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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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在和什麽較勁的趙橋搖搖頭,重新折疊起魚線。過去和趙時明、和他們父親出去釣魚時的記憶慢慢在腦內覆蘇,也讓他意識到自己前幾次錯在何處。

“我可以的。”

這一次他終於成功了。

做完一系列準備工作,他們就串好魚餌,開始第一輪垂釣。

等待魚上鉤是個冗長無聊的過程。趙橋起初還盯著浮標看,後來他就看各種東西,除了毫無動靜的浮標。

初生的太陽是熔化了的銅一般的紅色。這是它一天之中最為柔和的時分,任何人都可以輕易地直視它。

後來它漸漸變得光芒萬丈起來,趙橋差點就被刺痛了雙眼。

“小心點,別這樣盯著看。”

嚴峻生的浮標動了動,趙橋還來不及發聲提醒他,他便及時收了竿。

看到對方那邊有魚上鉤,自己這邊仍是靜止,趙橋心中更加煩悶。

日出的壯麗景象驅散了黑夜的暗沈。金色的光芒灑滿湖面,鳥挾著風,打散了一湖碎金。

本質來說,趙橋並不是特別喜歡釣魚,因為無論是和誰去,他都是收獲最少的那個人。趙時明和他父親先不論,連周晟和陳靖都比他更受魚的青睞,導致他每每想起都心中氣悶。

“留心。”

忽然有人從身後攬住他。被從沈思中驚起的他看到自己這邊的浮標動了動。他顧不上回頭看就準備收竿,後方的嚴峻生有力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和他一起將魚竿那頭有點分量的獵物收回。

是條相當大的鰱魚,掛在魚鉤上掙紮不已,卻只能讓魚鉤把它割得更狠。趙橋將它從魚鉤上取下來,扔進放戰利品的水桶中,整個過程中他忍不住看了嚴峻生好幾眼。

嚴峻生也在看他,這樣的發現讓趙橋忍不住手心出汗。

粉飾的太平無法永遠維持下去。

他卻在越陷越深,直到徹底回不了頭。

除了總負責人的職責,柯澤平日裏還有許多其他工作。他和趙橋他們說的是沒有特殊情況的話,他一般是隔天早晨到。

今夜顯然就是他口中的“特殊情況”。更深露重的時分,他在老地方停好車,一個人走了十多分鐘的夜路,來到周邊這一帶唯一一處有燈火人煙的建築前,用嚴峻生給他的密碼開門。

即使他已經刻意放輕手腳,可是鐵門開合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仍舊清晰無比。

像是一片不引人註目的影子,他快步經過前庭,進到屋子裏面。一樓沒人,二樓大門緊閉,嚴峻生在三樓等他,他走在回旋的樓梯上,並未留意周邊的響動。

三樓的小型放映廳註重的是功能性與舒適,柯澤進去後一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半邊腳掌直接陷進去。

昏暗的頭頂燈光與銀幕發出的熒光形成對比。沈滯的空氣中彌漫著焚燒過後的白檀木香氣,厚重沈郁,帶著股催人入眠的魔魅。嚴峻生坐在沙發上,像是在閉目養神,又像是睡著了,動也不動,宛如一尊雕塑。

“想和你說句話真難。”

“有什麽事嗎?”

嚴峻生沒有看他,柯澤不在意他的態度似的就近找了個位置坐下。

“有些東西放在我那裏,難免夜長夢多。”

說著柯澤拿出讓他特意半夜跑了一趟的東西——一塊閃存,放在小桌上,緩緩推了過去。

嚴峻生沒有伸手去接。他知道重要的不是這塊閃存,而是以它為載體傳遞的某些信息,當中有一大半他早已通過其他途徑得知。

“謝了。”

他睜開眼睛掃了柯澤一眼。柯澤一瞬間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幾年前,見到那個更加陰郁冷漠的嚴峻生。

好在嚴峻生很快恢覆到平日裏的那個他。

“還有什麽事嗎?”

“怎麽不見你的那位小趙先生?”柯澤探尋的目光在他身上來回。“你們吵架了?”

“他睡了。”

墻上的掛鐘時針正巧指向一,正常人都該在睡夢裏。柯澤閉上嘴,略去他來時在外面見到主臥窗子還是亮著一事,就當趙橋是真的睡了。

最重要的東西已經轉交,柯澤再找不到理由叨擾客戶。

“代替我老板問一句,你父親還好嗎?”

他站起身,活動一下在溫暖到有點燥熱的室內酥掉的骨頭。白檀木的香氣像是有魔力一般纏繞著他,將他拖向永恒的長眠中。他只坐了這麽短短一會兒,睡意和疲憊就從身體的每一寸角落裏湧出,讓他不得不花費十二萬分精力來阻擋眼皮打架。

“還算穩定。”嚴峻生粗略地答道:“能好到哪裏去?”

因為他的聲音實在是太輕,柯澤只知道他後面又補了句,而不知道內容究竟是什麽。

“你說什麽……沒事,我不打擾你了。”

想起些事的柯澤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不再繼續追問對方明顯不想細說的東西。

“回你家嗎?”

“回去我一大早上還要過來,太折騰了。我去那邊員工房裏找個地方湊合一晚上就行。”柯澤露出副愁苦模樣,用不甚在意的調侃語氣反問嚴峻生:“難道你要把側臥讓給我?”

“我送你。”

沒有如柯澤所想那般接話的嚴峻生也站起來,看樣子是真的不打算挽留這位老同學。

“你真無情。”

柯澤半真半假地抱怨。

下樓的過程,嚴峻生狀似隨意地看了眼主臥裏通明的燈火。

送走柯澤,他又回到這裏。安眠凝神的白檀香氣因為他們的進出淡了不少,可效果還在。他閉上眼睛,放任思緒在這幾乎快化為實體的香氣中發散。

醫生不下一次告訴過他,他父親的病情在一次次的反覆中越來越糟糕。上個月末的常規檢查中在腹腔發現了可疑的陰影,聯系近幾年病史懷疑是惡性腫瘤。

癌癥就是這樣一種可怕的疾病,不論上次上上次病竈切除得有多完美,後續治療康覆得多圓滿,患者的餘生都要生活在死灰覆燃的恐懼與陰影中。

有人敲門,敲了幾次沒得到回應就不再繼續。

察覺到新鮮空氣流入的一瞬間他就知道是這屋子裏的另一個人進來了。

“發生什麽了?”

是趙橋。他的腳步聲被厚實的地毯吞沒,一路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邊坐下,溫熱的身體和他貼著。

“一點小事。”

嚴峻生睜眼註視他,看起來幾乎是縱容的。

“你在想什麽?”趙橋困惑地擡手想要觸碰他,卻凝滯在半空。“你看起來不太好。”

他看見趙橋好看的眉毛擰起,似乎是對空氣中濃郁的檀木熏烤香氣有點意見,皺著鼻子,眼睛瞇起來。這副模樣讓他無聲地微笑起來,笑容一掃先前柯澤見到的陰郁,從眼梢到眉角都染上一層溫柔的亮色,脈脈動人。

“你不是應該和我保持距離嗎?”

趙橋離他再近了一點,嚴峻生撫摸著他的臉頰,將他向自己拉近。

“我沒事。”他的眼睛裏還有些許迷茫。“你剛剛看起來很難過。”

他們間的距離只剩下一寸,可能是在此處浸淫太久,嚴峻生的吐息裏白檀的香氣尤甚。

“那就……安慰我,怎麽樣?”

趙橋不可察覺地顫抖了一下。

“好啊。”

檀木燃燒成灰燼,餘燼的溫度與殘香裏,他欣然應允。

嚴峻生的父親在某次手術後陷入了長久的昏迷。那段時間他幾乎是公司醫院兩點一線,好幾次管家何伯都看不下去催促他回去休息被他擋了回去。

他父親曾經的英俊與風度都被貪婪的癌細胞吞噬殆盡,只剩下病床上這具幹枯、虛弱又蒼白的軀殼,連接著一根又一根的管道,艱難地維持著生命。

某個下午,他看到病床上的人醒了過來,身後墊著軟墊,稍稍坐直了身體。

他安靜地聽完自己的病情,一言不發,眉宇間依稀有點他生病前的影子。嚴峻生說不清自己多久沒見過這樣的父親了:沈屙和劇變改變了他的一部分性情,讓他變得陰鷙固執。他的嘴唇動了動,微弱的氣音證明他確實有說話。

“您說什麽?”

他父親的聲音因為一次小手術變得嘶啞,他差點再一次沒聽出來他在說什麽。等他聽清,恍惚間他像是回到了許多年以前。那時他是個孩子,許靜雲也沒有婚內出軌,離開這個家庭。他記得那段時間她整日整日地泡在畫室裏,為了即將到來的個人畫展做著準備。那次畫展的主題是“死亡”。他聽她說起,第一反應是他會看到許多醜惡可怖的東西,畢竟死亡是一個孩子所能知道的,最可怕的東西。但是在畫展試開放階段,他和許靜雲一起來到展館,展館布置的相當明亮,入目的也不是他噩夢裏的那些東西,反而是色調平和到近乎枯燥的景物與微笑到近乎麻木的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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