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5章時光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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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全是瓊瓊的功勞,她平時沒少在父親奶奶面前提文昊,沒少讓他們看他的照片。

那一瞬間,文昊無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原來他們早把他納入他們家,早把他當親人了。

他們以為是女婿上門,心情覆雜,而他這個“女婿”卻是來給“岳父大人”報“新娘”的喪的。

怎麽可以這樣?

如此的殘忍。

文昊不敢說,甚至想過掉頭立馬走開。也確實轉身走了,才一步,就被瓊瓊父親粗糙有力的右手給拉住了。他顯然猜到了什麽,所以文昊的手肘才會那樣的生疼。真的好疼。肉體上的,精神上的。他對不起他們一家。

哽咽著說完瓊瓊的死訊,文昊幾乎沒再說一句話。一晚一晚的睡不著,日漸消沈憔悴。

眼睜睜地看著瓊瓊身前所在乎的親人們一個個悲傷落淚,再看著她被運出醫院,擡進火葬場,直到再次抱著她,這種感覺怎麽說呢?

從沒這樣的覺得瓊瓊如此單薄消瘦過。

一個小小的盒子就把整個鮮活的她裝進去了。

從此冬天將不再冷,春天也不再綠,腳下泥潭,遠方黑暗,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看不見了。

但文昊卻仿佛聽到了一聲瓊瓊的聲音,她似乎在喊陽光好刺眼。

有那麽一瞬間,文昊竟然忘了替她打傘,忘了她會怕光了。

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他還能做什麽?

明月夜,短松岡。

本來想再多陪瓊瓊幾天,在她出生長大的地方,再尋找尋找她身前的身影足跡。她父親卻跟文昊說,說他可以回去了,他們不怪他,這都是小瓊的命。

文昊真想當場跪下去,痛叫他一聲父親。

但沒有,他竟沒有做。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有做。反正就是沒做。

早上從村裏出發,午邊到縣裏,再到市裏,然後再導火車經溫州回到廈門。去了瓊瓊家好多次,這是文昊第二次回來,往回走。

第一次帶著瓊瓊香消的音訊,第二次拖著自己空空的軀體,只匆匆一周的時間就把她送走了,真正永別了。

好快,真的好快,到現在都快到家了文昊整個人也還是恍惚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嗎?

期間瓊瓊的父親什麽也沒提,瓊瓊的遺產,她身前的那些畫作,通通沒說。

即使他不說,文昊也會悉數處理好後,悉數交給他的。

但如果可以,他希望能留下《時間》這幅畫。

它不僅僅是瓊瓊身前最後的一幅畫,也是最後一幅以他為原型的畫。文昊想把它珍藏起來,時時刻刻帶在身邊。以後他哪也不去了,回老家守著父母,等送完他們後,再帶著這幅畫一起去找瓊瓊,免得她說她不認識自己,記憶模糊了。

說到做到。

什麽夢想什麽追求,全是虛妄的東西。靈魂已不在,哪還有什麽精神。

下公交,進小區,上樓剛想推門,門上莫名貼著一張紙條,只見上面寫著:回來記得聯系我,急死了。落款:時光小妹。

時光小妹?文昊從沒聽瓊瓊提起過。

撕下,掏鑰匙開門,又是空空蕩蕩,淒淒慘慘涼涼。他不忍在客房多待,直走房間,拉開床頭櫃,拿出收在裏面的瓊瓊的手機,早沒電關機了。

怪不得那什麽“時光小妹”會急呢。

充電,打開一看,果然有時光小妹幾十個未接電話,以及數十條短信。大意都是問瓊瓊去哪了,怎麽手機關機,看到速回之類的信息。

文昊試著回撥一個,才嘟一聲,對方飛快接了起來,緊跟著就是一個清脆著急的聲音:“餵,這幾天你去哪了?急死我了。……餵?你說話。……餵?是瓊瓊嗎?餵?……你是誰?”

文昊一直沒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對方在跟瓊瓊說話,他怎麽開得了這個口。直到時光小妹問他他是誰,他才隱忍著低沈的說了兩個字:“文昊。”

“文昊?!”時光小妹震驚過後,半晌才出聲,試探著問,“那瓊瓊呢?”

“你是誰?你找瓊瓊有什麽事嗎?”文昊幾乎哽咽著說道。特別是提“瓊瓊”兩字時,他不能說她的名字,不然真的會哭的。

“我……我……”時光小妹似乎在猶豫著什麽,“也沒什麽事,她沒事就好。對了,她在身邊嗎,你能讓她接個電話嗎?……餵?你還在嗎?可以嗎?”

“你就是她的經紀人吧?”文昊突然說道。

時光小妹被他這話嚇到了,也好一會不出聲。

文昊是因為她說她要跟瓊瓊說話,她則是因為文昊猜穿了她的身份。

“她、她在嗎?”過了一會,時光小妹又小心翼翼的說。

文昊又不說話了。

“她是不是出事了?”時光小妹驚道。

文昊沒有著急開口,緩了一下,沈重說道:“有空你來一趟吧。”

“好好,我就在廈門,我這就來。”時光小妹急道。

然後也不知是文昊還是時光小妹先掛的電話,放下手機後,文昊整個人又不好了。呆呆地對著手機,瓊瓊的手機,兩眼空洞,整個人也是空的。

接著一滴一點的往裏滲醋,又酸又冷,直把他的心註滿,酸得難受,凍得他生疼直想哭。瓊瓊就這麽沒了嗎?他就這麽親手送走了瓊瓊。

整個人仿佛瞬間冰封,化作道道尖銳,只想破皮而出。他卻只能拽緊雙拳,拼命承受著,承受著這千穿百孔的滋味。體無完膚。

突然叮咚一聲,把他從這又酸又冷又尖銳的冰醋裏驚醒過來。憋得全身緊繃通紅,下意識的抹一把眼淚,滿手冰晶。原來他真的又哭了。

他也記不得這是他這一周內第幾次流淚了。

每晚每晚睡不著,每晚以淚洗面,自責埋怨思念瓊瓊。這才幾天他就受不了了,十年到底是怎麽熬過來的?

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惟有淚千行。

十年生死兩茫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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