模樣。

等把宋以樂安在沙發上了,沈雲淮才沈下心把人擁進懷裏,輕拍著他的後背,給予懷裏微顫的人無聲勝有聲的陪伴。

“媽媽不要我的那段日子,是我爸含辛茹苦把我帶大的。”宋以樂把臉埋在沈雲淮的頸窩,悶悶地說。

“我爸他有AD,也就是老人癡呆,等到我上高三的時候,他已經記不清我究竟是在念初中還是高中了。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他,在我記事以來不辭辛苦的對我說過一遍又一遍,我叫宋以樂,是因為爸爸希望你以後不管如何,出人頭地也好碌碌無為也罷,都要平安喜樂。”

宋以樂說這話的時候一頓一頓的,喉間有些哽,尾音也顫了。

“上了大學我媽說要接我過去,他沒有反對,我以為是他也不要我了,鬧了一頓之後才發現是他已經連照顧自己的能力都沒有了,再把我留在身邊只會成為彼此的累贅。”宋以樂淡笑著搖了搖頭。

“我沒有怪他,生來本□□凡胎,理當沒有抵抗神明的能力。”

“可是這回不一樣了,他什麽都不記得了,”宋以樂說,“他是真的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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