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灼楞了下, 她驚訝於駱雨的觀察入微, 又慶幸現在樓道裏黑漆漆一片, 對方視力再好, 也沒有辦法去看清她臉上的神情。

顧灼只猶豫了一秒, 就彎起嘴角, 準備隨意編造個理由敷衍過去：“沒有想到什麽, 只是——”

她話沒說話，駱雨就先打斷她, 聲音比往日裏少了點甜蜜，多了一點冷感，祈求道：“不要騙我。”

顧灼站在原地, 好半天都回不過神。

一直到又有其他人上樓, 腳步聲在略顯空曠的樓道清晰可聞，聲控燈也從一樓逐漸往上亮起，間或夾雜著其他女孩子閑聊的聲音，聲音離她和駱雨越來越近。

微弱的燈光將顧灼的臉照亮, 連帶著那一點焦急的神情也顯露在燈光下, 只一會兒, 在那群人上來之前，駱雨松開了顧灼的手腕，往後退了一步到安全的距離。

顧灼沒有回答駱雨的問題, 但對方最後也沒有再繼續追問，好像在樓梯間的對話只是顧灼的幻覺而已。

顧灼還沒想好該如何告訴駱雨，那天她在操場上想到的人是誰, 她總不能說她想到的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吧？

因為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所以顧灼這些天也沒怎麽敢往駱雨面前湊，但她也覺得駱雨大概是跟她鬧別扭了，這體現在駱雨對她有些冷淡。

比如她們回到寢室以後，駱雨就自己幹自己的，但也不是說完全不理會顧灼——顧灼洗發水又給忘記買了，駱雨就把自己的洗發水又給她用。

等駱雨去洗澡的時候，就連江茉都湊過來小聲問道：“你們吵架了？”

顧灼驚訝道：“你也看出來了？……其實也沒有吵架。”

怎麽說呢，這不是吵沒吵架的問題，而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是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顧灼心中嘆了口氣，臉上流露出一絲苦笑。

江茉哦了一聲，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倆鬧別扭了？情侶之間好像是這樣吧……”

顧灼：……

顧灼重新強調了一遍自己和駱雨並不是情侶關系，並再次叮囑駱雨不要老是去看那些亂七八糟的帖子和八卦墻。

江茉討饒地說了句好話，就轉過身寫作業了。

其實江茉並不是因為什麽帖子和八卦墻的空間動態才以為顧灼和駱雨是情侶，而是因為她是她們的舍友，她也知道駱雨警告她那天眼神裏的認真，明顯是對顧灼勢在必得。

顧灼或許還不知道，從她開始在意駱雨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踏入駱雨為她編織的巨網當中。

到熄燈為止，駱雨都沒有再怎麽和顧灼說話，顧灼一開始心裏有點愧疚，但到後面也就跟著來氣了，覺得不就是一件小事沒說嗎？駱雨至於這樣嗎？

她又覺得駱雨是喜歡自己，所以才會格外在意。

顧灼越想越煩躁，最後深呼吸，摸出手機給駱雨發了條信息過去。

顧灼：還在生氣？

駱雨：沒有。

顧灼：那你怎麽不理我？

顧灼和駱雨是頭對著頭的，顧灼盯著手機等駱雨的消息，她眼睛往上看看就知道駱雨那邊也是開著手機的——因為有微弱的手機屏幕光透射過來。

等了很久，又像是一小會兒，當顧灼有些困打了個哈欠時，對面終於發來消息。

駱雨：睡吧，晚安。

等了半天，就等來一句“晚安”，顧灼睡眼朦朧依舊覺得冒火，最後還是給對方回了條晚安，跟著把手機放在枕頭旁，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駱雨對顧灼的態度好像又恢覆成平時的樣子，不過也有一點不一樣，駱雨出門的時候問顧灼要不要一起去食堂買早餐。

兩個人今天起得比較早，顧灼又不想駱雨買的早餐直接帶教室裏，所以也就點頭同意。

早上食堂人會比較少，而且有的還為了趕作業，基本上都是匆匆買上想吃的早餐就離開食堂，只有零星幾個人才會選擇在食堂吃完早飯。

顧灼打了個哈欠，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等駱雨。

兩個人並排坐在那裏吃早飯，顧灼早上只喜歡吃點清淡點，比如說黑米粥什麽的，她正吃著，就見一道瘦弱的身影從食堂裏走進來，然後去到窗口買早飯。

本來這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稀奇的是這人是唐瓊。

顧灼眨眨眼睛，駱雨幫她把剝好的雞蛋放在她面前，顧灼掃過一眼，有點抗拒：“不喜歡吃雞蛋。”

說完以後顧灼就有些後悔，她扭頭去看駱雨，就見駱雨也看著自己，她想了想，說：“蛋白還是可以的。”

駱雨就把蛋白和蛋黃分開，顧灼要放下手裏的黑米粥去接，結果駱雨繞開，直接伸手餵到顧灼嘴邊，顧灼楞了下，想到昨天駱雨在樓梯間的問話，她又心虛地張嘴咬住。

她一邊嚼著蛋白，一邊覺得自己這樣的行為是不是太過縱容駱雨了。

等她再一擡頭，食堂裏已經沒有唐瓊身影了。

駱雨在她旁邊輕聲問：“灼灼，你在看什麽？”

顧灼收回目光，老實道：“我剛剛好像看到唐瓊了。”

駱雨哦了一聲，也跟著道：“她剛剛是在食堂。”

顧灼看向她，眼神詢問，駱雨就接著說：“她剛剛也看到我們了，就看了兩眼然後就走了，估計是回教室了。”

顧灼和駱雨在食堂吃完早飯回教室，顧灼進教室的時候，下意識就去看唐瓊的位置，可惜對方放著一摞課本和卷子的地方擋住了顧灼的視線，她只知道唐瓊的座位上是有人的。

往那邊看了好幾眼，顧灼都沒能看到唐瓊，只在各組收作業的時候，她才看到唐瓊作為組長起身。

唐瓊的臉色有些蒼白，就連嘴唇都有些發白，神情冷漠——看似和平時沒什麽兩樣，顧灼微微一頓，剛要收回目光，就和唐瓊對上視線。

顧灼渾身一僵，唐瓊卻只是輕輕掃過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就像是不經意地掃過，並沒有特意往她那兒看。

前排同學和顧灼最近混熟了，他敲敲顧灼的課桌，問道：“你覺不覺得，你今天往唐瓊那邊看過好幾眼？”

顧灼一楞，驚奇道：“有這麽明顯嗎？”

前排同學點點頭，然後又笑起來問顧灼：“是不是覺得對方不愛自己的時候，就變得很漂亮，很吸引人？”

“也不是吧？”顧灼皺眉，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老是看唐瓊。

當對上同學戲謔的目光時，顧灼正色道：“就不能因為她漂亮嗎？”

對方還要說什麽，班主任就從教室外面進來，兩人同時噤聲，拿起課本裝樣子。

上課的時候顧灼總有些心不在焉的，她滿腦子都在想唐瓊昨天為什麽請假了，是真的生病了嗎？

老師就在講臺前，但他註意力全在面前的同學身上，所以對於講臺旁邊走神的顧灼就沒有註意到。

顧灼擡眼瞟了任課老師一眼，思來想去還是拿出手機給唐瓊發消息——她們分手以後，就基本上沒有再聯系過了。

顧灼本以為消息可能因為被對方刪除好友而發不過去，結果沒想到消息發出去了，並且還收到了回覆。

顧灼擡頭往唐瓊的位置看過去，依舊是只能看到一摞的課本和試卷，她問唐瓊：我還以為你會把我刪了。

唐瓊：都在一個班，可能會有聯系。

顧灼手指抵在唇邊，一只手捏著手機在桌肚裏打字：你昨天請病假了？

唐瓊沒有回覆。

顧灼一會兒切換和唐瓊的聊天框，一會兒返回到最近聊天表裏，反覆好幾次，就是想看看唐瓊有沒有回覆。

大概是有那麽一會兒，顧灼突然察覺到教室裏安靜下來，她擡頭一看，就見老師正低著頭微笑著看她，並朝她伸出一只手來。

“手機給我。”

顧灼抿唇，她把手機鎖屏遞給了老師。

老師：“下課來辦公室。”

顧灼把手機交上去，老實了一會兒，盯著黑板也認真看了幾道題，最後趁著老師讓大家把試卷翻出來的時候，她朝唐瓊那邊看過去，卻什麽都沒有看到。

顧灼覺得有點不對勁，她覺得自己對唐瓊過於在意了，不禁思索起來，為什麽對唐瓊那麽在意，而且……

她扭頭朝教室靠後的某一處看過去，就見駱雨果然在看她，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深邃，但見顧灼看過來，便又露出一抹笑意來，還給顧灼做了個口型。

不過那句話太長，顧灼辨認口型沒有認出來，心道只能下課再去問駱雨了。

她正要收回目光，就見駱雨忽然撕下一點作業紙，在上面寫了幾句話，將作業紙揉成一團，拍拍前面同學的肩膀，示意對方把紙團往前面傳。

因為是揉成了紙團，所以隱秘接過的同學都沒有看過內容，一直到小紙條傳到顧灼面前。

顧灼這還是頭一次被傳小紙條，很有點反應不過來，她手裏捏著紙團，只覺得心臟砰砰砰跳得厲害，心道駱雨真會玩，還挺刺激的。

她手心帶著點汗，低著頭懷著拆禮物的心情，就要將揉皺的紙團拆開，還未拆開，一道聲音就在耳邊乍響。

“顧灼，看什麽呢？給我！”

顧灼一擡頭，就對上老師那只威嚴的右手。

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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