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帝子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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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疏影宮的大門,望了一眼錯錯落落的樓閣殿宇,我頓時有些眼暈。這疏影宮倒真是宮如其名,掩掩映映很是覆雜,倒不知究竟是這小氣的地方養出了不大氣的人,還是什麽樣的人就合該住什麽樣地方。

四處掃了兩眼,隨手扯住一個小仙娥問了炎方在哪裏,那小仙娥聽我報了名號,“哦”了一聲道:“原來是梅姑娘。殿下已吩咐過了,梅姑娘請跟我來吧。”

跟著小仙娥七繞八繞轉到一處似是書房的所在,推開門進去,便見炎方正在桌前看什麽文書,聽見我進來的聲音,他擡頭看了我一眼,不悅地道:“怎麽不通報一聲就進來了?”

我“啊”了一聲,道:“殿下不是吩咐過,若我來了,不必通報,直接帶進來就是了麽?”

炎方表情滯了滯,多半是忘了這事,經我提醒想起來,不好再發作,卻還是臉色不佳,“至少也該叩門再入。”

我不由有些氣悶。雖說是我得罪他在先,他幾次三番這麽找我的碴,也未免過分了些。只是如今我寄身天宮,不好再得罪他,何況今日的事還沒完,有氣也只好悶著。

他見我不作聲,臉色倒好了些,轉而道:“你不守靈泉,做什麽去了?溯雲呢,去哪裏了?”

來的路上理由我已經想好,見他問,便答道:“溯雲仙君臨時有些急事,托我向殿下告假,我一時忘了,又不知不覺在雲臺上睡了一日,是以晚了。”

“睡著了?”炎方冷笑道:“你以為本太子是容易唬弄的?你且說那雲臺上的血跡是怎麽回事?”

我面上神色不動,道:“不過是我心頭煩悶,吐了些血。怎麽殿下還要盤問我為何吐血麽?”

炎方見我這般淡然無謂的神情,便有些半信半疑,道:“果真?”

我益發淡淡道:“殿下貴為帝子,自然沒有什麽煩悶苦惱之事,大約也未見過別人如何心痛之狀,若是不信,我也無法。”

炎方盯著我看了半日,我眼光望地,隨著他看去,一副漫然無懼之狀。此時這般表現倒也不是全然假裝,今日為溯雲之事,若非我沒有心,也許真能至於心痛吐血的境地。他那般決絕,真是讓我難過之極。而今把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炎方要如何處置我,我也都無謂了,至多不過下凡歷劫,又能怎樣。

炎方半晌沒有動靜,我只不言不動,等著他發落。過了一會兒他開口,卻是說道:“若本太子定要問你為何煩悶心痛呢?”

我一時詫異他怎地有閑情問起這個來,只是雖然詫異,我卻沒有這個心情,冷淡地回了一句:“恕不相告。”

炎方道:“本太子是好心,你怎地這般不通人情。”

我益發詫異起來,擡頭看了他一眼,卻見他並沒有奚落諷刺之色,倒還真像是“好心”,既然如此,我口氣便也稍好了些,垂下眼睛,道:“那就謝過殿下了。只是些微小事,不足為外人道。”

話剛說完,突然我下巴被人托起被迫擡起臉來,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擡頭時只見炎方低頭看著我,似是有些生氣,說道:“你總垂著頭做什麽?不願意看我,還是怎麽?”

我後退了一步,木木地回道:“殿下身份尊貴,小仙自然不敢仰視。”

炎方道:“方才怎麽沒見你不敢了?你這個樣子,不像不敢,倒像是不屑,還說什麽不敢?”

若是平時,我一陣裝傻打混過去也就算了,偏偏今日諸事叫我心力交瘁,哪裏提得起精神來應付,脫口便回道:“憑殿下怎樣想了。”

“你……”他一個“你”字提高了聲調還未吐出來,忽地頓住,語氣緩下來,道:“你對我這般態度,是不是因為端年公主?”

他這莫名其妙的一句我全然沒有聽懂,他卻當我是默認,繼續道:“她雖然住在疏影宮,卻只是客居天宮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根本沒聽明白他在說什麽,不必裝作,當真是一團茫然了。他往前跨了一步,柔聲溫語地問我道:“你現在可還覺得不好麽?”

我反應了一下,方才明白,邊後退一步邊道:“沒事了……”

話尚未說完,大約是站得久了,又退得急,一時沒站穩趔趄了一下,卻不料炎方傾身過來扶我,被我一站住一擡頭撞到,我正要道一聲“對不起”,卻見他低著頭嗅了嗅,道:“這香氣甚是清奇,似在哪裏聞過。是什麽香?”

這香氣自然是我身上的香,不過是梅花香罷了,我從未覺得與別的梅花有什麽不同,也不知他是哪裏聞出“清奇”來了,“自然是梅香,殿下時常從靈泉旁過,難道沒聞到過麽?”

炎方恍然,道:“雖是梅香,花與人到底不同。”

話方說完,忽然門外有人說話,聲音越來越近,道是:“公主且等一等,殿下正在會客……”

腳步聲頓住,女子聲音問道:“是什麽客?”

“是守泉的梅姑娘。”

女子詫異道:“她回來了?

這句話的聲音尖尖細細帶著兩分風情,我頓時猜到了來人是誰:正是那位在靈泉旁找我碴的美人,這倒是冤家路窄。只是這冤家結得莫名,想想就覺得更冤了些。

“殿下有客來,小仙便告辭了。”我往後退了一步,這一退已經快挨著門口了,話說完我轉身便走,伸手一推門,那美人卻正往這邊走來,四目相對打了個照面,我不想理她,面無表情就要從她身邊飄過去,卻被她搶上兩步來擋在門口。

“梅姑娘回來了?”她面帶微笑地作問好狀。

我漫漫地“嗯”了一聲,她繼續微笑道:“梅姑娘去哪裏了?怎地也不說一聲,娘娘尋了你一天了,既回來了,便跟我去見娘娘罷。”

我不知她此時這副臉面又打的什麽主意,倒也不敢領她的情,道:“不必麻煩了,我自己去便是。”

忽聽得裏面炎方道:“端年,母後找梅姑娘做什麽?”

我聽得這名字耳熟,想了想,便想到方才炎方說什麽“端年公主”,這才明白原來說的是她。既然她是公主,炎方又說她是客居天宮,想必是某個仙山上仙王的女兒了。

那公主見炎方問,含笑望著他道:“是為今日早晨的泉水,娘娘說味道不似往日,便要找梅姑娘問一問。”

炎方道:“怎麽母後還記著這回事?那泉水本是活水,豈有不變的。”

端年含笑不語,看著她此時儀態,倒讓人不得不讚嘆一下,她本就生得好,含笑之時眉眼之間風情盈盈,比之一般的美貌花瓶更有一番風姿。看她對炎方的言語態度,大約是已經芳心暗許春夢暗結了,只是可惜炎方似乎並未把這位鐘情於他的美人放在心上……

忽然想起方才炎方對我說的那番話,想起端年初見我時的態度,稍微一聯想,我頓時一驚:這事情有些不對,怎麽竟好像……那位公主是在吃我的醋?這是怎麽個說法?

我與炎方統共也沒有見上幾面,炎方不過是今日才對我有了些好臉色,她未免也醋得太早了些吧?

難道……莫非……我跟這位三太子也有些什麽我不知道的淵源?

我心裏驚詫著,那邊炎方已經往門口走來,道:“恰好我也要去母後那裏,我送她去便是了。”

我越發詫異,將他橫看豎看,死活沒想起我與他哪一世結過什麽冤債緣劫,莫非他是和順女子看多了,偏偏喜歡別人挫他一挫了?

眼見他走過來,我連忙要說一聲“不必”,端年卻已搶在我前頭,說道:“我正要問三哥哥一些事情,那便一同走吧。”

我被她這一聲“三哥哥”叫得渾身發毛,看看她的年紀,雖然不老,看來卻也比我大了,想當年我叫別人哥哥的時候還算是少女,如今連我都叫不出這麽嫩的稱呼了,虧她怎麽還叫得這般自然。

跟在炎方和端年後面出了疏影宮,邊走邊漫不經心地聽著前面端年跟炎方探討棋譜,恍恍惚惚地直到到了地方才回神,炎方和端年已經問過安坐到一邊,我連忙參拜了天後娘娘。

“你是叫梅妙也?”

我應了聲“是”,天後娘娘端起茶飲了一口,放下茶盞含笑道:“那靈泉旁的梅樹香得甚好,連帶著泉水也有了些清冷香氣,只可惜香得虛浮了些。今日早上我一嘗這水味,忽地發覺這香竟似融入了水裏,不但是香,清甜中又含了淡淡的澀意,別有韻味。急忙問水是誰呈的,端年說是你,我便急著想問問你,是怎麽把梅香化入泉中的。”

我一時也不解,想了半晌,頓時想起早晨我在那泉邊洗了眼睛,難道是眼淚落在水中,融了些香進去?想是如此想,我卻不想這麽說。萬一天後喜歡上了,我今後要離開這天宮豈不是難了?

正自躊躇,眼角瞥見炎方正看著我,嘴角含著頗有意味的笑意,頓時想起今早洗眼時他是看見了的,只怕容不得我編謊。只是躊躇半晌,卻想不出什麽好理由,只得道:“小仙也不知曉。”

天後笑意越發濃起來,道:“聽得炎方說,你今日早晨在那靈泉裏洗臉,你本是那梅樹墮枝於人間所修成之體,想來身上亦有梅花香氣,莫不是你身上的香融入水中了罷?”

我一時張口結舌起來,未料炎方居然把這件事告訴了天後,他到底是看我有多不順眼?我望向炎方,他卻也向我望過來,此時我眼睛裏若能寫字的話,定然不是現在這般貌似淡定的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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