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見家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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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飯桌上,卿母一臉不高興,樂樂知道母親為什麽不高興,昨天跟顧繁夏走,他並沒有得到母親的同意。

“昨天陪姐姐拍完照片怎麽沒陪姐姐回來,去哪了?”

“這不是馬上開學了嘛,他好久沒出門了,我讓他出去玩玩。”

“沈佳宜你就護著他吧,就是因為你對他太好他才無法無天的。” 還好久沒出門呢?明明才從荒山野嶺回來。出事還沒過一周呢,他怎麽那麽不長記性。

“媽,樂樂還小,無法無天有什麽不好。再說了,他要是真的能無法無天點我們也不用那麽擔心,不是嗎?”

卿樂不敢搭腔,默默埋頭吃飯。

一家之主終於說話了,“好了,飯桌上就不要討論這些了。”

飯桌上安靜不到幾分鐘,卿母突然開口,“禮物準備好了,我讓你外公寄過來的草藥和草藥茶,顧家有錢有勢,別的也沒什麽好送的。分開包裝好了,顧家人多,只有老人和小孩的做了特別註明。”

卿樂剛吃了一口菜就那樣不可思議地擡頭看著,菜也忘了咽下去……

沈氏父女同樣不可思議地看著別扭的卿母,連說話聲音都不對、別別扭扭的卿母。

“看什麽看,吃飯。” 卿母別扭地用生氣來掩飾,只可惜生氣也掩飾不了她的不好意思。

卿樂成功被自己嘴裏的一口飯菜嗆到。

“媽,你同意樂樂和顧繁夏在一起了?”

“那不然呢?你不是天天跟我耳邊念叨?要我看見他臉上的幸福,他臉上的光,難道真讓他孤獨終老?”

沈佳宜突然蹦起來,“媽你太好了!”

嚇得全家人一陣急吼,“你小心點,小心孩子,都要做媽媽的人了,怎麽還這麽毛躁。”

所有人高興地歡呼,卿樂卻悶頭坐在那,機械地嚼著嘴裏的食物。

“樂樂,你怎麽了,不高興嗎?” 沈佳宜這個時候才發現他在哭,“哭什麽,這是值得高興的事啊。”

“對不起!”

卿母也突然掉下眼淚,“這些年是媽媽對不起你,都沒有關心過你,……”

“好了好了,想開了就好,都別哭了,別說了,吃飯吃飯。”

“沈叔,爸……對不起!”

石化ing……

好半天沈振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別勉強自己,慢慢來。” 他並不是心如鐵石,反而比起一般男人,他的心更柔軟,這些年卿樂不肯叫他,他從來沒有逼過他,說不介意那是假的。

“爸,樂樂叫你呢,沒有紅包拿嗎?” 沈佳宜也是高興的,自從母親去世後,自己跟父親相依為命,家裏突然多了兩個人,變得熱鬧,變得溫暖,她也有了可以說話可以陪伴自己的弟弟,終於不再那麽孤單。

“喔喔,太突然了,爸沒有準備,爸爸明天給你好不好?”

“嗯。”

“真是太好了,真是值得高興地日子,爸,我們來喝一杯吧?”

“沈佳宜,你是不是記不住自己是有身孕的女人?這樣不行,我得去買些寶寶用品,好讓你時時刻刻都記得自己肚子裏還有個小生命。”

沈佳宜尷尬地吐吐舌頭,她確實不太記得這件事,因為肚子還不顯,除了妊娠反應,她真的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懷孕了。

沈振國說了明天給紅包,晚上的時候卻敲開了卿樂的房門,給了一封厚厚的紅包。

“爸,” 叫了一次第二次再叫就已經自然而然,原來這麽多年他早就渴望開口叫沈振國爸了,“你真給我這麽大紅包啊?”

“傻孩子,爸給紅包不是應該高興?拿著去買些像樣的衣服,顧家畢竟是大家族,你不能被他們看低。”

“爸,顧繁夏說了,我只要平常點就好。還不知道去顧家會遇見什麽呢。”

“顧家是H市的豪門貴族,你不能被他們……”

“爸,我……有些怕,如果顧家逼著我們分手我該怎麽辦?”

“不會吧,如果是逼著你們分手應該不會要求見你,更不會這麽正式邀請你去家裏。你別怕,我看那個顧繁夏也是有擔當的人,他應該會應付,你只要相信他。去到顧家呢要有禮貌,能不說話就盡量不說話,有人問什麽就好好回答,如果留你下來吃飯,你要註意餐桌禮儀。”

“嗯,謝謝爸。”

“好了,早點休息。”

“爸,” 樂樂突然叫住沈振國,“這些年我不是不肯叫你,而是我始終過不了心裏那道坎。”

“爸都知道,我可是成年人,自然懂得比你多,我也知道你在心裏是認同我的,所以我已經滿足了。”

“謝謝您,爸。”

“好了,休息吧,晚安。”

“爸,晚安。”

有些話彼此之間說開了也就變得簡單,彼此之間的心也能更近。

正準備躺下,樂樂的房門再次被敲響,原來是姐姐沈佳宜。

“這套衣服應該很適合你,既不會顯得太正式又不會讓人覺得你對別人不尊重。”

“你店裏的?”

“當然不是,這可是我去世紀大樓買的,就你未來大嫂他們家那棟樓。”

樂樂揚揚沈振國剛剛給自己的大大的紅包,“爸給了我錢買衣服?”

“你這是在給我炫耀?我才不稀罕呢。衣服給你,好好表現,爭取顧家人的喜歡,當然了如果他們眼高手低的你也沒必要客氣,一腳把顧繁夏踹了姐給你找更好的,不然姐養你一輩子也沒問題。”

“姐你太小看我了,等我畢業了也可以養活自己的。”

“好,樂樂最有出息。”

“姐,對不起!”

“這句話就不要說了,你姐夫那麽疼愛你,他不介意,所以你不要覺得有負擔,不要怕影響我,影響我們家,你的幸福最重要。”

“謝謝!”卿樂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一顆一顆它自己冒了出來。

“傻!晚安!”

沈佳宜摸摸弟弟柔順的發,知道他心裏難受,不再打擾。

這天,顧繁夏開車從沈家接了人去自己家。

“顧繁夏,要不我們過幾天再……”

“從上車開始你就一直叨叨,今天和過幾天有什麽區別嗎?”

“可是……”

顧繁夏一把抓住副駕上不停發抖的人的手,“沒事,別擔心,有我在。”

“顧子墨也在嗎?”

“你盼著那小子也沒用。爺爺下了命令,全家人都在。”

看到一個大門,門口有持槍衛兵,“到了嗎,可是我怎麽沒看到房子?”

“馬上。”

從大門裏一眼看進去是一片森林,衛兵打開大門,顧繁夏降下車窗讓衛兵確認了身份繼續往裏開。

差不多繼續開了十幾分鐘,車子終於在一棟大宅門口前停下,一條大路直接從大門口連接到宅子門口,路兩旁都是高大的梧桐樹,光影斑駁。

門口居然有四位持槍衛兵,卿樂更被嚇得不敢下車,不肯下車。

“快點下來。”

“顧繁夏,我……”

“要我抱你進去?”

一位士兵先生從顧繁夏手中拿過車鑰匙,站在一旁等著他下車,然後好把車開進車庫。

卿樂挪了又挪,一點點挪動屁股,扭扭捏捏半天還是沒從座椅上移動分毫,顧繁夏看不下去,打算直接把人抱走,這下被逼急了,卿樂一個跳躍終於從車上下來。

顧繁夏自然而然牽起卿樂的手,吩咐士兵,“幫我把車後備箱的禮物送進來,謝謝!”

“顧繁夏,等等,等一下……” 他假裝沒聽見,拉著人繼續走。

顧繁夏帶著人一走,門口的士兵們開始不安分,“那是太子爺的男朋友?”

“好像是,聽說首長知道這件事後大發脾氣了好幾天。”

“你們說首長能同意他們在一起嗎?”

“可能,畢竟首長最疼愛太子爺。而且那個男的好漂亮,比一般女孩要漂亮多了,跟太子爺站在一起看著還挺好。”

看吧,這世上果然還是好人多。

前院美麗的花園暫時轉移了卿樂的註意力,“這個院子好漂亮!”

“還有心情看院子?”

兩人剛到門口已經聽到顧子墨放肆歡笑的聲音。

滿滿一屋子的人,卿樂看了一眼再不敢擡頭。顧繁夏徑自把人牽到爺爺面前。

“爺爺,我回來了,介紹一下,這是樂樂,卿樂。”

按理說顧爺爺應該年紀不小了,可卿樂一看卻不那麽覺得,雖然同樣頭發花白,但顧爺爺看起來精神很好,身體也很硬朗,完全不像快九十歲的老人。

“您……您好!”

明明是老將軍,威儀凜然,渾身肅殺之氣,抱著曾孫卻只是和藹可親的祖爺爺。或慈祥或嚴肅,無縫轉換。

顧子墨看見卿樂早已經撲過來,“漂亮哥哥!”

樂樂半蹲接住撲向自己的小人,一把抱起來,得到大大的香吻一枚。

顧爺爺瞬間從慈祥和藹變得嚴肅冷漠,從沙發上站起來,“書房來吧”。然後背著手去了客廳對面的書房。

顧老將軍顧興國,連給子女取名字都在表達他的愛國之情,大兒子二兒子的名字放一起就是太平盛世,小兒子,也就是顧繁夏的父親,生於六七十年代新中國建設時期,給他取名永強也表達了老將軍對祖國的一片熱切之心。

顧繁夏大伯二伯以及他父親起身跟著顧爺爺去了書房,顧繁翊看看抱著兒子的卿樂,再看看一旁站著的弟弟,拍拍妻子的手也起身去書房。

顧繁煌看一眼顧繁輝,兩人同樣起身跟著去書房。

顧繁夏把卿樂拉到大嫂身邊坐下,“在這坐會兒,我馬上來。”

“不,我跟你一……” 起去

“我馬上過來。”

他聽顧繁夏說過,大伯母翁怡然家裏父母都是老教授,二伯母申雲情出生醫學世家,都是有教養的家庭出身,樂樂一時看不出來她們對他和顧繁夏的事是什麽態度,既沒有明顯的厭惡也沒有表現出親近之意。

顧繁月正從樓上下來,她身為醫者的敏銳讓她第一時間嗅到了草藥的味道,“你帶來的?” 並且第一時間打開了, “買來的?”

“我外公自己曬、自己配的。”

“你外公是醫生?”

卿樂點點頭,“鄉下老中醫。”

這麽精致的草藥是人工還是現代機器制作,她一眼就能看出來,不僅把水分曬得極幹,起碼也是反覆曬了幾年,看整齊的切口就能看出切草藥的人必定是高手,且必定是對草藥有相當研究的人。現在這樣的草藥幾乎快絕跡,現在大多數是人工培植,機器切割。

“野生的?”

“嗯,我外公家後面那片山是野生草藥基地。”

“漂亮哥哥,是我們上次被困的那座山嗎?”

她們都聽說過顧子墨被綁架那次,被困的那座山的艱險,但是沒想到居然還是一座寶山。

爺爺顧興國進書房後在那面高高的書架前的木質龍椅上坐下,檀香木的大大書桌上擺著文房四寶,還有一根馬鞭。

顧太平顧盛世和弟弟顧永強依次在另一邊的沙發上坐下,幾個小輩依次在爺爺面前站好。

“跪下。” 顧繁夏有自知之明,知道爺爺是在叫自己跪,毫不含糊,立馬跪了下去, “為什麽不跟家裏人說?”

“怕您擔心。”

“現在不擔心?看你父親被你氣得!” 氣得從兒子進門連正眼都沒給一個,奈何有父親在場,他也不好發作, “倒是個好孩子,長得白白凈凈,心地也善良。”

“爸,您也跟著糊塗?” 聽到父親誇讚樂樂,顧父顧永強激動地站了起來大吼。

“你給我坐下,早些年不管不顧、不過問不關心,現在知道著急了?”

顧爺爺看著墻上掛著的老伴的照片,久久不曾說話,兒子孫子們沒人敢說話。氣氛肅穆,這個時候顧家的軍人作風盡顯無疑,只要首長不說話,當兵的就不能隨便亂說。

顧爺爺突然拿起馬鞭扔到了顧繁夏面前,話卻是對其他人說的,“說說吧,你們都怎麽看?”

顧繁輝和顧繁煌對視一眼,前者率先發言,聳聳肩,“無所謂,太子幸福就好。”

“太子的幸福最重要。” 大家都很驚奇,平時不愛言語的顧繁煌居然說出這樣的話, “看我做什麽,我真是這般想的。”

顧繁翊看看父親,又看看爺爺,“不知道這件事會給顧家帶來什麽影響。” 他是長子長孫,想事情更多的是需要從大局著手。

大伯二伯仍舊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都怪你這個孽障,如果顧家因為你出了什麽事,我看你如何……?”

“三叔,” 顧繁翊打斷顧永強的話,“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希望可以盡早做好防範措施。”

“我就是這個意思,你這個孽子,如果你還有良知的話盡早給我解決掉。顧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你要害顧家都為你陪葬?當初就不該讓你出生。”

“三叔你別太激動。” 顧繁輝和顧繁煌兄弟也一起勸,顧繁夏是不管父親說什麽都堅定地跪著,一句話不反駁。

不該出生這種話對於人子而言就是否定了全部,顧家幾兄弟心疼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弟弟,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你就不怕別人說你是個怪物?那個不男不女的東西到底哪點迷惑了你?”

直到父親說了樂樂的壞話顧繁夏才終於有所言語。 “我警告過你,不要讓我聽到你說樂樂一句的不是,你有什麽資格指責他?”

“都住口,” 顧爺爺發飆,“那是一個當父親的人能說的話嗎?人家也有父母,父母也會心疼!”

大伯顧太平終於說了進書房後的第一句話,“對顧家肯定是有影響的,但我們顧家坦坦蕩蕩,有何懼?”

二伯顧盛世慎重地點點頭,表示認同大哥顧太平的話,“太子不打算介入政界,這件事應該不會對他有什麽影響。”

使勁把手握成拳,指甲深深陷進了肉裏,顧繁夏還是沒能阻止眼淚流下來,“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沒有選擇,真的沒有辦法,沒有辦法。”

“雖然你這麽說了,但我還是要問一遍,你真的只能這樣?”

爺爺這樣問,顧繁夏反而平靜下來,說話的語氣也變得平靜,“爺爺,對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也曾想過,孤獨終老應該是最好的選擇,可上天把樂樂送到了我面前,我沒有辦法不動心,我控制不了自己想要靠近他的心。”

“你就是個瘋子、怪物!” 顧父顧永強看起來像是快被氣瘋了。

“是,我是個瘋子、怪物,在無數個漆黑又冰冷的夜裏靠著毒品活下來的時候我就已經瘋了死了。”

顧家的男人們瞪大了吃驚的雙眼。顧繁煌直接上前,一把撩開顧繁夏的袖子,手肘內側的針孔密密麻麻,他一巴掌扇了過去,狠狠地一巴掌,打到弟弟嘴角溢出血。

客廳裏其實能清楚看到書房發生了什麽,不知道是有人故意的還是不經意,書房的門並沒有關上。

顧繁夏手臂上的針孔樂樂是知道的,他問過很多次,他才告訴他那是什麽。

“他不喜歡我抽煙,每天都限制著我抽煙的頻率,這個東西他用分手威脅我不再碰,因為他比這個東西更讓我上癮,所以我一次都沒有再碰過。”

客廳的人一致把目光投向客廳,原來他不止救了一位顧家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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