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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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雲翼帶著瀚海國的人離開後,方煜等人總算是放松了下來。

花如令四下看了一圈,發現花滿樓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忙問道:“樓兒呢?去哪兒了?剛剛還在的?”

花滿軒看了方煜一眼,嗤笑道:“某些人瞞了自己行蹤太久,七童心中自是有怨氣,估計氣跑了吧。”

方煜十分不雅的白了花滿軒一眼,心裏又有些忐忑,只能向眾人告罪道:“花伯父,諸位前輩,你們先回去稍作休息,我去看看他。”說完就離開了。

花如令嘆了口氣,“這孩子……”而一旁的陸小鳳則賊兮兮的湊到花如令面前,問道:“花伯父,這兩個人什麽情況啊?”

花如令瞥了陸小鳳一眼,說道:“樓兒小的時候最是粘著羽兒,比和他幾個哥哥的關系還好。想來羽兒走的突然,又和他斷了聯系,樓兒心中也是不好受的。”

陸小鳳長長的哦了一聲,點點頭。他還是第一次見花滿樓耍小脾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方煜熟門熟路的找到了花滿樓的院子,看著主屋緊閉的房門,深深吸了口氣,又吐了出來。走到門前,敲了敲門。

“七童,我知道你在裏面,開開門。”

裏面並沒有人回應他,方煜知道這下算是麻煩了,只能再次敲門說道:“七童,你和小時候一樣,一生氣就把自己關在自己屋子裏,誰也不搭理。是我不告而別,有錯在先,但你總要聽我說,我保證你問我什麽,我都原原本本的告訴你,我……”

就在方煜還想繼續說下去的時候,房門打開了。花滿樓早就在房內聽著方煜絮絮叨叨的說著話的時候,氣就消了大半。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方煜突然的出現讓他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心情面對他,他有太多的話想和他說,也有太多的事情想問他,但一時又找不到頭緒,兩個人確實應該坐下來好好談一談了。

方煜看到花滿樓以後松了口氣,笑道:“你不生氣了?”

花滿樓面露無奈,“我本來就沒生氣。”然後側開身,讓方煜進到屋內。

方煜坐下後,花滿樓又給他倒了杯茶,方煜接過來喝了一口,清香甘甜,回味無窮。

方煜看向花滿樓,說道:“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絕不隱瞞。”

花滿樓笑道:“你這麽說,我倒是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口好了。不如就從你離開以後的事說起吧。”

方煜點點頭,“也好,期間你要有什麽想問的也可以直接提。十年前,我離開花家後,去考了功名。方家和皇室有個約定,家裏必須要有個人在朝中任職。我用了兩年的時間,考到殿試,當了狀元,然後被先皇留下,做了當今的老師。為了向朝廷掩蓋我和花家的關系,我換了名字,盡可能減少和花家的聯系。這一點,先入職的二哥和在我之後入職的老三也想到了,所以我們心照不宣的在朝堂上當做互不相識。”

“等一下,”花滿樓突然說道:“那你現在在金捕頭面前說出身份沒關系麽?”

方煜笑了笑,搖搖頭,“現在已經沒關系了,我在朝中的事情差不多結束了,正打算辭官。”

“辭官?那方家和朝廷沒問題麽?”花滿樓問道

方煜說道:“我已經向父親寫了書信,父親也答應了。過段時間就會有更年輕的人來接我的班,繼續留在朝中,所以沒問題。”

“那就好。”花滿樓放下心,想了想,問道:“我在極樂樓遇見的也是你?”

“不錯。假銀票案其實朝廷早就在查,不過苦於一直沒有進展。好在陸小鳳是個很聰明的人,幫我們解決了難題。不過那個時候我對陸小鳳並不信任,所以他的行動我一直跟在身後,也讓我再次見到了你。”方煜說道。

“所以,給霞兒那瓶藥的也是你?司空摘星偷的果然是你的扇墜?那在極樂樓你是故意撞我的?”花滿樓問道。

“那倒不是,我當時確實是因為在想案子,沒註意。那扇墜在你那兒麽?”方煜看向花滿樓。

花滿樓點點頭,從懷中拿出了當時向陸小鳳要過來的蓮花型扇墜,遞給了方煜。

方煜接過扇墜,有些懷念道:“七童可還記得這個扇墜?花伯父雖然疼愛你,但你小的時候在錢財方面管你管得很嚴。這是你第一次用攢下了許久的零用錢,說是給我買的生辰禮。”

花滿樓想到了童年的趣事笑道:“這件事被三哥和四哥知道了,和你賭氣了好幾天。我卻很開心,你終於能找我一起玩了。”

方煜聽到這兒,心中一梗,又想到了鐵鞋的事情,聲音有些低落。

“對不起,如果那天我帶著你一起出門,你也不會受這個無妄之災。鐵鞋不只是你的心病,也是我一直以來的噩夢。來到這兒的第一晚,我睡得並不好。夢裏全是鐵鞋的身影和你當時的臉。鐵鞋說的或許沒錯,我是個孬種,我離開花家也可能是要逃避這份愧疚。我可真是……呵。”方煜苦笑了一聲,捂著臉,“好在你雖然目盲,但你卻比別人更加善良。看到你過得和普通人一樣,甚至比他們過得更好,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

花滿樓伸出手,摸向了方煜的臉,果然摸到掌心一片濕潤,笑道:“羽哥,我竟然從來不知道你是這麽願意哭的。”

方煜放開了捂在臉上的手,任憑花滿樓擦掉自己臉上不知什麽時候落下的眼淚,笑道:“我長這麽大,一共沒哭過五回,你卻碰上了兩次。”

花滿樓收回了手,笑道:“你並不需要把所有的錯歸結到你的身上。失去了眼睛,我卻也得到了另一個世界。你有沒有聽見過雪花飄落在屋頂上的聲音?你能不能感覺到花蕾在春風裏慢慢開放時那種美妙的生命力?你知不知道秋風中,常常都帶著種從遠山上傳過來的木葉清香?這個世界上的生命總是以各種各樣的形式,努力的生活下去,我又怎麽能因為目盲就自我消沈?況且,我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過你,也沒有告訴過陸小鳳。”

方煜問道:“什麽事?”

“其實,我最後看到的並不是鐵鞋的臉,而是你的臉。”花滿樓有些得意的笑道:“你當時給我吃完藥以後,我覺得好了很多,所以努力的試著睜開了眼,看了你一眼。不過你當時只顧得上淚流滿面,根本顧不上我,所以我眼中留下的永遠是你十三歲時滿臉淚水的模樣。”

方煜聽完只覺得心中一陣酸,又升騰起一股暖流,看著花滿樓,勾起嘴角,笑道:“那你要不要重新見一下我的樣子?”

花滿樓一楞,“怎麽看?”

方煜抓過花滿樓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臉上,“你既然能感受到道那麽多精妙細微的變化,想必摸摸我的臉,也是應該能在腦海裏想出我的樣子的。”

花滿樓仔細的摩挲著方煜的臉,和在密室時不同,現在的臉不是冰涼的,而是有溫度的。等花滿樓收回手後,方煜調笑道:“怎麽樣?記住了麽?”

“記住了,是二十六歲淚流滿面的臉。”是一張脫去了少年時期的青澀,輪廓分明,眉目英俊,清朗俊秀的臉,花滿樓想到。

方煜沒想到自己被花滿樓反過來捉弄了,笑得有些無奈,外面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想不到已經過了這麽久,方煜看著花滿樓,心思一轉,說道:“這幾天是孟河燈會,好在鐵鞋的事情結束的早。”

“是啊,還有機會能出去轉一轉。”花滿樓點點頭。

“其實,我有個事情要拜托你。”方煜裝作猶豫的樣子,說道。

“什麽事讓你這麽為難?”花滿樓笑道。

“我想約一個人去看燈會。只是我和這個人已經有十年沒見,瞞了他很多事情,雖然已經說差不多了,但我怕他對我還是有些生氣。你幫我問問他,願意今晚和我去看燈會麽?”

花滿樓聽完哪裏還不明白,“他和我說了,他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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