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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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湘沒想到, 自己不過就是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掙五百外快,結果竟然卷到了一場生日party當中。

她本來還在八卦戴景初和他同樣有錢的前女友將會有怎樣的故事,誰承想自己直接承受了當事人的怒火。

自帶跑車及司機、穿著超短裙的姑娘就像被臺灣偶像劇藝人附體, 指著戴景初的鼻子:“好啊, 那今天北哥的生日,你是不是得帶著你比我強一百倍的新女友一起去?”

前女友又突然露出了報覆成功的表情:“他還沒告訴你吧,現在他是我男朋友。”

常湘在一旁非常配合地捂著嘴捧哏:“謔,真有你的。”

她並不知道北哥是誰,和戴景初有什麽樣的恩怨情仇。她就好像是拿著電視遙控器隨便換臺,結果看到了一個戀情覆雜的偶像劇,還是從三十多集開始看的。誰是誰完全不知道,男女主也沒認清,但就是覺得賊熱鬧。

常湘感覺這都得有點失憶和癌癥的劇情才精彩, 說不定能牽扯豪門幾代恩怨。她還順便感嘆一下富二代們的感情生活真是豐富多彩且超前枯燥。

“我載你們一程。”前女友拉開車門, 大有鴻門宴的架勢。

常湘看著戴景初, 覺得他但凡有點腦子都應該找個理由避免出現在這種場合, 然後戴景初就直接坐到了後座上。

她也被迫坐在檸檬黃敞篷跑車的後座,感受著奢靡的風吹過臉頰。戴景初坐在她右邊,臉色鐵青又尷尬。二人之間隔著一個帶有金箔天鵝裝飾的二層大蛋糕。

常湘覺得那蛋糕都不是蛋糕, 是二人之間隔著的智商山巔。

常湘覺得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越發超出了她的理解。她拿出自己的手機, 打開備忘錄,打了兩段字默默遞給了戴景初。

“這套業務可超過了我們商定的範圍。”

“我再次提醒你,我是人民教師、育人園丁、你的班主任,也是高尚的光,你讓我幹這種事?”

戴景初不敢露出太明顯的表情,他給常湘做了一個祈求的手勢。

然後他看著常湘又打下了補充的第三行。

“得加錢。”

……

這個生日宴會的地點竟然是她熟悉的老地方。當她看著“胡桃夾子”這四個字的時候, 她還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無他,就是怕門口的保安大哥突然問她,這次還需不需要幫忙泊三輪。

檸檬黃前女友趾高氣揚走在前面,常湘和戴景初跟在她身後。果果這時候大廳還沒有太多的人,他們直奔二樓的包廂。

常湘掃了戴景初一眼,悄聲細語:“總得給個前情提要吧?”

“都是朋友。”戴景初言簡意賅,不願多說。

“貴圈真亂。”常湘嘖嘖稱奇。

等常湘進了包廂,裏面已經坐著七八個人。他們的氣質和戴景初很相似,常湘一眼看過去,就覺得如果此時她向這個包廂裏丟一個炸彈,昌州市紈絝子弟能死一半。

常湘看著檸檬黃前女友拿著蛋糕坐到了沙發最中間的小青年旁邊,確定了一下那個小青年是她口中的北哥。二人極為親密,有在戴景初面前做作的成分。

他們似乎在等樓下大廳熱場,此時還沒正式開始娛樂,見檸檬黃帶著戴景初來了,紛紛精神起來。顯然,不論有錢沒錢,大家都愛看朋友為了女人反目成仇的狗血戲碼。

“這是戴景初的現任。”檸檬黃靠在她男友的旁邊。

其他人都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常湘,集體沈默後敷衍寒暄,當中有一個突然發問:“你家裏做什麽的呀?”

正常高中生拉近距離的方式可能是發問“你是哪個學校的啊?”、“初中哪個學校的?”,富二代小圈子中的必答題竟然是“家裏是做什麽的”,非常符合在座身份。

戴景初替自己捏了一把汗,他害怕常湘說出什麽不合適的話,讓他本來就所剩無幾的面子更稀薄。

但在常湘看來,不論再怎麽社會,這些人不過是學著父母樣子的孩子。都說醫者父母心,她當了老師以後才發現,她看她的八班的學生也會有一種母系的心態,看誰都是媽媽的好大兒。

當媽的斷不會讓孩子丟面子。

常湘笑了一下,一根手指蜷起,斜擋在自己的嘴上一秒,給在座所有人一個“我不方便說,懂的人自然懂”、“你要再問我可就有點不懂事了”的眼神。

然後徑直走到沙發空位上,悠然自得坐了下來,氣勢十足。

大家面面相窺,腦海中都被迫懂了。

好家夥,這家裏應該是當官的!

他們看常湘的目光瞬間就不一樣了。

常湘其實也很好奇,紈絝子弟聚在一起聊天的時候會聊些什麽。她在旁邊細聽,發現不過就是變相炫耀自己最近去了哪些地方、買了什麽東西、認識了什麽人。誰能讓大家露出一絲羨慕的眼光,就會成為當中的焦點。

“我爸最近和華岳集團老板有聯系,就是Biu戰隊背後的華岳。”一個小青年轉動手中的戒指,露出得意的神情:“他過幾天可能去談業務,我讓他給我要一下魏書雲的聯系方式。”

“喔,可以啊!我昨晚還熬夜補他們今年的入圍賽,好像還挺順利的。”聊起電競,在場的小青年們都有了共同話題:“說不定以後能一起吃個飯、打個游戲什麽的。到時候要叫我啊。”

“好說好說。如果要是弄到簽名照,我看夠不夠分。”

“過段時間全球半決賽和總決賽的票我好不容易才托人在黃牛手裏買到了。”

“可以啊,有人脈啊。”

即將擁有魏書雲聯系方式的小青年頓時成為了這個時間段短暫的焦點,他洋洋得意引領了新話題。

常湘表情詭異,她總是忘記了魏書雲也算個公眾人物,出了點什麽事必上熱搜那種。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盤算著是不是把魏書雲的手機號賣了她就能迅速致富。

————————

戴景初在警察局門口看到熟悉的跑車的時候,他心情還挺覆雜的。雖然和前女友並沒有什麽感情,但大家畢竟是一個圈子裏的人,有一群共同的朋友。

當一個飛揚跋扈的富二代混到一群富二代中的時候,他就失去了他的標簽,淪為普通人。他一時心急口快,為了面子拉常湘下水,其實心裏是有些後悔的。

誰都沒想到他前女友瑤瑤就真能將他們直接拉到現場。

他到底在幹啥啊,雖然見面就被班主任擺了好幾道,但這到底是老師啊。而且他帶她來這種地方,那不是在鬧嗎?常湘能和他們這群人湊到一塊嗎?萬一突然甩手不幹了他豈不是更沒面子。

然而四個小時裏,他們從二樓包間轉到了一樓大廳最好的位置。酒吧酒單上的酒成頁上到桌子上,貢獻出整家店一天的營業額。氣氛組酒托都紛紛湧過來,讓這個位置花團錦族熱鬧非凡。所有人都醉醺醺的,戴景初也不例外。

他眼神迷離,看著被圍在最中間的、號稱自己是“高尚的光”的班主任。

高尚之光已經和那些人打成了一片,並成為整個卡座中的中心位。

“弟弟,不就是魏書雲簽名照嘛,我有的是。”常湘舉起酒杯,歪歪斜斜坐著,氣勢全開:“你倒是把剩下的喝了呀。”

和她對酒的人已經倒了。但還不斷有人過來敬她,試圖打聽她的具體背景,但也只有倒下前反被盤問得明明白白的結局。就連過生日的北哥也湊到常湘身邊,向她問摩托車哪個機型看起來酷炫又專業,跟她杠某個品牌的車到底是不是智商稅,而瑤瑤半個小時前就已經被氣走了。

這就是高尚的光嗎?高尚的光為什麽看起來一點都不醉?

戴景初的胃已經有了灼燒感,胃裏的酒攪得他很疼。他中午沒吃飯下午只吃了兩個草莓,此時終於扛不住,跌跌撞撞跑向衛生間。

常湘雖然快樂輾轉於弟弟之間,但她眼裏始終瞄著戴景初。戴景初和別人不同,那是她的學生、她的好大兒,當她看到戴景初捂著嘴跑路的時候,她也站起來跟了上去。

可能是因為胃的驅使,戴景初跑得有些快,常湘一時間沒跟上。她在迷宮一樣的卡座中穿梭,好不容易看到廁所的燈牌,走近了才發現是單獨設立出來的女廁所。

常湘想轉身,就看到超短裙抹胸衣的檸檬黃前女友在裏面和另一個姑娘一起對著鏡子補妝。

和外面炸裂的背景音相比,這裏相對安靜,隔著一米的距離,如果大聲說話還有聽到的可能。

“你怎麽和戴景初一起來了?”

“他甩我?他也配?這裏誰不知道他就是個私生子。”

常湘斂起笑意,掉頭就走。

等她找到了男衛生間,戴景初正在門口的洗手池邊大聲嘔吐。旁邊站著兩個保潔員,隨時準備清理。常湘站到他旁邊,看他吐得七葷八素,伸手替他拍了一下背。

“不能喝就別喝啊,幹啥呢?被前女友刺激到了買醉呢?”常湘嫌棄地看著戴景初。

“刺激我?我前女友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每天圍著我轉的我都叫不出名字。”戴景初扶著冰涼的大理石臺,覺得天旋地轉,雙眼吐得有些泛紅。

常湘看他吐差不多了,也不和他的朋友們打招呼,直接把戴景初拽出酒吧。

“那麽多朋友等我呢,我得回去說一聲。”戴景初扶著樹,間歇性嘔吐。

“那麽多朋友。”常湘慢慢重覆著他的話。

“嗯。”戴景初昂貴的衣服和鞋子已經臟了,但他並不在意。他蹲下來,對著綠化帶幹嘔,就聽到旁邊常湘悠悠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輕得就像一片羽毛,慢慢落在他的耳朵裏。

“那你可真孤獨呢。”

這片羽毛在戴景初的耳邊及頭皮上來回翻滾著,他顫栗起來,眼前一黑,再次吐得天昏地暗。他再吐下去就要脫水了,常湘從他身上摸出手機,看到了幾個未接來電。

來電提示上備註的名字是“戴天禮”。常湘把電話回撥過去,聽到了一個很熟悉的聲音:“戴景初你在哪呢!為什麽不接電話!”

常湘迅速把地址報了過去,她聽到那邊呼吸聲停滯了一下:“我馬上到。”

等那輛熟悉的車開到常湘面前時,戴景初已經停止了嘔吐,但是坐在花壇邊直不起腰來。常湘守在他身邊,看著車上下來的是戴教官。

“戴景初是你弟弟。”常湘看戴天禮掏出紙巾幫戴景初清理了一下,又耐心將他抱到車後座上。

“對。”戴天禮替常湘拉開車門:“常老師,真是太感謝了,我順路送你回去。”

常湘坐到副駕駛,想到在女廁所聽到的話,再看戴天禮和戴景初確實長得不太像。她正想著,戴天禮問道:“你怎麽撿到他的?”

“哦,我路過,恰好看到他在門口。”常湘說起謊面不改色心不跳。

“騙子!”戴景初迷迷糊糊,但聽到常湘說的話簡直要吐出一口老血,大聲控訴。

“嗯,我當時也覺得他可能是被裏面的人騙了。”常湘微笑。

......

戴天禮將常湘送回家門口,再次對常湘誠懇道謝。常湘看著兄弟二人離開,然後跑上樓梯,用鑰匙打開自己家的門。

她哥坐在客廳裏,正在看電視。電視上是手機的投影,正在直播今天英雄聯盟世界賽的入圍賽。常湘把大衣和包掛好,坐到常江的身邊。

“你身上煙酒味怎麽這麽大?”常江把聲音調大了一些。

“學校聚餐。”常湘瞇著眼睛解釋。

“你快洗澡去吧,明天不上班也別睡太晚。”常江看著妹妹:“我給你煮個紅糖水?”

“我這就去,不用紅糖水。”常湘突然靠上了哥哥的肩膀,她難得像只貓,靠了一瞬間後就跳走去洗澡了:“當老師可比當大哥累多了。”

常江聽著自家妹妹莫名其妙的話,也沒當回事。他繼續看電視裏的比賽,喝了一口可樂。

常湘沒過多久就從浴室裏出來,重新坐回到沙發。電視裏的比賽已經到了尾聲,Biu戰隊落後了很多人頭,很難翻盤了,但還在苦苦支撐著。

下面的小鏡頭給到了魏書雲,他出現在電視裏時和現實中還不太一樣。電視裏的魏書雲看上去又沈穩又可靠,對著麥不停說著話,眉毛緊緊皺到一起。

“輸了。”常湘嘆了口氣。

她話音剛落,雙方剛好接了最後一波團戰。魏書雲沒能打出自己所有傷害,就被對方直接針對暴斃。Biu小組入圍賽最後一場以失敗告終。

“沒事,就輸這一場不是不影響晉級嗎?”常江看了兩眼彈幕,大家亂成一團,已經開始拋棄了不多的素質罵人分鍋。

“雖然什麽都不影響,但狀態還得調整。”常湘看著魏書雲收起鼠標和鍵盤,抽出兩張紙巾擦了擦鼻子,突然說道:“他好像身體不太舒服。”

......

七個時區外的柏林,魏書雲聽著觀眾給對手的歡呼聲,和戰勝了他們的隊伍握手後離場。

他雙頰有些紅,用手背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他在回酒店的車上歪頭睡了過去,等教練喊他後才睜開眼睛。

他是沒有替補的,即使發燒了也沒有什麽辦法。隊伍輸後的氣氛雖說不凝重,但大家也都高興不起來,魏書雲回到自己的房間,難受得不行,倒在床上只想好好睡一覺。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自己的屏保。手拿著烤串的姑娘正認真用紙巾擦著竹簽頭,神情認真得就好像在做文物修覆。

發著低燒的魏書雲把自己的頭埋到枕頭裏,可憐兮兮望著手機屏幕,電話就這麽毫無預兆地打了過來。

“多喝熱水。”

電話裏,常湘的聲音很真切。沒有開頭結尾,沒有寒暄鼓勵,就只是生硬得不能再生硬的四個字。

魏書雲一下子就覺得,好像沒有那麽難受了。

————————

戴景初吐了一晚上,以至於第二天戴著摩托車頭盔去上學,走到半路才想起來今天是星期天。他蹲在自家的地毯上,回想起昨天發生的事情,所有的記憶都模糊了,卻只能清晰想起常湘在他身後說的話。

她說,那你可真孤獨呢。

他自從從縣裏搬到昌州市裏,還從來都沒人把孤獨用在他的身上。他騎著摩托跑過大街小巷的時候,身後總有一群追隨他的人,他在酒吧裏一擲千金的時候,也有人圍在他身邊對他報以羨慕的目光。只要他想,就隨時隨地都有人在他的周圍。

他蹲在家裏想了一天都沒想明白,總算挨到周一。在常湘固定的停車地點,戴景初等到常湘,發現自己很難保持剛見到常湘時睥睨一切的紈絝子弟的狀態了。他好像莫名其妙就矮了一截,總是想到他有無數丟人的事落在常湘手裏。

不論是進局子,還是被前女友堵截,還是大半夜在班主任面前吐成狗。

他故作灑脫把自己的錢包扔給常湘:“你要多少自己拿吧。”

那錢包被塞得鼓鼓的,砸到常湘手裏頗有分量。

常湘把錢包打開,拿出戴景初的身份證看了一眼,然後又塞了回去。

戴景初突然覺得無數丟人的事中又增加了一項——“被看身份證上的醜照”。

和要五百塊錢的時候不同,這次常湘一分錢都沒拿,把錢包扔回給了戴景初:“算了吧,不要你錢了。你去學生工作處領一套校服,咱倆就頂了。”

“校服?”戴景初一楞。

“嗯,別人都穿你不穿,我強迫癥受不了。”常湘把車鎖好,給他指了一個方向:“那棟樓四樓402,進去就說你買校服,應該有庫存,現在就去,快點快點!跑起來!”

戴景初眨眨眼,莫名其妙就被催促得跑了起來。等他跑到地方了一拍腦袋,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跑什麽。

......

高三的早自習總有撐不住困意趴在課桌上睡覺的同學,但八班最近大家都精神得很。隨著第二次模擬考試的時間越來越近,李宓然還像模像樣在黑板上寫了一個二次模擬的倒計時。

那些科任老師拿起粉筆就會感覺非常壓抑,感覺八班好像提前要進入高考沖刺。

從前科任老師們對八班一直是不管不顧放養的態度,現在則被隨時督促著,老師和學生都反了過來。這群人竟然還會去其他班借筆記和打聽消息,每個人都像被區裏流竄聽課的教研組附體了。

所以當戴景初穿著藍白色的校服走進班級的時候,出乎他所料,竟然沒有一個人註意到他。大家都在低頭學習,他也非常不自然地坐到他的獨座上。

直到第一節 課下課,他聽到身後有人大聲說:“哎?那誰啊,坐那個新來的同學座位上幹什麽呢?”

“新來那個穿金戴銀的上哪去了?”

戴景初默默回過頭,第一次發現融入班集體是一件挺容易的事情,雖然這個融入只是表面上的融入。

和別人不同的是,賀間本能感覺到了戴景初的危險性。當他看到戴景初穿了校服的時候,他也隱隱看到了戴景初頭上浮現出了還未凝成形狀的三個大字。

工具人。

果然,賀間發現剛來的時候還叫囂著讓李宓然讓座、問班級誰是老大的戴景初,主動放棄了篡位的機會。每當常湘看向他的時候,他就像被抓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把柄,突然就沒有了氣勢。

賀間甚至覺得,以常湘發展下線的速度,那個叫戴景初的有可能下周六就會來青龍學習小組了。

但還沒等賀間驗證他的預言,學校突然通知這周六的學校自習暫停,要帶著高三去進行遠足拉練。早上八點集合,走到昌州市郊區的望潮山腳下,野個餐、進行一下山腳撿垃圾的公益活動,然後解散。回來的方式學生自由選擇。

這個遠足拉練也是為了育才評選年度優秀學校,校長格外重視,還請了兩個專業的攝影師,進行全程記錄。

這個活動聽上去就巨無聊,但又不可以缺席。別人都在探討買點什麽東西中午野餐才能慰藉心靈,賀間、李宓然、包修、何藝舒和吳謙易則聚在一起搞小團體,這五個人嘀嘀咕咕,在討論戴景初的事。宛若後宮之中一群妃子坐在一起嗑著瓜子討論剛進宮不久卻得到皇帝賞識的小才人。

“你發現了沒有,那個新來的,叫戴景初的,他不對勁。”

“他剛來不是很囂張嗎?到處交個朋友。”

“突然就老實起來了,還穿了校服。”

聊著聊著,話題就演變成了深宮後院對皇上的幽怨。

“找工具人的速度還是快啊。”

“不惹事就得不到關註呢。”

這幾個人正在八卦的海洋中遨游著,突然聽到皇上的聲音:“說什麽呢?”

所有人的腰都不自覺繃了起來,異口同聲:“討論題。”

常湘拖了一張椅子,強行加入群聊:“幫我個忙。周六那個徒步,中午不是有野餐時間嘛,不要孤立新同學,你們幾個也別總抱團,他這剛來也不認識什麽人,你們跟他一起吃。”

“為什麽!”工具人們義憤填膺:“他欺負宓然啊,剛來的時候拽得二五八萬似的。”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就說幹不幹吧?”常湘一拍桌子:“除了宓然和藝舒以外你們當時也很煩人啊,也總是欺負別人啊,我有孤立過你們嗎?賀間你沒嘰嘰歪歪跟我說死也不要我管嗎?吳謙易你沒說我眼睛裏只有人民幣嗎?包修我就不說了,你個內鬼我沒把你逐出小組就不錯了。”

“那他要是再討人嫌怎麽辦?”賀間皺眉:“相處不來。”

“不會的。他要是不好好相處,你們告訴我,我收拾他。”常湘篤定道:“他本質上跟你們差不多,就是被社會毒打得太少了。”

青龍學習小組的現任核心成員全都齊刷刷黑著臉,感覺自己被侮辱了。本來就不期待周六的遠足,此時更加不期待。

什麽叫做本質上和我們差不多,就是被社會毒打太少了!你開始叫常社會了?

所以愛真的會消失嗎?!

等真到了周六八點,青龍學習小組核心成員們自動集結成了一團,尋找戴景初。

這個徒步也不需要大家走得多整齊,以班為單位凸顯出育才的青春活力就行了。戴景初起了個大早,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戴著耳機背著旅行包,在隊伍的末尾開始自閉,突然之間發現自己前後左右都多了人。

那個剛來就和他杠上的、一臉兇相的、叫做賀間的男同學站在他的左邊,一個校服裏穿著格子衫,戴著厚框眼鏡頭發有點油看上去完全戒不掉網癮的男同學站在了他的右邊。一個總是微弓著身子,丹鳳眼尾翹起,看著就十分狡猾的男同學站在他的前面。

他向後一望,他搭訕失敗的班花和試圖搶座未果的女班長手牽著手,滿臉不高興和警惕跟在他後面。

戴景初:“?”

他想難道他們是到地方要找個小樹林揍我一頓?

“姓戴的同學。”賀間的聲音很啞,聽著就有壓迫感:“中午吃飯的時候,你跟我們走。”

戴景初瞬間確定了,這群人絕對是要揍他。

至於為什麽現在就要把他圍住,那肯定是因為害怕他向後面騎車子遠遠跟著隊伍的常湘求助。因為有人錄像的緣故,常湘必須露臉,李主任對她三令五申,絕不可以騎摩托,只能騎自行車,她只好放棄了她心愛的赤兔馬。

戴景初從褲兜中摸出了手機,直接撥打了常湘的電話號。

過了一會,常湘騎著車子從後面趕了上來。

戴景初向她使了一個眼神,表示自己不想把事情弄大。

常湘對他讚許點了點頭:“同班同學,好好相處。”

戴景初:“?”

他此時腦海裏閃過很多劇本,沒有一個是不帶血腥的。戴景初決定還是要讓這幾個對他虎視眈眈的人知道,如果敢動他,他肯定要集結一堆人報覆回來的。

他清了清嗓子:“我不叫姓戴的同學,我叫戴景初。天裕集團是我家的。”

一般這句話是在表達他有權有勢,敢動他只有被資本反打的份,然而圍著他的人以為他在自我介紹,都不情不願接道。

“賀間。”

“吳謙易。”

“包修。”

這咋回事!聽不懂嗎!還不讓開!戴景初看看四周,腦子就更混亂了。

他不知道在這群人眼中,他早就不是煩人的跋扈富二代,也不是什麽惹不起的轉學生。他現在身上貼著的最大的兩個標簽分別是“工具人”和“新入宮的才人”。

也許是一路氣氛太壓抑了,賀間又開口說道:“常姐很喜歡你啊。”

嗯?什麽意思?

戴景初還沒消化他說的話。他怎麽覺得那麽詭異呢?就好像他被什麽不得了的大人物看上了一樣。

整個育才中學一共十五個高三班級,大家浩浩蕩蕩拉成了一條巨長的線。除了攝影師跟著以外,還有很多好信兒的、湊熱鬧的家長和路人也開車跟著。

從八點走到十點,大家都已經非常疲憊了,此時電視臺也來人了。校長叫了幾個人一起配合采訪,其中就有常湘、陸老師、施柔這種年輕好看有牌面的新老師。

小陸對著鏡頭金句頻出,常湘和施柔樂得清閑。

等半個小時的采訪結束了,眼看著隊伍的最前頭就要到達目的地,施柔挽著常湘的手說道:“常老師,那個有樹林的山腳下還有一個小廟,據說有一棵千年的古樹,許願挺靈的。”

“你有男朋友了嗎?”施柔靈魂發問。

“沒。”常湘回答得很果斷。

“哎?我前段時間看見門口總是有輛車接你,那個總是戴黑口罩的不是你男朋友啊?”

常湘的腦海裏浮現出魏書雲十分欠揍的臉。她想,也不知道他感冒好點了沒有,會不會影響到下次比賽。

“不是,是我的一個綠茶朋友。”常湘想趕緊結束這個話題。

“那我就約其他老師一起去了。”施柔說話和聲和氣,終於放過了常湘。

常湘重新跨上她的小自行車,跟上八班的大部隊。

十一點整,第一個班級終於到達了山腳的小樹林。每個班劃了地方稍事休息,等所有的班級都到了重新集合好,聽校長的演講。

校長講的無非就是那些“戰勝別人的同時戰勝自己”、“高考也是如此,只有堅持這一種方式能到達最後的終點”、“人生如路路如人生”。有些優美的語句語段常湘甚至覺得她五年前在互聯網上就看過。

沒有人真正被校長所打動,大家想的都是什麽時候能夠結束吃飯。

常湘站在自己班級的最後,看著戴景初被團團圍住,融入得很好,滿意地點了點頭。她殊不知戴景初只是不敢動,並非感動。

戴景初一心想著如果這群人要揍他,如何才能避開老師和其他同學把他帶到無人的角落,他又怎麽在這個過程中機智逃生。

等校長終於把從網上抄的勵志段子講完了,大家才終於能解散。自由活動一小時,整個小森林瞬間就混亂了起來,大家很快就不滿足在自己班的地方野餐,紛紛開始流竄,到其他班尋找小夥伴。

常湘被六百個正值花季的少男少女吵得頭都要炸了,她終於明白施柔約她去廟裏是多麽正確的一件事。

佛門清凈,果然是有道理的。

她吃完了買來的便當,再次確定了一下戴景初沒被孤立,還坐在青龍學習小組核心成員中間,也用手機地圖導航了一下,去附近的小廟躲清閑。

那廟離小林子不過一千米的距離,常湘穿過小路,沒走幾步就到了。她想起施柔的話,直接從旁邊進廟,到後院去看那顆千年的古樹。

這廟雖然小地方也偏遠,但宣傳做得比較好,故也比較有錢,修得十分精致。常湘穿過回廊,一眼看到了那顆被紅布纏著樹枝的古樹。此時已經是深秋了,樹葉都已經變黃,風一吹葉子散落一地,看起來格外寧靜和美好。

樹邊還有幾個來參觀的老師,全都拿著手機在照相錄像。和她們打過招呼後,常湘坐在樹旁的小石凳上,心也隨著環境寧靜了下來。

她坐了一會兒,旁邊走過來一個老和尚。

那和尚眉眼和善,手裏拿著幾個顏色各異的牌子,從常湘面前坐下:“給樹系個牌子嗎?”

他在石桌上攤開那幾個牌子,有的是保平安的,有的是求姻緣的,還有的求財富、求前程。

“能保別人嗎?”常湘看著上面寫著平安的牌子,心念一動。

在得到肯定後,常湘付了錢,撿了一個保平安的,踮起腳系到了古樹旁邊的欄桿上。她回過頭又看著那桌子上求姻緣的牌子,然後把目光移開了。

“施主好像有事情猶豫不決。”老和尚把桌子上的牌子一個個收了起來:“如果猶豫不決,可以去前面買一支香問問菩薩。”

“還是不了。”常湘忙搖頭。在道上混得風生水起的小霸王沒有什麽信仰,不信就不亂進殿、心存敬畏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老和尚並不在意,他笑道:“不想問菩薩,問本心也一樣的。”

他雙手合十去找下一位施主了,常湘看著欄桿上的小牌子,又看了看那棵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千年古樹。

常湘突然覺得和自然相比,人其實挺渺小的。千年是什麽概念誰又真的知道呢?有時候天上一道雷下來,你是死是活,是來是去都無可奈何。但即使這樣,當下還是在繼續。

魏書雲已經和她說得很清楚了,她並不是自己的替代品。她臥室裏那朵白色的睡蓮,也該停止自閉,也該想開了。

常湘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她不知道魏書雲醒沒醒,但還是撥通了電話。

“餵?”那邊秒接起來,魏書雲的嗓子已經全啞了,但有了精神氣,很可能在痊愈的邊緣了:“我喝熱水了,喝了很多呢!”

“嗯,喝了就再喝點。”常湘嘴角微微揚起了一點。

“少想沒用的,好好比賽。我等你拿著獎杯回來。”

————————

樹林裏,休息時間即將結束,戴景初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躁動。他實在是不想吃個飯都提心吊膽被這群人包圍了!

他直接走到賀間面前,語言鏗鏘有力:“你們什麽時候打我?”

賀間:“?”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狗作者的覆制粘貼鍵出了問題,今天被迫日萬。

我不知道原來我碼字的速度可以這樣快。我覺得我和勤奮之間的距離,只差了一個壞掉的鍵盤。

哭唧唧給閱讀了不斷重覆了的奇怪版本的讀者道歉。磕頭了!(手動發出哐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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