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繁華太多

人影交錯 擦肩而過

他走過 唯獨他走過

讓你停下了腳步

沈默兩顆心 不再沈默

———

目光所及之物，或許只剩下那一棵紅色的楓樹，枝葉是極密的，重重疊疊，像是被顏料暈染上去一樣。將視線稍微向上移動，是空無的白。

是個除了楓葉外，什麽都沒有的夢境。

我開始好奇，為什麽會有這樣奇怪的夢。

一成不變，仿佛將時間固定住了。

我脫離夢境的世界，看見了做夢的人，

那是一個憔悴的青年，臉是蒼白的，顯得兩眼的黑眼圈是那麽濃厚，就連閉著眼睛都能感覺到深深的倦意。青年是不安的，他將身體蜷縮起來，被子已經擠成一團，縮在床角。雖然臉色差了點，但確實是一個普通的人類，為什麽會做這樣的一個夢呢？

我側過頭，看到床頭櫃上擺著的相框，湊近看去，我看到相片上的兩個人，他們站在火紅的楓樹下，挨得很近，面對鏡頭，都綻放著絢爛的笑容，他們的樣貌看上去有幾分相似，看上去應該是一對兄弟。當然，其中較小的一人就是那個做夢的青年，準確地說是少年時期的青年。

所以那個固定的夢是青年的回憶嗎？我挑起眉頭，伸手想要觸摸一下相框，但是手指無奈地穿了過去。

哦。我冷漠地想著，我是一只夢鬼，只能接觸到夢裏的東西。

對我來說，現實即是虛幻。

我無奈地笑了笑，對現實的青年和這張熟悉的相片沒了剛才的興趣，感受了下現實寂靜的空氣，我微微搖頭，想要重新回到夢境之中。

但是這時候，床上的青年微微動了動，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醒了，然後他茫然地環顧著四周，片刻後，目光才徹底清明。

我的動作僵了一下，有種被抓包的感覺，不免心生些許窘迫。但隨即一想，我是夢鬼，青年是看不到我的，於是我又放松了下來。

“真是奇怪的夢。”我聽到青年在自言自語，深以為然地附和點頭，是的，是一個奇怪的夢境，奇怪到我連想觸碰一下的心思都沒有。真是的。我摸摸自己的肚子，開始覺得委屈，身為一只夢鬼，我又不能像普通的鬼魂那樣可以在現實進食，我只能吸食夢境裏的東西。但是，這個青年的夢裏只有一棵楓樹，我可不想可憐兮兮地幹嚼樹葉。

唉，肚子餓了。

我捂著肚子，開始往窗戶的位置飄去。我要尋找另外的夢境，有山珍海味的夢境。

不過現在已經淩晨五點了啊。我瞥見時鐘上的時間，又無奈地嘆氣。

“早上好，舒宜。“青年對著相片打招呼，習以為常的表情。

我微微睜大眼睛，停下了飄出窗戶的動作，啊咧，舒宜不是我的名字嗎？難道那個青年認識我？

回想了一下，但我真的沒有在模模糊糊的記憶中挖出關於青年的任何往事，我只是覺得那張相片有點眼熟，有種，在照的時候我也在現場的奇妙感覺。難道我生前曾經也在那片楓樹裏，和青年有過一面之緣？

我難得對青年產生了些許好奇之心，想了想，決定拋棄已經在不停抗議的肚子，跟到青年的身後。

我看著青年穿好衣服，快速洗漱後，披了一件外套後就匆忙地出了門。屋外的世界已經開始變得蒙蒙亮，但是時不時吹過的風還是帶這夜時特有的清涼。街道上已經有來往的人，他們帶著未消的困意，行走在忙碌的晨光之下。

我飄在青年的身後，一點都不擔心會被人類看到。

“喲，小顧，你今天可真早，沒必要那麽拼的，這破公司又不會給你加早班費。”青年走進一家公司，走進了保安室，一打開門，我聽到室內有一個大嗓門在嚷嚷著，精神抖擻的樣子。

青年蒼白的臉色居然帶上了淺淺的笑意，他溫聲說道：“今天起得早了一些，沒有什麽事做，索性就先來公司了。”青年脫下薄外套，套上了保安服，側過頭對大嗓門說：“林哥你值了一晚上的班了吧，回去睡睡覺比較好，我來替你的上午班吧。”

大嗓門拍拍自己的胸脯，說：“小看你林哥啊，你林哥現在還精神著呢，就算再值一晚上都沒問題。”

我在青年的身邊漂浮著，分出一點目光打量了下大嗓門，大嗓門是個身體健碩的男人，面色紅潤，兩眼炯炯發亮，不得不說，大嗓門簡直比夢了一宿楓樹的青年都要精神。不過，在青年的再次勸說之下，大嗓門還是同意替班，流著感動萬分的熱淚離開了保安室。

我：……

真是個性情中人，哈哈。

我默默冷笑。

不過，當我轉過頭重新看向青年的時候，頓時就被驚到了。在大嗓門轉身離開後的一瞬間，青年的笑意頓時就消散了，目光也瞬間冷了下來，活像剛剛凝固了一座冰山。變臉變得那麽快速，我不得不表示驚嘆。但在細細觀察後，我卻又發現青年眼中隱隱約約的恨意。

當然，不是對大嗓門。

真是充滿謎團的人類啊。我感嘆道，飄到青年的面前，這時青年已經掛上了工作牌，我又稍微湊近了些，瞇起眼睛，看到青年工作牌上的名字。原來青年是叫顧藺生。是一個很好看的名字，而且，似乎略熟悉？

詭異的熟悉感又開始湧上心頭，於是我不得不認真端詳著顧藺生，想要從那張蒼白的臉上看到熟悉感的根源。

平心而論，顧藺生雖然臉色不太好，但是長得還是挺不錯的，是時下女孩子們會喜歡的那種英氣樣貌，五官端正，尤其是唇形非常漂亮，雙眼像是兩顆深沈的黑曜石，漩渦一樣，好像深深註視的話就會一不小心陷進去。

我完全不認識這張臉，但是，確實是很熟悉的樣子。

實在摸索不到這種詭異的感覺到底從何而來，我突然開始心生惱怒，沖著顧藺生揮了揮手。當然，手指又穿進了青年的臉。我像是洩氣的氣球一樣把手放下來，嘆著氣坐在空氣之間，總覺得這一天自己格外多愁善感。

我摸摸幹癟的肚子，扁了扁嘴。

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夢鬼，就想要找個可以大吃一頓的夢境，為什麽會突然遭遇這種熟悉的現實？

算了算了，還是不想這些了。我還是先去犒勞一下自己的肚子吧，總會有賴床不起的人類不是嗎？我瞥了顧藺生一眼，這時候的他已經整好了身上的保安服，手拿電擊棍，腰間系著一大串鑰匙，邁著大步走出保安室，似乎是要去進行巡邏了。我想要遠離青年，但是那種奇怪的感覺又開始縈繞著全身，讓明明沒有實體的我感覺到了不痛快。

哼，我還是離開吧，我就是只夢鬼啊，為什麽非要跟一個人類有牽扯啊？

雖然是這樣想著，但我在遠離青年的方向飄了一會兒後，還是不由自主地轉身往他所去的方向而去。難道我不小心開發了什麽奇怪的屬性了嗎？我要變成一只口嫌體正直的夢鬼了嗎？

我在心裏唾棄自己。

呃，我就是想看看這個名叫顧藺生的青年究竟想要做什麽，是這樣的沒錯。在心裏這樣說服自己後，我心安理得地快速飄到青年的身後，看著他慢慢地在寬闊的公司裏巡邏。現在顯然還沒有遠遠沒到上班時間，公司裏空無一人，一個個辦公室緊閉大門，沈悶的空氣被關在裏頭，不甘地揮發出陳腐的味道。

每當顧藺生打開一扇門，我都不得不捂住嘴巴。雖然我很好奇明明我已經成為了一只夢鬼，為什麽還有那麽現實的嗅覺。

我註意到顧藺生的神色越來越冷冽，黑黝黝的眸子裏透露著堅定之意，似乎已經下定決心要做什麽重要的事情一樣。

“你究竟想要做什麽呢，人類？”我開口詢問，當然，青年並沒有聽到我的聲音，甚至穿過了我的身體，趕往向上的樓梯。奇怪的是，雖然我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麽，但我卻詭異地沒有感覺到意外，有種他確實應該要去做這件事的感覺。

我的腦袋開始隱隱作痛，不得不伸手捂著額頭，但還是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後。

我聽到顧藺生在低聲喃喃：“我會揭露這一切的。”沈默良久後，他又說，“你在天有靈，保佑我吧，舒宜。”

莫非，我真的和他有過一段深刻的往事？

我開始懷疑這一點。

但是在僅有的記憶裏，我真的沒有看到面前這個青年啊，只是那種讓人煩躁的熟悉感一直揮之不去。

算了算了，我就只是一只普通的夢鬼，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默默地看著他究竟想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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