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做戲(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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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一早上,鄧詩涵被奄奄一息擡回了鄧府,附贈一紙休書。

早在昨晚,就有人回來傳過消息。鄧詩涵在證據面前,罪名已是做實,沒有回旋的餘地。鄧家人除了在心裏把蕭楚屹千刀萬剮,發作不得,打碎了牙只能往自己肚子裏咽。

還沒到日落,怡親王昨晚的鬧劇已傳遍大家小巷。不論是皇宮豪府,還是尋常人家,人人都道,怡親王寵愛一個雙兒小倌。甚至為了他休了皇帝賜婚的王妃,因為下毒之事把人打的半死。

普通百姓只當怡親王風流好色,寵妾滅妻,越發把此事當作茶前飯後的談資。整個正月,這段戲比顧遙的話本更受歡迎。

可這皇帝親王、重臣豪門,卻嘆蕭楚屹是個不知好歹,不懂情面的粗鄙之人,為了一個雙兒得罪當朝太子。心裏卻暗暗對他放心,如此寵愛一個卑賤的雙兒,果真難成大事,不足為患。

如此一來,雖越看不起蕭楚屹,但是對怡親王府的牽制也松了許多。

再說這王府裏,誰都知道,顧遙是得罪不起的,再也沒有人敢招惹他。

魏鈺和林書琪是聰明人,自然不會作繭自縛,何況恭親王和榮親王都吩咐不要輕舉妄動。對於他們,誰受寵都一樣,只要讓蕭楚屹沈迷女色,沒用棋子本來就隨時可以丟棄。

蕭楚屹越發寵愛顧遙,顧遙中毒後,衣帶不解的照顧了三日。幾乎所有的時間都陪著顧遙,事事順著他的意,珍奇好玩的一車車送進這荷香院。

顧遙也不推辭,全都笑著收下來,卻是賞的賞,賣的賣,換得錢財全部投給了醫館。

今天是大年三十,顧遙忙活了一整天,做了滿滿一桌子的菜,還賜給下人好些。

這年飯桌,蕭皓軒自然是要來的,顧遙不僅讓三個丫鬟和自己同桌,還把小玉一家,管家,管事的劉大娘都叫到屋裏一起吃飯。

一開始大家還推脫拘謹,後來見顧遙親切溫柔,也放開了,一頓飯吃的好不熱鬧。

至於蕭楚屹,自然是帶著兩個側妃去宮裏吃家宴了。這皇宮家宴,向來只有王妃才能隨侍入宮,所以顧遙樂得清閑,吃完飯後,和丫鬟們在院裏放煙花爆竹,守歲。

顧遙坐在房門口,看著司畫、司琴兩個丫頭拉著蕭皓軒放煙花。

蕭皓軒時時板著的小臉也變得不知所措,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眼裏卻也輕松,有了暖意。

這才像小孩子嘛,顧遙滿意的點點頭,覺得今晚這樣的日子格外美好。以前他在軍隊裏和戰友們飲酒嗨歌,鬧的瘋。

後來卻只有他和顧涵兩人過年,好久都沒這麽熱鬧了。

顧遙這幾天過的還挺輕松,後院清靜,他也不用費心,就有些神思不屬起來。

那日中毒之後,蕭楚屹沒有問過他一句這消息是如何來的,這解藥和證人又是如何得的。顧遙原本想好的說辭全都沒了用武之地。他總覺得,男人怕已是知曉他與文理閣的聯系,可是,他是閣主,蕭楚屹也知道了嗎?

男人太聰明,顧遙甚至不敢試探,怕開口就暴露了身份。他只是不知蕭楚屹為何沒有動作,文理閣那也沒異動。

顧遙以為,就算蕭楚屹沒有覬覦於文理閣,總會想要文理閣相幫於他,卻不該不管不問,所以他心不安。

顧遙這又走著神,聽見院外吵吵鬧鬧的,他起身想問怎麽了。下一刻便見蕭楚屹被蕭楚曄和侍衛架著走進來,還一會聲大,一會聲小地說著什麽,神色迷離。而蕭楚曄一臉無奈的看他七哥。

這分明是在家宴上喝醉了酒。顧遙趕緊讓人進屋,幫著把蕭楚屹放到床上,又給人脫了鞋襪。

顧遙轉過身對蕭楚曄行禮,“參見裕郡王。有勞裕郡王送王爺回府。”

蕭楚曄眉目含笑的望著顧遙,他是真真喜歡他七哥這個閣主,美若天仙,卻有膽有識。更重要的是為人忠義,真心對他七哥。

蕭楚曄虛禮把人扶起,“公子見我就不必如此多禮了,以後就隨七哥喚我一聲小九。”

顧遙一楞,忙搖頭,“王爺折殺我了,怎麽敢……”

蕭楚曄神色認真的打斷他,“顧公子,小九是真心欣賞、敬佩公子的為人,想交公子這個朋友。”

顧遙見他說的真誠,看向自己坦蕩,也瀟灑一笑,“若是朋友,小九以後叫我顧遙便是。”

蕭楚曄顯然高興,打趣他,“如此甚好。七哥吵著要來你房裏,死活不回主院。顧遙你好好照顧他,我就先走了。”

顧遙失笑,小九明明知道自己和蕭楚屹的關系,還來逗他。

等蕭楚曄走了,顧遙看著床上迷糊的人認命的嘆口氣,吩咐司畫打些熱水來,遣了眾人,自己幫蕭楚屹脫外衣,又用沾濕的布,給他擦臉,擦身體。

弄完了,顧遙想去抱兩床被子進來,他們倆現在正“恩愛”,自己也不能去別間睡。唉,新年第一天,就要打地鋪。

顧遙剛要起身,驀地被蕭楚屹拉住了手臂,男人張開眼看他,眼光流轉處盡是清明。

顧遙無奈的一笑,“爺這是真醉還是假醉?”

蕭楚屹面無表情,仰面向上,啞著聲說,“我若是不醉,怎麽每年從家宴上脫身。他們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呵,我看不下去。”

男人這番話說的無所謂,顧遙卻知他有多痛。顧遙他爹也從來沒把顧遙放在眼裏,甚至奪他性命。顧遙從小到大都不願喊他一聲“爹”,處處不如他意。可是他每次都盼望,有一天他是不是會對自己好一點,記得顧遙也是他的兒子。

顧遙對蕭楚屹笑笑,不願看他傷心,彎起雙眼,“顧遙從小就沒了爹娘。可是我還愛自己,愛這大好的江山美景。所以努力學習變強,才不負己負人。爺又何嘗不是呢,就算皇上不疼愛您,可您心裏裝著的是國家,是天下的黎民蒼生。爺的才華能力,皇上、皇子不懂欣賞又如何,願意追隨您的還差他們幾個不成。”

蕭楚曄看著顧遙,終是有了笑意,挑眉問他,“人人都道我不懂為人處、稱孤道寡,哪來追隨之人?”

顧遙也被逗笑了,自己明明知道他羽翼豐滿,難道是被打擊了,想聽稱讚?

顧遙笑的戲虐,“懂爺的人自然心甘情願追隨您。裕郡王、王府眾人、還有朝中和江湖裏,顧遙不信沒有懂您之人。他們心甘情願追隨您,不就是因為爺晦跡韜光、懷珠抱玉嗎?”

蕭楚屹放開他的手臂,握住顧遙的手,顧遙一抖,卻被握的更緊。

蕭楚屹暗著眸子看他,“你那麽聰明,可知誰是最懂我的人?”

顧遙眨眨眼,猜到,“九皇子?聽聞他從小跟在爺身邊,想來之間深情厚誼,自是旁人比不了的。”

蕭楚屹不說話,只是默默的盯著自己,顧遙被那霸道明亮的眼神看的心頭一跳,忙垂下眸,避開他的視線。

半晌,蕭楚屹低笑一聲,放開了他的手,說一句,“小九是很懂我。”

顧遙這才松口氣,敢情自己也沒猜錯。

蕭楚屹挪了挪,空出床裏面的位子,“更衣完上來睡覺,除夕你還想睡地上?”

顧遙聽他語氣堅定,也不好反駁,只能脫了外衣,爬進床裏面睡好。

他中毒那幾日倒是日日和蕭楚屹同床,只是和王爺房裏的床相比,顧遙這明顯小了不少。顧遙的肩碰著蕭楚屹的肩,他不敢亂動,只好像屍體一般,直挺挺地躺著。

早已熟悉了蕭楚屹的氣息,顧遙不一會便昏昏欲睡了,卻猛地聽見蕭楚屹說,“顧遙,你說他們懂我。你可知,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顧遙迷迷糊糊的答他,“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卿熱。”他引的是納蘭容若的一句詞。

顧遙想說,如果蕭楚屹一心為國為民,那麽自然有人願為他披肝瀝膽,怎能不懂他的心。

可是顧遙睡糊塗了,他可以做此解。但這名句乃是千古情話,你若照亮我,我便不畏嚴寒去到你身邊,溫暖你。

情之所終,至死不渝。

蕭楚屹聽罷一震,轉過頭去看他,眼裏流光溢彩,眸子美的迷人心智。

可惜顧遙沒有看到,已經睡過去了。

這新年,到正月十五那都是免朝的,蕭楚屹也不出去走動,就窩在王府裏日日陪著顧遙。

顧遙倒是覺著沒什麽,現在府裏幹凈,也不必處處做戲。大部分時間他們都在蕭楚屹的書房裏度過,他看他的書,蕭楚屹處理自己的事情。

偶爾,蕭楚屹緊皺眉頭,顧遙就問他一句,然後發表點意見,倒是讓蕭楚屹讚賞不已,按他的法子辦了。

之後,蕭楚屹總時不時問顧遙幾句,他就照實答了。就連小九來商談,也不避開他。顧遙知道這是蕭楚屹相信自己,他也開心,但仍就進退有禮,不會逾矩。

剩下的時間,顧遙會給蕭皓軒講解不同的書。現在已經不再拘泥於為人處世之道。諸子百家的治國之法,兵法陣法,農業水利,甚至話本小說,他都一股腦的丟給皓軒。

顧遙本來也沒有要皓軒全部都學,只是他不知道蕭皓軒志在於哪,便都放手讓他看。等之後小孩想精專於哪門,他再仔細請個先生教他。

蕭皓軒卻出乎他意料的門門都上手,讓顧遙又是自豪,又擔心他太累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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