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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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 官門府邸處處緊閉,今年不同往昔,鮮少有人走友訪親,都藏在自家一居中, 群臣人人自危, 生怕徒惹出什麽是非來。

滿臨安靜謐的詭異, 章家夜裏被神機營圍住,拘捕了一人走, 說是梁王私生子,消息暗地裏傳的飛快。

永晉帝當朝問及此事, 章明達滿臉忠貞不渝, 道:“崎兒是臣最小的孫兒,如何能與梁王私生子扯上關系?還望聖上明鑒,當年是太後與陛下的吩咐, 微臣盡心盡力, 從未有過疏忽。自古來親賢臣遠小人, 陛下萬莫要被奸猾之人蒙蔽了眼睛啊。”

永晉帝神色淡淡, 只道:“我自是相信章大人。”

內侍一拍手,只見禦林軍又押了一人進來,那個一向低調的裴家義子站在殿堂上時, 那些老臣才看出,裴瑉的容貌竟意外和章明達年輕時相似...一時滿朝文武百官皆是噤了聲,不敢輕擲一言一語。

永晉帝卻笑了笑, “果真是和章愛卿幾分相似...也不怪有那些個捕風捉影的話,實在有些意思。”

章明達回首看了眼裴瑉,擋不住他眼裏冷意森森,“裴家的義子是什麽來歷, 難道還有人比裴大人更清楚嗎?”

當年的辛密,朝中百官知道的不過一二人,這話說的跟打啞謎似的。梁王遺子是章明達一手交於裴長仕,而裴長仕府中的義子與章明達相似,自小又在裴府中長大,章明達是問裴長仕,害的什麽心思。

裴長仕微微笑著,不為所動:“當年章大人將這孩子交給微臣,只說是認個義子的名頭,臣也不知其身份,因是大人的吩咐,故不敢怠慢,專門另辟府邸,請了先生悉心教養者,陛下盡可找他們來問話。”

永晉帝在上首闔眼聽著,似是十分乏困,一個呵欠出去,漫不經心道:“既如此,那暫且就查著罷。”之後便退了朝。

該查的早已清楚,請君入甕的一局天|衣無縫,戮心而已。

洛邑城中四處已然戒嚴。

明面上的平靜無波終是被打破,神機營手段了得,章明達麾下幾名要員被抓走,再是穩的人此時也坐不住了。兵部尚書胡庸炎是章明達一手所提拔,當年鎮壓梁王亂黨時,手下未曾留一活口。

章明達暗派胡庸炎夜出大都,出兵符領邢林軍圍伏皇城。不曾想他將從官運水道出,行近陜西行省時,水流湍急之處,有死侍從水底摸上船板,一船十五人皆命喪黃泉。

事有一出,胡庸炎的屍身被押運回京,同時還有藏在他衣襟中那封章明達與他的密信,幾經核查確實屬真,聖上震怒,調派都司衛千餘兵力圍剿章府。當日章家朱門被破,章明達脫官褪服,舉劍自戕於門前。

這些事兒就像是閉眼一息間所發生的。季宗德書信是腿腳快的小廝傳進來,從儀門,到中堂,再到內院,一彎彎穿廊喊過來,賽亮堂的嗓子,“大老爺有書信,大老爺有書信!”

聽到喊叫,一屋的女眷互相對視著,接連十幾日的緊張不安一盡消弭,片刻楞忡過後,臉上都是會心的笑。季候氏從寶座上起身,顫著手往外間去,寶竹展開書信寄給她,一目十行的掃過去,喜上眉頭,季候氏指著小廝連聲道:“賞!賞!”

爾後她漫步踱回內室,側坐到榻上,一只手撐著案桌,才細細的看起書信來,待看完長舒一口氣,眉間憂愁攏聚,嗟嘆一聲:“可惜老爺去得早,不能親眼見了章明達這老賊今日的下場。”

九思也未曾想事情竟如此快,不過十來日,一朝閣老竟自戕於府門前,而章家上下九族皆被大理寺收押,當真是應了那句一朝天子一朝臣。

此事一了,季家的事情也才算終於水落石出,上面為了安撫接連幾日賞賜不斷。徐川遞了消息進來,一張淺青的山水紋印信箋,九思將它從函劄中取出來,上頭一行字風骨窮盡:

正月十五歸。

雪大如席,重重疊疊落在府門前,累出三四寸厚。

賜婚來的突然,長街積雪未掃,銅門獸環被扣響,三四個婆子並力才將門幅推開,一截子雪劃成弧擠死在兩旁。

外面兩三駕車馬皆是宮中儀制,打頭的人身著絳紅的圓領袍曳撒,頭戴帽緯,吊著眼梢往裏頭打量了兩眼。

是宮裏來的人。

有見識的仆從一溜風進後院請季宗德出來。季候氏在世安居聽到消息沒敢耽擱,攜上一行人往外院去了。

季家主仆插屏似的紮在地上。聖旨冗長,點刻香功夫,才聽到誦旨的大儀把明黃的卷軸合攏,喊九思前去接旨。

她雙手奉起,跪謝皇恩,擡眼再看那門前厚雪,一摞一摞的紮成堆兒,邊上一點不打眼的光影。她覺得有些眼熟,原是午時微薄的日光放出光亮來了。

膝下是雪,寒的僵人,比起三月濕嗒嗒的煙雨,卻覺得十分痛快。

那領頭的司禮帶著幾分喜氣,見風使舵的的巴結:“裴大人如今遷升內閣首輔,季三姑娘好福氣還在後頭。”

季宗德忙道:“公公冰天雪地的跑這一趟辛苦,不放進去飲一杯熱茶。”

大儀笑意盈盈的看他一眼,把手別回袖子裏,道:“季大人客氣,咱家也就是為皇上辦事兒,還要趕著回去覆命。”

季宗德便不敢再耽擱,從袖子裏塞過去個稱手的錦袋,又親自把人送到外面,目送馬車行遠了,才轉身回府。

合該宮裏來的旨意太過突然,省去了諸多流程,裴府卻是仍舊按著六禮一道道過完。媒人請的是金涵家的老太婆出山,合婚之事全是宮裏特賜欽天監的來做占蔔。又執以活雁納聘,一指節厚的禮單從午時唱念到天昏,最後一擔子紅箱籠才入了門。

親迎的日子也是裴家和欽天監共擬好,才備好禮來季家征求同意。

季候氏看了紙箋上三個宜婚娶的日子,最早的便是二月初八,又有二月二十,稍微往後些的也是三月初五,正好是春分時候。

她面上笑了笑,問道:“這親迎的日子是不是有些太倉促了,又是女兒家重要的時候,這邊連嫁衣也未備好。”

來回話的是裴府大管事,生的方方正正一個人,恭恭敬敬道:“這日子也不是只這三個,若是老夫人覺著倉促了,奴才就回去稟報大人,重新擬了再來。”

他後邊跟著的那個有些文弱的書生模樣的人卻笑了笑,拱手道:“若是嫁衣什麽的,老夫人其實大可不必煩惱,大人已托了宮中繡紡局,不需半月便能趕制出來。”

季候氏打量那個年輕人,揣摩應該是裴長仕身邊的門客。聽到他說勞動了宮裏的繡紡局,不由得心裏驚訝,裴家的樣子怎麽看上去這麽急不可耐的。

那門客十分有眼色,看出季候氏的遲疑,便繼續道:“您也是知道的,我家大人將升遷,原本是皇上親自擬了二月初八來,又特意賜了繡紡局制嫁衣的殊榮。大人慎之重之,怕時間太倉促慢怠了季三小姐,後才多求了兩個日子。您若是舍不得,便擇三月初五,春分時候也是正好。”

季候氏捏著朱檀筆嘆一口氣,這說客一番衷腸表到她心坎兒裏,確實時間太倉促了些,只是季家是三等伯爵府,又怎麽能比裴長仕如今內閣首輔的身份,能貼心至此已是十分難得了。

她在三月初五上頭勾出一個紅圈兒,寶竹收拾了筆墨,合上庚帖遞給裴家的管事。

大管事接在手上,笑道:“老夫人盡管放心,您若是有什麽想問的,只管派人上裴府去,咱們老夫人為了大人的事從雲臺山回來了,兩邊也好商量著來。”

季候氏點了點頭,裴家老夫人她是知道的,少有的淡泊明志之人,不愛拘束在後院裏,自然不會說為了丁點事兒就去為難九思,也不會日日尋著法子給媳婦立規矩。

裴家人一番話多少穩了季候氏一顆心,眼見日近正午,管事拿了箋子還要回去覆命,便沒有多留。

季候氏坐在寶座上,喝了兩盞花茶也壓不住心裏的苦澀味兒。好不容易緩下來,正欲著人去知會九思一聲,聽到劉媽媽說,三小姐往這邊來了。

九思進來就看到季候氏靠在椅子上,神色並不大好。她看了眼劉媽媽,劉媽媽搖搖頭朝她作唇語,裴家。

季候氏招她過去挨著自己做,拉著她的手,攤開了細細看,又去瞧她的臉,不舍道:“我的九思也這般大了。”

九思也十分不舍,她著急過來就是想問問親迎的日子,還能在家裏陪上祖母多久。

聽到季候氏說三月初五的時候,著實嚇了一跳,以為是自己聽岔了,重覆了一遍:“三月初五?”

季候氏點點頭,柔聲道:“是有些匆忙了,本來還打算先操心你大伯父的事情,再計劃著你的。宮裏卻是擬了三個日子,三月初五已是最晚的了。”

九思楞的出神,想不明白到底是宮裏所定還是裴長仕所想。

作者有話要說:  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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