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灼剛開始可能以為是自己誤會了, 可當對方的唇離她不過一指距離時，顧灼覺得她應該是沒有理解錯，盡管很不可思議。

黑衣女子幾乎半裸, 僅穿著貼身內衣和褻褲，她的發飾不知道何時已經取下，如瀑長發盡數鋪散在裸露的雪背。

顧灼睜眼就看到黑衣女子要親過來的模樣，她嚇得連忙往後倒退, 卻不料對方只是伸手便握住她的腰, 制止了她往後退的腳步。

似是覺得手感極好，隔著布料貼在她腰間的手指又細細摩挲了兩下, 黑衣女子便露出幾分真心實意的笑意來：“你這具身體，倒比我更似爐鼎。”

顧灼睜大眼睛, 從對方的話裏大概知道, 對方本來的身份原來是爐鼎嗎？

對方一身颯爽的黑色勁裝, 身上還有濃重的血腥味，以及眼神裏流露出來寒意，怎麽都不會讓人以為她是爐鼎, 說是殺手還更像一點。

看到顧灼這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黑衣女子諷笑一聲，她手捏著顧灼的細腰, 稍稍一用力將顧灼往自己懷裏帶, 便抱了個滿懷溫香, 她神色忽的柔和下來，不像之前那般咄咄逼人, 說話間也帶著些隨意：“怎麽一副什麽都想不起來的模樣？”

顧灼是真沒有那些記憶，她甚至還有些走神，好在這時的黑衣女子似是極其好說話, 只伸出細長的手指勾住顧灼的下巴，有些輕佻道：“你這模樣，倒叫我心軟了……”

黑衣女子名叫菀南，也的確如她所說，是個爐鼎——但那是曾經。

更特別的是，菀南本是顧灼的爐鼎，雖然顧灼並沒有“享用”。

可就算是爐鼎，也不見得有什麽深仇大恨，因為顧灼從頭到尾就沒有和菀南發生過什麽，可菀南還是千裏迢迢找來了，並且一副要將她立刻了結的樣子，這會兒卻是……

×××

顧灼這還是頭一次離開山谷，她從溫靈暄那裏大致知道這個世界是什麽樣子，只是從未去親眼見證過。

那條困住顧灼的粗壯鎖鏈被自稱曾經是顧灼爐鼎的菀南，三兩下就用劍給劈開，末了菀南還十分不屑道：“在大世界這就是個普通的捆仙鎖，到了靈氣稀薄的小世界，便是普通人無法斬斷的。”

小世界的人修煉到煉氣期，在門派裏的身份地位就大不一樣了；而大世界煉氣期遍地走，甚至只能作為門徒。

所以，像這種需要金丹修為才能斬斷的捆仙鎖，到了小世界就能困住顧灼這麽久。

顧灼赤腳跟在菀南身後，她的體質也如菀南所說的那樣，約莫是有些修為的。

太久沒有行走，讓顧灼的腳底都格外敏感，赤腳踩在山林裏的泥地上，不過片刻就被沙礫磨破皮，倒也不疼，顧灼甚至都沒什麽感覺。

這些草木在這裏生長得格外茂盛，也沒有人特意來修剪，便是輕易劃破顧灼的皮膚，顧灼沒註意這些，反倒是菀南突然停下來。

顧灼差點一頭撞上去，好歹是及時停下來了，她仰著頭去看菀南，有些躊躇，片刻後才問：“怎麽了？”

菀南也不怎麽說話，直接從儲物戒指裏丟出一雙鞋，姿態矜傲：“穿上吧。”

顧灼一怔，灼熱的陽光穿透茂盛的樹木，落在顧灼身上就顯得溫柔極了，就像是得天獨厚生來即是仙人，她只是一個擡眸，便叫人心神搖曳，又像是合歡宗裏那群魔修一般，就連眼尾都帶著魅意。

菀南覺得周身更加燥熱，她將這一切都歸結於顧灼身上，見顧灼彎腰穿上鞋，長發順著她彎下去的曲線垂落，露出那一截白到反光的後頸。

也是這時，菀南才瞧見，顧灼後頸正中間的位置生著一顆紅色的小痣，只是一顆普通的紅痣，卻無端透著讓人想要舔舐的沖動，直教人口幹舌燥。

好在顧灼穿好鞋以後又站直身體，她微微側眸看向菀南，提醒像是出神的菀南：“我穿好了。”

顧灼不知道菀南又想到了什麽，只見上一秒還好心給她一雙鞋穿的修士，下一秒又開始發起脾氣來，甩著袖子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模樣，聲音裏都還帶著幾分急促：“穿好了關我什麽事！”

對方是金丹修為，不過幾息就離此地幾十裏，顧灼身上沒有一點靈力，更不會丁點法術，她跟著往前走了幾步，腳踩下兩旁的雜草，知道追不上就又停下來。

顧灼從未離開山谷，現在出來也不知道該往哪兒去，去找溫靈暄嗎？上次對方說是被測試靈根的修者帶走了，此去經年，再見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又或者她們還能不能再見都未可知。

顧灼在原地等了會兒，沒見菀南回來，估摸著大概是對方不想殺自己了，又嫌帶著自己累贅，就此離去也說不定。

此時天色已晚，顧灼想著這會兒也出不去，就又重新回到山谷，把溫靈暄往日帶的東西都給好好收拾起來。

東西不多，好歹也是陪了她許久。

剛把東西收拾完，就見菀南從上面的洞口跳了下來，語氣急躁帶著一點本人都不曾察覺的擔憂：“你一個人怎麽到處亂跑？！你現在修為盡失，半點靈力都無，在這種山裏面，怕是立刻就叫妖獸給吃掉！”

顧灼看著菀南，一直到菀南不再說話，腮幫子鼓鼓的模樣，這才開口解釋：“我以為你不打算和我……同行。”

顧灼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個稍微合適一點的詞，只是她剛說完，菀南就冷笑：“什麽‘同行‘？你現在只是我的爐鼎，你最好擺正自己的位置。”

顧灼垂眸，低眉順眼的模樣乖巧極了，菀南莫名就有些心虛，並且還莫名其妙地又多說了幾句：“……你別覺得委屈？我不過是把你加諸在我身上的，盡數還你罷了。”

聽到這裏，顧灼才擡眸看向菀南，黑漆漆的眼睛裏像是浸潤著水汽，嘴唇也因為斬斷捆仙鎖以後變得殷紅，教人格外註意那一點朱唇，想要好好品嘗一番。

菀南又在咽口水了，理智讓她把目光轉向一旁，還未等她平靜下來，就聽顧灼似是好奇地無辜道：“我以前應當是沒有采補過你，何來盡數還我之說……”

雖沒有原身完整的記憶，但完璧之身這方面，顧灼還是清楚的，這具身體分明是處子，根本不可能用過爐鼎……所以才會在菀南說她是顧灼的爐鼎時那麽震驚了。

只是之前一直有性命之憂，顧灼就沒有直接問，現在見菀南不殺她，並且主動提起爐鼎之事，顧灼便順勢問出來了。

“你！”誰料菀南出奇憤怒，這份憤怒不似偽裝，讓顧灼都懷疑是不是記憶出錯了，原身可能在某種情況下采補過菀南也說不一定。

畢竟很久以前，她似乎也有過這種情況。

菀南的神情明明滅滅看不清楚，只見她臉色變了又變，隨即冷靜下來後，對著顧灼冷冷道：“這只是因為你落難被困在這裏罷了，如果不是你被困在這裏，日後你……還不是要對我做那種事？”

顧灼：……

顧灼有一種無妄之災的感覺，明明是沒有發生的事，卻被硬逼著承擔下來了，顧灼無奈苦笑，卻被菀南給誤解了。

“別忘了你現在已經是我的爐鼎了，一切都得聽我的。”菀南道。

菀南今天剛來這裏時也是這般說法，說是不能浪費顧灼的一身修為，與其就這樣被菀南了結身死道消，還不如先讓菀南采補幾次，說罷當即開始脫衣服。

只是脫了衣服才發現，顧灼現在修為盡失。

沒有修為做那種事，就不叫采補了，得叫尋歡作樂。

可菀南當時初初見到顧灼，只覺恨意滔天，哪兒來的心思讓顧灼快活？所以又黑著臉把衣服給穿回去了。

雖然沒有找到顧灼修為全無的原因，但好歹是讓菀南改變了要殺顧灼的想法，不僅幫顧灼斬斷鎖鏈，還打算把顧灼給帶上。

山間夜裏冷，顧灼已是習以為常，菀南卻是嘖嘖稱奇，她本來還以為顧灼會怕冷，都準備好晚上堆個火堆了，結果見顧灼面色如常，便多問了一句：“你不怕冷？”

顧灼微微一楞，說道：“倒也不冷。”

以前時間對於顧灼來說沒有意義，也許剛開始還驚奇過，到後面就自然而然給忽略了這件事，她的確是不怕冷的，準確的來說，應當是她的體感永遠是剛剛好的溫度。

不管是酷暑，還是寒冬，對於顧灼來說跟春天沒什麽兩樣。

菀南沒有繼續追問，轉而說起別的：“也是奇怪，修為盡失，體質卻比尋常普通人好上很多……”

她說著，就去看顧灼，就對上顧灼的眼睛，話語一下卡殼，出口變成了別的：“你看我做什麽？”

顧灼便垂下眼眸，長發跟著垂落遮住雪腮，就連那一點朱唇都看不真切了，菀南忽的就有些後悔了，她輕咳一聲，繼續道。

“我現在想來，你沒了修為應當是那個人的手筆，她可能本想置你於死地，但又不知為何心生憐惜，給了你一線生機。”

“不然，你早該凍死在這裏了。”

菀南說著便輕輕笑起來，笑聲裏帶著幾分暢意，那雙不怎麽正派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顧灼，像是惑人心魄的魔修：“顧灼，你還記得那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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