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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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起來,透過臥室巨大的窗子往外看去,黎明前尚未蘇醒的城市如寧靜的海洋,是溫柔而朦朧的灰藍色,籠罩在稀薄的霧氣裏,偶爾有幾點燈火閃爍。

“像是有很久沒有跟你這樣出來過了。”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準備去洗澡趙橋含糊地說,“你太忙了,我也是,然後假期又總是對不上,至於上次……”

“這次我都有安排好,不會再中途拋下你了。”

“我不是怪你,意外總是這樣,你根本預料不到的。”

年初他們去了伊豆,溫泉和古剎,本來是非常美好的一次遠行,但途中嚴峻生遭遇了一點工作上的不愉快,不得不改簽了機票匆匆回國善後處理。

“嗯,你快去洗澡吧,看你都快站著睡著了。”

“你不累嗎?”

趙橋有些詫異地問他。

也不怪他這麽累,十多個小時的旅途實在是太消耗人的精力。

“有一點。在飛機上睡了一會,沒你那麽累。”

快到浴室門口,趙橋扭頭問靠在沙發上的嚴峻生,“你要不要一起?”

“你還有這個力氣嗎?”嚴峻生回完了工作上的郵件,擡頭回覆他,“你要是想我也不介意。”

聽到那帶幾分揶揄的語氣,趙橋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沒有,我只想睡覺。”

“改天吧……”他話還沒說完,浴室的門就已經被人關上了。

再過幾分鐘,嘩啦啦的水聲響起,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小孩子脾氣。”

過了約莫小半個鐘頭,趙橋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出來,冷氣吹在他裸露的皮膚上,有一些冷。

“輪到你了。”他湊到嚴峻生的身邊,嚴峻生的身體是溫暖的,“你在看什麽?”

“你說想去當地的博物館,我在看周邊的公共設施。”嚴峻生放下手裏的東西,單手把他拉得更近一些,“先別睡,頭發吹幹了嗎?”

摸了滿手的潮氣,那肯定是沒有的,嚴峻生拍拍他的肩膀,“起來,吹幹了再睡,免得起來以後頭痛。別撒嬌,撒嬌也不會讓你上床的。”

“嗯,冷酷無情。”嘴上這麽說,趙橋還是乖乖地起來,找到吹風機吹起了自己還在往下滴水的頭發,“但是我真的好困——”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將剩下的半截話吞進去。

“你好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嚴峻生收拾了一下也進了浴室。

等他從浴室裏出來,趙橋已經不在客廳了。他推開臥室的門,窗簾拉得緊緊實實,看起來和黑夜沒什麽區別,只能看到大床上鼓起的輪廓。

“你……好了……嗎?”迷迷糊糊的趙橋察覺到有人坐到身邊,翻過身來,稍微清醒了一點,“天已經亮了。”

“不是說了讓你先睡嗎?”嚴峻生低下頭親他的臉頰,“讓開點,別橫著睡,都快沒位置了。”

床很大,他這麽說更像是在和趙橋鬧著玩。

“你不在,有點不習慣。”趙橋聽話地讓出一小塊空地給他,“我睡了,博物館什麽的等我睡醒再說。我真的累死了,前段時間也沒怎麽睡好。上飛機前居然還在開會,趙時明真的是我親哥嗎?”

“困了就別那麽多牢騷,”聽身邊人漸漸沒了聲音,嚴峻生才輕聲說,“……晚安。”

這一覺睡到了中午,享受完酒店的午餐服務以後趙橋他們才換好衣服準備出門去博物館。

作為這次旅行的第一站,他們搭乘公交車去了當地的人類學博物館。

相較於國內夏天的酷暑,溫哥華的夏天算得上是涼爽異常。走在哥倫比亞大學的的林蔭下,兩個人都忍不住回想起了自己的學生時代。

因為不是旅游旺季,趙橋他們買好票入館,發現館內的游客並不算太多,當地人和黃皮膚黑頭發的亞洲游客基本比例持平,好幾個展廳裏都只有寥寥數人。

“感覺可以看上很久,不像上次……”

上次在開羅參觀十八王朝文物時,他們排了很久的隊卻只能匆匆看上幾眼。

棺內陳列了大量美洲原住民的文化遺產,趙橋拉著嚴峻生的手走過陳列有印第安人弓弩和面具的展櫃。那些詭異而陰森的面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透過黑漆漆的眼窩深處仿佛還能看到昔日印第安巫師們的面孔。

“感覺到閉館以前都看不完了。”

“那就明天再來,時間很多。”

經過圖騰柱的展廳時,趙橋盯著它們看了很久,像是入了迷。

圖騰柱是能最直觀體現當時人們信仰的一種方式,主題五花八門,但大多是不同部落信奉的神明。趙橋來之前查閱了一部分資料,當中有的被提及,有的沒有,需要借助旁邊的註釋才能大致理解這抽象圖騰背後的含義。

“你喜歡這些嗎?”

不知不覺間,太陽就要落山了,而他們才剛剛看完一半的展品。

嚴峻生沒有催促他。說是陪趙橋來,事實上他本身就對此很感興趣。

“有一點嚇人,也有一些費解,但是很美。”趙橋知道他能理解自己在說什麽,雖然和他的本職工作沒有任何關系,但他喜歡人類學,喜歡看這個世界上不同的人種不同的生活方式。

“可能說白了就只是一堆木頭石頭,但是因為有印第安人的智慧留在上面,所以顯得尤為不同。我在想,當時的人究竟是怎麽樣生活的,為什麽會信仰這樣的神明,但是想不明白。”

“快要閉館了,先出去吧,明天早上再過來。”嚴峻生拉著他的手往外走,“我讚同你的說法,其實想看懂也不是特別難,本來就是非常主觀的事情。”

或者說大多數時候,藝術本來就沒有什麽特別高深的門檻。

“如果我沒有睡到中午起來就好了,感覺什麽都沒看到就要閉館了。”

“你起得來嗎?”

趙橋不動聲色地扣上了他的手指,一根根地纏住,“不行,起不來。我回去以後一定要跟我哥抗議,下午的飛機,上午還要開會。”

“小心他覺得你消極怠工。”

雖說趙時明這幾年性子軟和很多,但工作方面還是那麽強硬,說一不二。

“你們怎麽說一樣的話……”趙橋嘆了口氣,“你知道的,我從來都沒有偷過懶……好吧,可能偶爾有一點,但真的只是偶爾。”

離館後發生了一個小插曲,就是他們走在路邊時,差點被一輛從後面開來的車擦到。

“對不起對不起……”險些撞到他的那人搖下車窗瘋狂道歉,道歉到一半有些詫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趙橋?”

聽到這熟悉而陌生的聲音,趙橋也楞住了。他只說要旅行卻沒告訴過身邊的朋友具體路線,原本以為到了以後再聯系都來得及,沒想到會這麽湊巧,直接在路上碰見了。

“周晟?”

“你們打算在這裏待多久?”

頗有情調的昏暗燈火下,周晟晃了晃杯子裏赤褐色的液體,酒精令他暫時忘記了心中的不滿,讓他能心平氣和地跟趙橋他們說話。

“到下周,然後去維多利亞島。”趙橋低頭將嚴峻生不吃的熏鮭魚撥到自己盤子裏,“其實我今天晚上就打算給你打電話的,問你有沒有時間來和我們聚一聚,誰知道計劃趕不上變化。”

從他們坐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船只是如何駛入港灣,夕陽落在海面上,融化的濃烈色彩晃動,歸途的海鳥試圖在它們的翅膀下收集起最後一點晚風,而燈塔上的信號燈已經亮了起來,穿破朦朧的黑暗。店內爵士鋼琴和煙熏火燎的世俗氣之間充滿了奇妙的融合感。

“呃……我不是在怪你不給我打電話。”周晟別過眼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趙橋溫和地笑了下,他和周晟從小到大的交情,自然知道他是吃軟不吃硬的別扭性子:有什麽事攤開來說就好,若是放他一個人在心裏胡思亂想,指不定要想到哪裏去。

“是,你沒有怪我,只是我覺得過意不去,可以嗎?”

“可以可以。”周晟擺擺手,示意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不要再提起了,“……你家那位嚴先生不吃鮭魚嗎?是過敏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先前在博物館附近的時候,聽到趙橋他們還沒計劃好到哪裏解決今夜的晚餐,周晟二話沒說就向他們介紹了這家位於港口黃金地段的燒烤酒吧。

現在想想,他甚至都沒考慮過那位嚴先生的口味和飲食習慣,就顧著自己的喜好了。

“他只是不喜歡那個味道,要是過敏我會知道。”

趙橋跟一旁的嚴峻生低聲交談了兩句,嚴峻生向周晟點點頭,“沒關系的,讓你費心了。”

“推薦你嘗嘗這裏的各種深海魚,”周晟在這裏讀碩士,對當地美食的熟悉度對自然不是他們可以比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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