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節

關燈
何會選擇在這個時候來巴黎。

從十月開始降溫,到現在是一年裏最冷的時候。他們每天穿過幾條街去上課都需要極大的毅力,偶爾再下點雨雪,就更是折磨了。

“我之前從未這個時候來過巴黎。”

他們都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著,一直走出老遠。嚴峻生不是第一次來巴黎,而趙橋在這裏待了幾年,該去過的地方早就去過好幾遍,已經沒什麽新鮮勁去逛盧浮宮和聖母院。

但是趙橋並不覺得無聊。因為他知道,如果嚴峻生沒有向他提出這個邀請,他必然會在自己的公寓裏度過一個更加枯燥的、只有作業和酒精的聖誕節。

他們逛了下河岸兩邊的書店和花店,卻什麽都沒有買。作為對於午餐的感謝,趙橋在半露天的咖啡店裏買了兩杯咖啡,將其中一杯遞給嚴峻生。

店裏的暖氣很足,他們差點就不想離開。

因為天氣不算很好的緣故,在裸露的寒風中走了這麽久,趙橋的臉頰凍得有點發紅。

“要不要去看電影?”

趙橋其實沒想過他的建議會被采納,但是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去處了。

巴黎街頭有許多這種電影院,七八歐一張門票,和新潮大片沒關系,放的都是些老膠片電影,至於具體是什麽,就要看主人家的心情。嚴峻生和他去了地圖上最近的一處電影院,所幸沒有因為聖誕節臨近而關門大吉幸運的是它沒有因為聖誕節臨近而關門大吉。

嚴峻生去買票的間隙,他靠在墻壁上等待。

剪票以前他看了眼片名,是他以前看過的片子——有Théodore這種室友,很難有他沒看過的片子——Les Amants du Pont-neuf。他問嚴峻生以前看過沒有,不出意料地得到了否定回答。

漆黑的放映室裏面沒幾個人,屏幕和投影儀發出的微弱熒光照亮了他們的臉。

電影開始放映,趙橋忍不住覺得這所有的東西都像做夢一般。

卻比夢要真實無數倍。

從電影院裏出來,天已完全地黑了。

趙橋沒想到下午停了的雨此刻又重新下了起來,淅瀝瀝的,形成一道將人和世界隔絕開的簾幕。他的雨傘中午落在了餐廳裏,想著明天早上再去取,現在看來,似乎一切都有點艱難。

他們呼出的白氣在街燈的光下被氤氳成明亮的一團,好在預約的計程車很快找到了他們。

“你還要回去嗎?”嚴峻生拉著他上了計程車,“你住在哪?”

趙橋說了個地址,即使是對巴黎不是那麽了解的嚴峻生也知道第五區和第八區中間隔了相當一段距離。

“留下吧。”像是怕他感到疑惑,嚴峻生無比自然地又補充了一句,“外面這麽冷,還下著雨。”

這真是一個無法抗拒的邀請。在這下著冷雨的冬日夜晚裏,一邊是近在咫尺的溫暖房間,一邊是遙遠冷清的公寓,答案顯而易見。

最後趙橋還是點了頭。他想,就一個晚上,不要緊的。

計程車把他們帶回了酒店,門童替淋得濕漉漉的他們拉開門,還在身後禮貌而體貼地問他們需不需要其他服務。

他跟著嚴峻生搭乘那富有年代感的電梯,一路到了客房裏。

“我睡哪?”趙橋看見裏面只有一張大床,像是不能相信似的又問了一遍,“這裏只有……”

“還需要問嗎?”嚴峻生一面脫掉淋濕了的外套,一面用眼睛睨他,“只有一張床。”

被堵得說不出話的趙橋深吸了一口氣,跟著踏進了房間。

房間並不算很大,但勝在精致,最為引人註目的就是客廳裏的大理石壁爐。

熱水澡可能是這個世界上對抗寒冷最好的東西,趙橋淋著熱水,渾身的肌肉都在驟然緊繃後放松下來。

他們把換下來的衣物扔進洗衣籃裏,看了會電視就準備睡覺。

趙橋以為自己應該會很不習慣和人睡一張床,但是他高估了自己走了一下午的勞累程度和前段時間熬夜寫作業積壓的疲憊,困倦幾乎是在沾到枕頭的一瞬間,就從身體深處排山倒海一般地爆發。

他的眼皮止不住地往下墜,差一點就要完全闔上。

“忘了問你,你要和我一起去馬賽嗎?”

迷迷糊糊間,趙橋感到自己是答應了。既然是答應了,那明天下午就該抽空去收拾一下行李箱:他要帶上他的筆記本,順便完成沒寫完的作業,否則假期過後他的下場會非常慘。

反正他都在這裏了,再進一步好像也沒什麽關系。

外面雨下個不停,房間裏暖氣開得很足。被子裏暖烘烘的,即使隔得有點遠,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另一個人的體溫和呼吸的頻率,一點點被帶進了夢裏。

半夜裏雨下得更大了一點,看天氣預報似乎是雨夾雪。寒風呼嘯,雨水拍打著玻璃窗,屋子裏面卻像是另一個安詳溫暖的世界,與外界的惡劣天氣隔絕開來。

這是趙橋這麽久以來第一次和一個人睡在一張床上,但什麽都沒有做,只是單純地睡到了第二天早晨。

趙橋醒來的時候嚴峻生已經不在了,身邊只有淩亂的床單和床頭櫃上壓著的便簽證明另一個人確實存在過。

他隱約想起來昨天嚴峻生和他說過,上午他要出門辦事,下午才回來。於是他翻了個身,將腦袋悶在枕頭裏繼續睡。他的確是太累了,竟然就這樣一覺睡到了午飯時間。

只有假期裏才能有這樣漫長而深沈的睡眠,醒來時他幾乎要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他還坐在床上發楞,嚴峻生就已經推門進來,兩個人都是一楞。

“可能是太累了。”他對自己的頹廢感到了一絲絲的不好意思,“我也沒想到起來就這個點了。”

“我讀書的時候和你差不多。”即使歐洲和美洲的教學方式上有所差異,作為過來人的嚴峻生也清楚畢業的困難,“需要叫客房服務嗎?”

“不需要,我現在就起來。”

趙橋換好衣服再拉開窗簾,發現這雨算是徹底停了。

下午他們出門時,天邊已經出了一點太陽。哪怕這陽光仍舊是寒冷的,也總比昨天那種陰沈潮濕的灰色暗光要好上許多。

他和嚴峻生走在還積留著水窪的街道上,到處都是槲寄生、銀色的鈴鐺和金色的星星。

離聖誕節越近,這種節日的氛圍就越強烈。

他們甚至無意間撞見了一對年輕情侶在槲寄生下短暫而快速地接吻。那對棕色頭發的情侶分開以後,並沒有因為被人看見而感到尷尬。

短頭發的女孩子對著趙橋眨了眨眼睛。

“祝你們聖誕快樂。”

趙橋知道他們是誤會了什麽,但是他沒有解釋。

他和嚴峻生,似乎沒有半點的可能。既然這樣,那麽在意又做什麽?

“也祝福你們。”

當日的半夜,他們搭乘TGV去Gare de Marseille Saint-Charles。他們將在那裏度過接下來的聖誕假期,而不是在又冷又濕的巴黎。

二十四日已是平安夜當天,但是這似乎和他們沒什麽太大的關系。

半夜的火車上沒有多少人,趙橋他們這節車廂裏僅僅只有他們兩人。當高鐵開始行進,他打開了筆記本,開始寫他沒有完成的論文,而嚴峻生坐在他對面的位置,似乎是睡著了。

靜謐的空間裏只有他們交疊的呼吸聲,和他偶爾敲擊鍵盤的輕微聲響。

他每寫完一個很長的段落,就擡頭看一次嚴峻生——嚴峻生有時是醒著的,有時閉著眼睛,只是都沒有嘗試無話找話地和他聊天,而他亦感激他的沈默。到後來,他實在寫不下去了,幹脆合上筆記本靜靜地望向窗外。

沿途的風景快速地變換,被高速前行的列車拋在後方。

新的一天會到來,所有的東西都會好起來。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也許真的會好起來。

番外完

Summer train

《斷愁》2107夏番外

趙橋他們於當地時間兩點降落在溫哥華國際機場。

因為行李托運延遲了很久,等他們抵達早先預約的酒店辦理好入宿,天已經蒙蒙亮了。

房間在24樓走廊的盡頭,領了房卡乘電梯上樓的時候趙橋已經有些困得睜不開眼睛,而身邊的嚴峻生倒是精神奕奕的樣子,像是根本就不受中間十幾個小時時差的困擾。

他試了兩次都沒有把房卡插進去,嚴峻生看不過眼,接過他手上的活,一下子就對準了。

“謝謝你。”

滴,門鎖轉動。

“有什麽好謝的。”嚴峻生推開門,順手將房卡插在了凹槽裏。

電流接通一瞬間,所有的燈都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