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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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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女子的狀態並不怎麽好, 但看著怎麽也比顧灼厲害許多,凝成深色的暗色血珠順著鋒利雪白的劍身往下流淌,也不知是氣勢駭人, 還是這把劍嗜血。

殷紅的血珠往下淌,將顧灼白皙細膩的皮膚染紅,然後一路往下,將頸側貼著的雪白衣物也給染紅, 就像是雪地裏猛然綻放的朵朵梅花。

這把劍十分鋒利, 光是這樣貼著就讓人無端緊張,盡管顧灼已經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她依然感到有些緊張,手指抓著垂落鋪散在地的衣擺, 將上面攥出一道道皺褶。

鴉羽似的黑睫輕輕顫抖著, 顧灼垂眸只敢盯著對面女人的腰身, 半點不敢往上挪,生怕自己的一點眼神就讓面前的女人變卦。

常年不見日曬的皮膚顯得蒼白透明,仿佛在日光下多待片刻就會消失不見, 溫靈暄覺得她是仙人, 其實比起仙人,她更像是幽幽山谷裏的一縷幽魂, 在不知道的某一日, 就消散在天地間。

而眼前的女子早已沒有殺氣, 甚至好整以暇地調整了握劍的位置,這導致緊貼顧灼頸側的鋒利劍身也跟著不穩地上下晃動, 緊緊貼著顧灼的脖頸,只要有一個小小的失誤,就能割破脆弱的脖頸。

顧灼咽了咽口水, 這一舉動似乎取悅了面前的女人,一連串的輕笑從她口中溢出。

漸漸的,這串輕笑聲音變大,直至整個山谷裏都是她的笑聲,這笑聲裏滿是肆意和仇恨得以解消的暢快,笑了足足好一會兒才停歇。

顧灼忍不住蹙眉思索,她是何時得罪了面前的這個女人。

女人一身黑色勁裝,只有衣擺像是散開的黑蓮,腰間掛著一支墨色短笛,身上還隱隱透著血腥氣味,顧灼可以篤定,她的記憶中並沒有這個人。

“你是……”微弱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谷中響起,顧灼剛說出兩個字就止住,她終於明白這違和感從何而來了。

這具身體嚴格上來說,並不屬於她,只是被困在這裏的時間太過久遠,一時間竟混淆了自己和這具身體的記憶。

事實上,關於這具身體的記憶顧灼了解的也並不多,因為從她剛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她就被人帶到這裏,唯一清晰的記憶則是她被人安置在這裏,一道清越的女聲在“她”頭頂響起。

昏昏沈沈間,她只能依稀聽到幾句話。

“暫且將你安置在這裏,過段時間,你自行離開吧。”

那女聲格外的與眾不同,聲音裏帶著高高在上的矜持和不容侵犯的威嚴,似乎是習慣了上位者的姿態,她說完這話時,隨意地垂落下手,寬大的竹青色衣袖也就落在顧灼眼裏,以及對方腰間的一塊瑩白玉佩。

再之後,就是顧灼在這山谷裏的漫長時光,長到她誤以為是自己的靈魂被禁錮在這裏。

顧灼不說話,對面容色艷麗的黑衣女子卻不肯罷休,她的劍不知為何終究是懸垂在一旁,沒有再放到顧灼的頸側,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條嘲諷的弧度,聲音清麗帶著些微沙啞:“怎麽不說了?想起我是誰了?”

若不是女子的惡意太過明顯,顧灼都想十分大方地說不記得,但這一刻,顧灼十分明智地沒有說話,只是抿緊蒼白的唇,眉眼低垂乖順,一下將黑漆漆的眼眸給遮掩住,頸側的那一橫劍痕也逐漸凝固住,就像是修者特意留下為美觀的紋路一般。

眼前的顧灼似乎和記憶中的女子有著很大的區別,黑衣女子忍不住回想,以前的顧灼有這麽的好看嗎?

她們兩個站在一處,就不像是一個世界的人——她是深淵沼澤裏腐爛生長的不知名的藤蔓,而顧灼則是出生即是天之驕子,哪怕她品行惡劣,行跡完全不同於外表所表現出來的那樣,這副美人皮下面藏著的是一個骯臟的魂魄。

尤其是,對方被捆神鎖禁錮在這裏,又以化神期修為設置的陣法鎮壓。明明應該是狼狽或歇斯底裏的模樣,可她卻像是一副往事盡數忘卻的模樣。

也對,自己之於顧灼,不過是個毫不起眼的卑微螻蟻罷了。

黑衣女子冷笑,手裏的劍再度握緊,她這次不再心軟,手腕一用力,劍身便被重新擡起,劍尖直指顧灼,距離顧灼不過一掌的距離。

“不必再花言巧語,我今日來,就是取你性命。”黑衣女子冷聲道。

顧灼心中疑惑,她似乎前後不過只說了幾句話,想來這女子大約是和自己有什麽深仇大恨,以至於她不過說了兩三句話,就讓對方厭惡到此。

她現在身陷桎梏,也只是任人宰割罷了,她本想問對方兩人有什麽恩怨,卻又覺得這只是多此一舉罷了。

說不得,這一次也算是真正解脫了,她好像也實在等不下去了。

顧灼閉眼,山谷的風拂過,將她長及腳踝的長發帶起,精致的容顏被遮去部分,經年累月下來,過分瘦弱的身體裹在寬大的衣袍裏,被風帶起,露出她纖細的腳踝。

弱不禁風,大致就是這樣。

黑衣女子不過怔神片刻,她忽然改了主意。

挽了一個劍花,看似沒怎麽用力,只輕飄飄地將劍擲出,劍身上的血珠翩然落下,劍尖朝著山谷凹凸不平的山壁襲去,看似沒用力的一擊,劍身卻削石如泥般,輕而易舉地沒入山壁當中,指留下長劍末尾一段,以及垂落下來的黑色流蘇。

顧灼聽到劍刃劈空的聲響,再一睜眼,就見艷麗女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前,女子嘴角噙著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她伸手掐住顧灼的下頜。

她手上本來就有著不知道是誰的血跡,這麽一掐,便把血都沾顧灼臉上。

可這樣一看,顧灼似乎就更有煙火氣息了,再不似之前那般,要乘風而去,也只有這樣,才會讓黑衣女子覺得,她們還是同樣的一類人。

“就這樣殺了你也太可惜了,我改主意了。”

黑衣女子說話和顧灼離得極近,說話間吐露出的溫熱氣息盡數噴在顧灼臉上。

顧灼心道,還好沒有奇怪的味道。

她現在就是任人魚肉,聽黑衣女子的意思,這是打算放她一手。

離得近了才發現,對方竟比顧灼高了半個頭,顧灼被對方用力掐著下顎,不得不被迫仰頭,她艱難開口:“什麽主意。”

黑衣女子十分滿意顧灼現在的窘境,她掐著顧灼的下顎,竟覺手感很好,忍不住多捏了兩下,一邊面不改色道:“我決定,讓你晚一點死。”

顧灼盡量忽視對方的動作,忍了忍,覺得對方越發得寸進尺,不由擡手按住黑衣女子的手,才剛剛覆上對方的手背,對方就如驚弓之鳥一般,飛快收回手,皺著眉質問:“幹什麽摸我?”

顧灼眨眨眼,她本意只是想讓對方松開手罷了,既然對方已經松開,她也就跟著收回去攔黑衣女子的手,只摸了摸被捏痛的臉頰軟肉,因摸不準對方的脾性,顧灼說話聲音小上不少:“疼。”

兩頰因著對方沾血的手緣故,顧灼現在的模樣算不上多好,酷似花貓,哪怕沾染上血跡,依舊能看出被捏出來的幾根手指印,又莫名惹人戀愛,叫人想要再欺負一遍。

黑衣女子一怔,她收回目光,只微微一側頭不去看顧灼,末了又覺得自己這樣有些丟面,便又冷哼一聲:“嬌氣!”仿佛這樣就能找回些底氣。

顧灼倒也不介意對方言辭上的粗魯,她只是伸手揉了揉臉頰,暗道這具身體的恢覆能力比較強,想來要不了一會兒就不疼了。

她重新擡眸去看黑衣女子,眼睛濕漉漉的,聲音有氣無力,軟得似棉花:“那你打算什麽時候……殺我?”

問到後面,顧灼覺得這話有些怪怪的。

顯然對方也是這樣想的,她毫不掩飾地嘲笑顧灼:“我還沒見過急著來送死的。”

顧灼便又不說話了,她只垂著頭,就像是被人欺負也不知反抗,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黑衣女子看得牙癢癢,後又忍不住笑起來:“萬萬沒想到,昔日的顧灼仙子,也有落到這般地步的一天。”

顧灼擡眼偷偷看她,黑衣女子就覺得被這一眼看得心頭癢癢,但她端著架子,忍住想搔癢的沖動,繼續道:“也罷,即使你躲在這裏也還是被我尋到,看來是天道好輪回,也輪到你來受我曾經受過的苦楚來。”

顧灼確信這具身體和眼前的女子定是有某種淵源的,只是她每次進入別人的身體都不能獲取完整的記憶,所以大部分時候都是靠蒙靠猜,她想,她和這女子多半是血海深仇了。

晚死一會兒,也不見得比直接一劍刺死好上多少。

盡管如此,顧灼還是希望能讓自己好受一點,於是她擺出楚楚可憐的模樣,可憐巴巴地望著對方,試圖讓對方手下留情:“你要如何對我?”

黑衣女子冷笑,她伸手便往自己懷裏摸去,顧灼猜測大概是有什麽折磨人的法器之類的,卻不料黑衣女子什麽也沒有摸出來,她只是扯開衣領,解下腰帶。

除掉外袍,再是雪白裏衣。

顧灼面頰微紅,見對方還要繼續脫,幹脆就閉上眼睛不去看,耳邊就響起黑衣女子霸道至極的聲音。

“閉什麽眼?給我睜開,好好看著。”微微沙啞的聲音,像是充斥著某種不該有的情緒,將整個山谷都染上一層旖旎氣氛。

顧灼絕不是那樣隨意的人,緊閉的眼睫顫了又顫,在對方欺身靠過來時,顧灼終於忍不住了,她忙不疊地喊道:“使不得,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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